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初雪 “冠礼之事 ...

  •   “冠礼之事,陛下可有旨意交办于你们?”程老夫人看向程朝、程暮二人。

      程朝颔首,“回祖母,陛下命北镇抚司协理冠礼诸事,然一应调度需听礼部尚书节制。”

      老夫人闻言,指节轻叩桌案上的霁蓝釉茶托,唇边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如此安排,可见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仍是分毫未减啊。”

      说罢又转向二人,眼底添了几分探究:“太子妃人选一事,太后依旧属意丁家姑娘?”

      程朝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近年京中世家小姐皆有意亲近太子,或送诗笺,或托宴饮,可太后心中,始终未将旁人放在与丁小姐同等的位置。”

      傅昕冉此时坐在程老夫人身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压力,他们现在谈论的事情很是严肃,自己在这似乎也插不上话,便有几分如坐针毡。

      “太后这么多年还是如此固执。”程老夫人直言道。

      “母亲。”程重道出言提醒。

      老夫人却不甚在意,抬手摆了摆,“自家人关起门说话,有何可惧?老身离京十数载,你这谨小慎微的毛病,倒是半点没改。”

      程重道只得垂首,默不作声。

      “京城都有什么人看上那太子妃之位了?”程老夫人问道。

      程朝和程暮说了几个人名,程老夫人却都不大了解,她转头看向傅夕昭和傅昕冉,道:“你们可有了解?”

      闻言,傅昕冉皱眉摇了摇头,也看向傅夕昭,二人对视间,傅夕昭面上现出尴尬,傅昕冉也偷偷笑了笑。

      程老夫人不明所以,傅夕昭解释道:“孙媳前些日子去了容印郡主的生辰宴,倒是见过几个。”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程老夫人见她神色不对。

      傅夕昭轻咳一声,目光不自觉瞟向程朝,他端坐案前,手中执杯慢品,似是无意插手。

      她只好顿了顿,开口道:“孙媳在那生日宴上与太子聊了几句,太子似乎……”

      她眼睛又瞟向程朝,微微一蹙眉,缓缓道:“看上……我了?”

      “哦?” 老夫人猛地坐直身子,赤金抹额上的珍珠随动作轻颤,眼中满是讶异,随即转头看向程朝。程朝却依旧淡定,只将茶盏递到唇边,眸底竟无半分波澜。

      老夫人见状,反倒笑了,拍了拍傅夕昭的手背,“我孙媳妇生得如此标致,眉眼似画,又通诗书,当年未嫁阿朝时,季府门前提亲的马车,怕是要从街头排到巷尾了。”

      傅昕冉在旁边偷着乐,傅夕昭则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了。

      “阿朝能娶到你是他的福分。”老夫人道。

      程朝放下茶盏,也看向傅夕昭,接道:“祖母说的是。”

      傅夕昭向程朝看去,他说这话似乎不全是迎合,他的目光中带着真诚,像是心中所想便是如此。

      老夫人收起笑意,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气陡然严肃:“太子冠礼不过旬日,此乃多事之秋,陛下这般安排,明着是让北镇抚司分忧,实则是将程家牵扯其中,咱们想独善其身,怕是难了。”

      话音落时,她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将军气度尽显,连厅中暖烟似都凝滞了几分。

      ……

      待到暮色四合,程府后院的廊檐下已挂起灯笼,昏黄灯火映着青砖地上的霜气,泛着淡淡微光。

      晚膳设在西厢房,一张圆桌摆满了菜肴,琥珀色的黄酒盛在锡壶中,温在热水里。

      程老夫人坐主位,程朝、傅夕昭与程暮、傅昕冉分坐两侧,连程重道也未缺席,席间谈些家常琐事,笑声伴着菜香飘出窗外,倒比白日多了几分暖意。

      用过晚膳,众人各自散去。傅昕冉依旧黏着傅夕昭,跟着她往兰漪院去。

      院中风廊下挂着的铜铃,被夜风拂得叮当作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洒下细碎银纹。

      二人进了屋,丫鬟玉茗忙奉上刚温好的姜枣茶,茶汤呈琥珀色,飘着淡淡的枣香。

      傅昕冉捧着茶盏,指尖抵着温热的盏壁,忽然开口:“姐,你说程家与季家,如今在朝中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傅夕昭正用银簪拨弄着烛芯,闻言动作一顿,烛火晃了晃,映得她眼底满是疑惑,“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站队啊,古代小说不都是这样?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总要站一个吧?”傅昕冉道。

