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程老夫人回京 翌日天方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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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方破晓，程府的两个小丫鬟便提着青布灯笼，轻手轻脚叩响了傅夕昭与傅昕冉的房门。
程老夫人午前便会回京，因此由程重道带头，不久后便要去城门口迎接。
一行人乘着三辆乌木马车往城门去，车窗外的街景渐次铺开：挑着豆腐脑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过，铺子的伙计正卸下门板，晨光穿过疏枝，在青石板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程重道所乘的头辆马车里，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白玉佩——那是母亲董氏当年离家时给他留下的，如今佩上的包浆已温润得能映出人影。
马车刚停在永定门外，程重道掀帘下车，目光便被城楼下立着的一道身影勾住。
那人一身墨色盘扣短打，腰间束着牛皮蹀躞带，虽两鬓染霜，脊背却挺得笔直，正是当年母亲麾下的副将付威。
他忙大步上前，拱手作揖：“付老将军怎会在此？”
傅昕冉四人也上前行礼。
对面是位男子，年纪看着比程重道还大，头发半白，精气神却很好，他亦拱手道：“你们都来这城门口了，还不知老朽是为何而来？”
程重道笑着道：“劳付老将军还记挂着家母。”
付威一挥手，道：“当年老朽可是董将军的副将，即使与将军八年未见，老朽亦不敢忘却，昨日得到消息，说将军要回来，老朽这便想着一定要亲自相迎！”
程重道感激地看着付威，“那我等便与老将军一同迎家母回京！”
众人在城门口立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寒风吹得人鼻尖发红，却迟迟不见程府的马车。程重道正吩咐小厮往前探路，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从城外方向来，反是从城内街巷深处奔来。
待马蹄近了，才见马上人身着银灰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绣春刀，正是董氏身边另一位副将宛泙。
宛泙勒住缰绳，下马向程重道行礼道：“宛泙见过公子。”
程重道虽疑惑，可面上也现出难见的怀念，忙上前扶起宛泙，道：“宛姨快请起，这些年您照顾母亲受累了。”
程暮、程朝也带头上前行礼。
宛泙余光中，付威的面容映在眼中，她看向他，眼眶中似有眼泪却又一滴未落，“兄长！”
付威亦红了眼眶，上前扶住宛泙的手臂，“贤妹！”
“这么多年未见，我还以为……”付威说着说着，眼泪比宛泙还先流了出来。
宛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劳兄长挂念，宛泙这些年也时时挂念着兄长。”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一方素帕递给他，“当年战场都没让兄长掉过泪，怎的如今倒这般模样？我这些年跟着将军，好得很。”
付威道：“不知将军可在马车中？”
宛泙这才想起来，又面向程重道，道：“公子也知将军的性子，她说城门口人多闹得慌，不如自己逛逛京城，毕竟离了八年，好多街巷都变了样。她让您先回府等着，傍晚前定能到。”
程重道无奈叹气，指尖轻叩腰间玉佩，“母亲还是这般随性。”他转而看向付威，作揖相邀，“府中已备下热茶薄酒，老将军若不嫌弃，便随我一同回府小坐？”
“自然，却之不恭。”
傅昕冉四人一辆马车，马车缓缓向程府而去。
傅夕昭道：“祖母当真少年心性。”
程暮拿起一碗茶，道：“三年前我还同兄长一同去探望过祖母，她老人家亦如年轻时般闲不住，没想到三年过去，祖母还是如此。”
“即使祖母再好动也比不得你。”程朝道。
“哥！”程暮看了一眼傅昕冉。
“当时祖母为何叫你快些回京，你忘了？”程朝打趣道。
“我……”程暮道：“祖母怕我耽误正事。”
“祖母是嫌你日日吵得她心烦。”程朝继续拆台。
傅昕冉和傅夕昭都一下笑了出来。
“我哪有吵闹？”程暮抱起手臂，“哥，你从前可从不这样。”
程朝一愣，他从前……好像是很少这样说话。
马车行至街角，傅夕昭突然道：“停车！”
马车渐停，傅夕昭拉起傅昕冉的手臂，看向程朝，道：“你们先回去，我们稍后便到。”
