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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学校的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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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操场,吹得看台上的加油横幅哗啦作响。高二(3)班的塑料凳上,我正啃着半块绿豆糕,就听见班主任王老师扯着嗓子喊:"炎皓燃!炎皓玥!该你们热身了!"
操场边的梧桐叶开始翻卷,边缘泛出浅黄。这是入秋后的第一场运动会,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桂香。我望着跑道边那排老桂树,突然想起上周路过树下时,看见炎皓燃蹲在树底下捡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在收集落在地上的桂花,说要给妹妹做桂花糖藕。
"男子一百米检录!"广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炎皓燃从我们班队伍里走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T恤。他平时总说自己"皮实得很",可此刻我能看见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运动裤口袋——那里面装着他偷偷塞进去的桂花糖,我早上还撞见他从书包里摸出来舔了舔。
发令员举着枪,阳光在金属枪管上晃出刺目的光斑。"各就位——"随着一声哨响,八道身影同时俯低。我看见炎皓燃的后背绷得像张弓,原本松垮的校服下摆被肌肉带得紧绷,连运动鞋的鞋带都系得死紧,鞋尖在地上蹭出两道浅痕。
"砰!"
枪响的瞬间,我差点把剩下的绿豆糕掉在地上。炎皓燃像支被射出去的箭,前几步还带着点试探的踉跄,可跑到第三十米时,他的步频突然加快,每一步都带起一阵风。看台上的加油声浪几乎要把遮阳棚掀翻,我旁边的小胖把脸憋得通红,举着自制的加油牌(硬纸板上用蜡笔写着"3班最棒")喊得直咳嗽:"燃哥!腿抬高点儿!"
他真的抬高了腿。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跑过的跑道上,空气里有细弱的红光在浮动——不是错觉,就像有人拿激光笔在空气里画了淡红色的线,一闪一闪的。可等我想再仔细看时,他又已经冲过了终点线。
"9秒87!破校纪录了!"记录员举着秒表冲过来,镜片上蒙了层雾气。炎皓燃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角的汗滴在跑道上,很快就被蒸发成一小团白汽。我挤过去递绿豆糕,他却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颗桂花糖塞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甜的,比刚才跑的时候还甜。"
下午是女子跳远比赛。炎皓玥站在沙坑边,穿了双洗得发白的白色运动鞋,鞋尖沾着点草屑。她平时不爱说话,总爱抱着本《飞鸟集》蹲在教室后排,可此刻她仰头望了望天空,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倒像换了个人。
"各就位——"
她弯腰,双手撑地,后背拱成一道好看的弧。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着青白——这孩子从小就怕冷,大夏天都要喝温水,可刚才路过器材室时,我看见她往保温杯里加了把冰块。
"开始!"
她起跳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得厉害。风掀起她的刘海,我看见她脚下的沙地突然凝出细密的白霜,像有人悄悄撒了把盐。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地时带起的沙粒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开,反而凝在半空,过了两秒才"簌簌"落回沙坑。
"五米八二!"记录员的声音拔高了,"破纪录了!破纪录了!"
看台上的女生们尖叫着涌过去,炎皓玥却被围在中间,耳尖红得像颗草莓。她低头踢着脚边的沙粒,轻声说:"刚才...脚好像有点麻。"可谁都知道,那哪是麻,分明是她偷偷用了寒冰体质——我们早发现了,每次她冷得发抖时,碰过的东西都会结层薄霜,只是没人说破。
最紧张的是接力赛。我们班第一棒是体育委员,第二棒是小胖,第三棒是班长,最后一棒...是炎皓燃和炎皓玥。
"第三棒到位!"王老师举着秒表大喊。班长把接力棒塞进炎皓燃手里时,他的手心全是汗,我看见他快速搓了搓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接力棒传过来。
"冲啊!"小胖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炎皓燃像支离弦的箭,跑过弯道时,我看见他身侧的空气又开始泛红,这次更明显了,连看台上的同学都伸长了脖子问:"那是什么光?"
接力棒传到炎皓玥手里时,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接棒的动作有点踉跄,我听见"咔嗒"一声——是接力棒和她指尖的霜花碰在一起的声音。可下一秒,她就稳住了,像片轻盈的雪花滑过跑道,寒冰的气息裹着风扑过来,我甚至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
"交棒!"
炎皓燃伸手接棒的刹那,我听见"轰"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了。他的脚步突然变得更快,红色校服被风灌得鼓鼓的,连发梢都向后扬起。我旁边的小胖跳上看台栏杆喊:"燃哥!你背后有光!"我踮脚望去,真的有团橘红色的光裹着他,像团会移动的火焰。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操场都炸开了锅。王老师的秒表掉在地上,小胖把我举起来喊:"我们赢了!"我望着跑道上并肩站着的兄妹俩,炎皓燃的脸上还挂着汗,炎皓玥的发梢沾着霜,可他们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掌心的温度和凉意交融着,像团不烫也不冷的火。
颁奖仪式时,校长把奖牌挂在他们脖子上,镜头闪个不停。炎皓燃偷偷把奖牌摘下来,挂在我脖子上:"替我们戴着,等回家给你煮桂花酒酿。"炎皓玥从兜里摸出两颗桂花糖,塞给我和小胖:"甜的,不凉。"
放学时,我们收拾器材。我帮炎皓燃擦跑道时,发现他刚才跑过的那片地方,草叶上还凝着细弱的水珠,像被谁轻轻吻过。炎皓玥蹲在沙坑边,用树枝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沙地上结的霜慢慢融化,渗进泥土里,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哥,"她突然说,"今天跑的时候,我觉得你手心里的桂花糖味,比平时甜。"
炎皓燃挠了挠头:"因为我跑的时候一直在想,等下要给你买最大的糖画。"
风又起了,吹落几片梧桐叶。我望着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秘密不用说破,就像藏在桂花糖里的甜,藏在霜花里的凉,藏在跑道上的光——它们会一直都在,像秋天的风,像桂树的香,像少年人眼里永远亮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