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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火黎人力量的巧妙应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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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边的老桂树正酝酿着第一波花香,银杏叶在跑道上洒下星星点点的黄。高二(3)班的看台上,班长举着张皱巴巴的卡纸,上面用荧光笔歪歪扭扭写着“皓燃冲鸭”,被风掀起一角,搭在栏杆上晃悠。
炎皓燃蹲在跑道边压腿,运动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晒得微褐的皮肤。他盯着起跑线,眼尾微微发紧——这是他第一次在全校面前用“那个”。上回体育委员非拉他参加百米选拔,他躲在器材室后面直摆手:“我跑不快,别折腾了。”可此刻,他掌心还留着昨夜在操场偷偷练习时的余温——那种藏在骨头缝里的热,像揣了个没烧透的炭火,烫得他坐立难安。
“各就位——”
裁判的发令枪在阳光下晃了晃。炎皓燃弯腰的瞬间,听见左边第三道的男生嗤笑:“就他?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跑起来怕不是要被风刮倒。”他没抬头,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能闻到旁边同学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是前座小雨的蓝月亮,她总把多余的分给前后桌。
“砰!”
发令枪炸响的刹那,炎皓燃的后脚猛蹬起跑器,鞋钉刮过塑胶的刺啦声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想起昨晚在小区空地上练习的场景: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咬着牙冲出去,跑到第三十米时,小腿肚子突然窜起团火,烧得他膝盖发软,却又像有双无形的手推着腰,让他越跑越轻快。后来他蹲在地上揉腿,发现运动裤膝盖处洇了片浅灰——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此刻这团火又烧起来了。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混在加油声里,左边的选手超过他半步,右边的也紧追上来。看台上的小雨举着卡纸蹦起来,声音尖得像哨子:“炎皓燃!你脚底下冒火星子啦!”他低头,真的看见自己鞋尖前有几点暗红的光,像被踩碎的石榴籽,转瞬即逝。
“超过他!超过他!”班长的声音带着哭腔。炎皓燃咬了咬舌尖,腥甜漫上来,反而更清醒了。他想起上周校运会对战表贴出来那天,班主任拍着他肩膀说:“小炎啊,你体育委员说你爆发力不错,试试?”他当时摇头:“我这种人,去了也是垫底。”可现在——他望着前方逐渐模糊的身影,忽然明白那团火不是负担,是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种可能。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他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像撞在棉花堆里。看台上的欢呼炸成一片,班长扑过来拍他后背,力气大得他差点栽进沙坑。“9秒87!”记录员举着秒表冲过来,眼镜滑到鼻尖,“破年级纪录了!”
炎皓燃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洇出个小圆圈。小雨挤到最前面,往他手里塞了瓶冰镇矿泉水:“我就说你行!昨天放学看你绕着操场跑十圈,我还以为你疯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得牙根发酸,却比任何饮料都解渴。
下午的跳远比赛,他站在沙坑边搓手。风里飘来桂花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奶奶总说“火克金,土生金”,可他这“火”烧的不是别人,是自己骨头里的劲。助跑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发令枪还响,摆臂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两倍——丹火的热从丹田往上窜,到膝盖时变成一股冲劲,推着他往前。
“唰!”
他落地时带起一片沙雾,裁判举着尺子凑近沙坑,镜片上蒙了层灰:“五米二三!”看台上又炸开了锅,隔壁班的体育委员瞪圆了眼,手指戳着记录表直念叨:“不可能,上届校运会冠军才五米一五。”
炎皓燃从沙坑里爬起来,膝盖上的运动裤沾了沙粒,痒痒的。小雨又挤过来,这次手里多了包湿巾:“快擦擦,沙子进肉里要疼的。”他接过湿巾擦脸,看见她马尾辫上沾着片银杏叶,黄得透亮,像枚小书签。
“最后一棒,炎皓燃!”
接力赛的广播声响起时,炎皓燃正蹲在休息区啃面包。班长一把拽起他,运动服后背全是汗渍,黏糊糊的:“就等你了!前面三棒我们落后三十米,最后一棒就看你了!”
他接过接力棒的瞬间,掌心的汗把木柄浸得滑溜溜的。发令枪一响,前面的选手像离弦的箭,他盯着对方的背影,能看见对方运动服上的号码布被风吹得鼓起来。丹火的热又涌上来,这次不是从脚底,而是从胸口——像揣了个小太阳,烤得他喉咙发紧。
“追上了!”看台上有人喊。他余光瞥见左边的选手,两人的影子在跑道上叠成一团。风灌进耳朵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小雨的尖叫:“炎皓燃!你背后有光!”
最后十米,他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整个人栽进人群里,被七手八脚抬起来,运动服帽子滑下来,遮住半张脸。他听见此起彼伏的欢呼,还有小雨带着哭腔的喊:“我们班是团体第一!”
运动会结束那天,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炎皓燃坐在看台上,膝盖上放着小雨买的奶茶,吸管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湿巾印。班长举着奖状在他面前晃:“小炎同志,给我们分享下秘诀呗?”
他挠了挠头,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小时候跟我奶奶学烧柴火,她总说‘火要空心,人要实心’。”他想起奶奶在灶前添柴的样子,火星子往上蹿,映得她脸上的皱纹都暖融融的,“可能我这股子劲,跟那柴火似的,平时闷着,烧起来就收不住。”
“切,少来。”班长戳了戳他的肩膀,“昨天我看见你在操场偷偷练冲刺,鞋都磨破了一双。”他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尖确实有块磨损的痕迹,像朵开败的花。
“其实……”他声音轻了些,“我以前挺怕被人注意的。”风掀起他的刘海,露出额角没擦干净的汗,“初中时我跑八百米摔了,全班拿了倒数第一,大家说我拖后腿。从那以后,我尽量不参加集体活动。”
看台上突然安静了。小雨凑过来,手里的银杏叶在夕阳下泛着金:“可今天你冲过终点时,我觉得我们班才真正像个家。”她指了指周围——隔壁班的同学挤过来要和他合影,体育委员拍着他后背说“下次带带我们”,连平时总板着脸的数学老师都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得有点大,露出虎牙:“那……以后运动会还让我参加?”
“参加!必须参加!”班长举着奖状喊,声音撞在看台的铁架上,又弹回来,混着桂花香,裹着银杏叶,落进他的耳朵里。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小区的小花园。几个小孩追着泡泡跑,彩色泡沫飘到他脚边,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风里有烤红薯的甜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奖牌——是百米比赛的,背面刻着“青春无畏”四个字,硌得手心发痒。
奶奶正在楼下择菜,看见他就喊:“小燃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他把奖牌摘下来,递过去:“奶奶你看,我拿奖了。”
奶奶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看:“这字儿真俊。”她用沾着泥土的手摸了摸奖牌,又摸他的脸,“我就说我家小燃有股子热乎劲,跟你爷爷当年烧窑似的,看着闷头闷脑,烧起来能把天都映红。”
他蹲下来帮奶奶择菜,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孩子们的笑声像串银铃铛,叮叮当当散在风里。他忽然觉得,这团藏在骨头里的火,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它是奶奶灶膛里的温暖,是同学递来的湿巾,是小雨马尾上的银杏叶,是所有人一起喊“加油”时,震得耳朵发颤的声音。
风又起了,裹着桂花香,裹着烤红薯的甜,裹着青春里所有热腾腾的、亮堂堂的、让人想拼命往前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