      傅夕昭却摇头,“这么多年我在季家也并未看出父亲是如何想的,也是原先根本不关注这些,但嫁过来之后程家似乎也没表现出明显的偏向,怎么忽然好奇这个?”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要说什么都不管、都不顾也是不现实的,毕竟想好好活着,还是都弄清楚好些。”傅昕冉道。

      “方才听祖母所言的意思,她希望程家能独善其身。”傅夕昭轻言道。

      “愿望总是美好的。”傅昕冉叹了口气,“且不说太子对你有意思这件事,就说程家和季家如今的地位,若是哪边都不站怕是死的更快。”

      傅夕昭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你看得通透,只是长辈们心中的盘算,似乎并未想同我们细说。”

      “算了,”傅昕冉道:“不说便不说吧,知道得越少,心思便越轻,反倒能过得自在些。”

      两个人吃着点心,玉茗从外面跑进来,身后还跟着木莲。

      “大小姐、二小姐,下雪了!”她面露喜色道。

      傅昕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忙放下手中糕点,起身便要往外走,连搭在椅背上的藕荷色披风都忘了拿。“姐,我去看看!”她说着,裙摆扫过门槛,身影已出了屋。

      玉茗捧着披风紧随其后,二人很快到了院中。

      木莲则端着空茶盏,缓步走到傅夕昭身边,轻声问道:“小姐可要出去赏雪?”

      傅夕昭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唇边漾起浅淡笑意,“不必了,你若想去,便同云蝉一道吧,路上仔细脚下的雪。”

      木莲摇了摇头,手中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奴婢在屋中陪着小姐就好。”

      屋内烛火跳动,映得窗纸上的竹纹愈发柔和;屋外雪花却下得急促,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在青瓦上、梅枝间,转眼便给庭院覆上了一层薄霜。

      傅昕冉站在院中,浅粉袄裙上很快落了星星点点的雪,她却浑然不觉,只仰着头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片,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生在南方,很少见雪,因此每场雪都令她兴奋。

      不多时,她便不满足于在院中赏雪,转身快步向后苑而去,那里有一方池塘,池边筑着一座六角亭,正是赏雪的好去处。

      玉茗捧着披风在身后追赶,口中喊道:“二小姐!您慢些走,披上披风再去啊!”

      傅昕冉回头笑了笑,脚步却未停,“不用不用,我不冷!”说着便加快了脚步,将玉茗远远甩在身后。

      恰在此时,程暮身着玄色锦袍,腰束墨玉带,从东侧回廊走来。他刚处理完北镇抚司的公文,正要回屋,见玉茗捧着披风急步追赶,便停下脚步。

      玉茗只得停下行礼,“见过姑爷。”

      程暮并未看见傅昕冉,只看见玉茗拿着个披风向后苑跑,便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玉茗向后苑方向又看了一眼,道:“夫人见下雪了便想到后苑去赏雪,但这披风没来得及带上,奴婢着急给夫人送去。”

      程暮向后苑方向也看了看,伸出手,道:“给我吧。”

      “啊?”玉茗一时不知该不该将披风递过去。

      程暮又向前伸了伸手,“给我便是。”

      玉茗浅浅行了一礼,将披风双手递了过去。“有劳姑爷。”

      程暮接过披风,并未立刻去找傅昕冉,反倒转身回了屋,不多时,他便捧着一只铜手炉出来,手炉外层裹着兔毛套,暖意透过布料散出。

      待他再次迈步向后苑走去时,玉茗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忽闻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主子定是有话同二小姐说,你若要跟去,站远些候着便是,莫要扰了他们。”

      玉茗吓了一跳,忙回身看去,眼前的男人自己并不认识,似乎也没见过。

      阿玄对上玉茗的视线,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认得自己,于是他又开始介绍起自己的身份来。

      听了半天,玉茗觉着这男人的话好像永远都说不完似的,于是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打断了阿玄的话,问道:“阿玄护卫,你在姑爷身边当差时,话也这般多吗?”

      ……

      程暮步子迈的大,走的又快,不多时便追上了傅昕冉。

      他到时,傅昕冉正用手接着雪花,但雪落在手上很快就化了,留不住,她便再去接。

      雪下的不小,后苑矮草上积了薄薄一层,傅昕冉显然也发现了,于是她不再去接飘下来的雪花,反倒是伸手去抓积雪。

      雪握在手里绵绵软软的,却也凉的刺骨,她很快甩掉,搓了搓手。

      程暮嘴角挂上笑意,快步走了过去,将披风搭在傅昕冉肩上,道:“这么冷也不知道多穿些,冻病了有你后悔的。”

      傅昕冉回头,仰头才能对上程暮的视线,她笑着拢了拢披风,道:“这不是有人来送吗?”

      程暮垂眸望去,见她卷翘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像缀了层白霜,映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宛若含着星光。

      “没见过雪似的。”程暮将手炉塞进傅昕冉手中,自顾躲进了亭子里。

      傅昕冉笑着道:“见过是见过,但没怎么玩过。”她又蹲到地上,去碰落在池子边的雪,手指被雪冻得微微发红。

      程暮靠在亭柱上,望着她的身影,也未再劝阻,只轻声提醒:“池面刚冻上不久,冰层尚薄,仔细踩空掉进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傅昕冉玩的开心,看了看池面,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冰面,只听“咚咚”两声,冻得还是挺结实的,不过还是听人劝比较好。

      玩够了,傅昕冉这才也回到亭子中。

      “你怎么会过来?”傅昕冉问道。

      “跟你的小丫鬟在院门口碰见了,她着急给你送披风,我想着屋里正好有一个手炉就一起拿过来了。”程暮道。

      傅昕冉点点头,二人沉默下来。

      “你……”二人同时开口,却又在听见对方也有话要说时戛然而止。

      “你先说。”程暮道。

      傅昕冉方才在院中踏雪时还不觉得,此刻静下来,才觉寒风顺着领口往里钻,可目光落在对面立着的程暮身上,那点凉意倒又淡了些,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直裰,只领口束着条玄色织锦巾,墨发未束,几缕垂在颊边,沾了雪粒也浑然不觉,脊背挺得笔直,倒像株雪中劲竹,半点不见畏寒之态。

      “你不冷吗?”傅昕冉思绪被打断,突然问道。

      “你想说这个?”程暮一怔,还是道:“不冷。”

      傅昕冉点点头,又低下头,没下文了。

      她方才也不知自己到底想说什么,好像有些话被打断了便没有勇气再说出口了。

      程暮看着傅昕冉没有了再开口的意思,他便道:“我是想说,太子冠礼之时不止百官在场,且各家夫人、小姐也会受邀饮宴,你们与她们会在同处。”

      傅昕冉听着他说话,迎合地点点头。

      “冠礼之时,陛下定会亲自下旨为太子定下太子妃,但依照现在的局势,届时不知会出什么乱子,我和兄长不在你们身边,你们遇事都躲远些,尽量别掺和。”

      傅昕冉抬头看向程暮,调侃道:“你之前似乎不会如此‘唠叨’。”

      程暮一愣,眨了眨眼,看向别处,“我不是唠叨,是提醒你们,此事不比查案,宫里人多眼杂,一句无心之言,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惹祸上身。”

      他语气认真,是傅昕冉从前从没感受过的,她神情也严肃了些,“竟然也有事情让你如此担心吗?怕我惹麻烦?”她依旧看着程暮的眼睛,片刻没离开。

      程暮似被戳中了心思,回看向傅昕冉,却对上一双清凉的眸子。

      二人对视间,傅昕冉回想着二人的经历,从她刚穿来时得知要嫁给一个陌生人开始,到他经常与自己拌嘴,再到和他一次次在查案中配合默契,宣州一行,她也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

      傅昕冉喜欢程暮,程暮呢?也喜欢傅昕冉吗?

      “我担心你。”程暮轻声道。

      四个字轻轻飘在傅昕冉心上,她记得小说中程暮的人设,傲娇又毒舌,如此直白的关心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吗?

      傅昕冉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在程暮的瞳孔间徘徊。

      漫天的雪花似乎将他的面容勾勒地更加冷硬,眉眼间却还保留着一股子少年气。

      傅昕冉指尖攥着手炉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紫檀木的炉身被掌心汗湿些许,内里银霜炭的温意顺着纹路往上爬,却压不住胸腔里愈发急促的心跳。

      雪粒子落在亭檐青瓦上,簌簌声似碎玉相击,又顺着飞檐尖角坠下,在青砖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素白,将周遭的静谧衬得愈发分明。

      她不想再等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顺利完结啦,感谢阅读及收藏,下本见!(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