“好。”程朝虽不知她二人要做什么，但也没反对。
程重道一行人方回府时，远远便看见李锦拿着明黄色圣旨站在府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位宫人，每两人脚边都有一个大箱子。
李锦见马车停在府门口，程重道率先走了下来，他便上前行了一礼，道：“见过程大人。”
程重道疑惑道：“李公公怎会在此？”
李锦笑着道：“陛下得知老将军今日回京，特意让杂家将赏赐送来了，董老将军可在？”
程重道面露难色，道：“劳烦公公跑一趟，公公也知道家母性格好动，进了京便独自一人下了马车，说是想看看京城美景，就连我也还未见上母亲一面。”
李锦笑了几声，道：“陛下早知老将军或会如此，便特意吩咐杂家将赏赐送到即可，便不必等老将军亲自接旨了。”
李锦将圣旨递给程重道，道：“杂家让他们把赏赐送进去便先回宫复命了。”
程重道双手接过圣旨，道：“多谢陛下体恤，待家母回府，日后必亲自进宫谢恩。”
李锦笑着挥了挥手，宫人们便将几个箱子都抬进了府门。
……
傅昕冉还不明所以便被傅夕昭拉着下了马车。
“姐？”傅昕冉刚开口，傅夕昭便指了指右侧的店铺，“这便是昨晚订雪花糕的铺子了。”
傅昕冉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拉我下车了。”
二人进了铺子，又向掌柜的递了话，便顺利地拿到了一盒雪花糕。
二人出门时恰有位老婆婆进了店，傅夕昭余光看到这位婆婆眼眸有光，面容虽有些男子般的硬朗，神情却和善，性格定是个爽快的。
二人方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似在喊她们，二人回头，便见方才那位婆婆追了上来，道：“二位姑娘请留步！”
二人这才细细看去，这位婆婆身着秋香色棉短袄，罩着一件无袖对襟比甲，边缘还裹着皮毛，看着很是暖和。
“这位婆婆有何事？”傅夕昭问道。
“方才听那铺子的掌柜说，姑娘手中这雪花糕是今日最后一份了？”她道。
二人皆点点头。
“不知二位姑娘可否将其让给我？我可以出两倍价钱。”说这话时，这位婆婆有些赧然。
傅夕昭摇了摇头，道：“这位婆婆，实在对不住，家中祖母今日回京，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雪花糕，这份也是我和妹妹昨夜提前订到的，实在不能相让。”
这位婆婆一听，神情虽有些遗憾，但还是道：“既如此，便不令姑娘为难了。”
二人笑着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傅昕冉挽着傅夕昭的手臂，道：“看来这雪花糕确实好吃，这半路都有人出两倍价钱买，若是买给自己吃的我定用它换那两倍的银子。”
“小财迷。”傅夕昭笑着道：“季家别的不知，银子还是管够的，母亲家中那生意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昕冉笑了笑，二人加快脚步回了程府。
二人回到程府时，听说祖母还没回来，便先将雪花糕给了管家，送进了厨房。
原本几人是在正堂等着，可迟迟不见程老夫人回来，程重道便做主让各自回去，但非必要不得离府。
午后，申时，门房小跑着向后院跑去，“老夫人回来了！”
几人闻声，立刻向前院迎去。
傅昕冉和傅夕昭并行，傅昕冉悄声道：“老太太还挺有个性，跟我先前所认识的同龄人一点都不一样，这性格倒是……”
“什么？”傅夕昭问道。
傅昕冉刚想说，这性格与孟昀有些相似，但想起傅夕昭并不认识，便只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主要是前面两人走得快，二人需小跑着才能跟上，说话都往肚子里灌风。
二人刚到便见前面的程朝、程暮二人行礼，她们虽还没见到程老夫人，但也一起行了礼。
一个苍老有力又有些令傅昕冉二人熟悉的声音响起：“好些年不见，老身瞧着倒都长高了。”
程重道、付威和宛泙此时也赶到了，三人齐齐行礼，付威更是单膝跪地，道：“副将付威给将军行礼，将军，好久不见！”
那声音也颤抖了些，道：“你快些起来，我已不是将军，你不必如此。”
付威道：“您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将军！”
程重道这才有机会插上一句话：“母亲身体可好些了？”
“原本就不碍事，就是那大夫小题大做了。”
程朝和程暮刚想也与祖母说上几句，却听她道：“听说你们都已成亲了？快让老身瞧瞧，我的孙媳们都在哪？”
傅昕冉和傅夕昭这才得以从程朝二人身后探出头来，二人抬眸见正对上程老夫人那双眼睛，二人心中皆是一惊，原来在街角想出两倍价钱买她们手中雪花糕的那位老婆婆。
她们上前行礼道：“孙媳见过祖母。”
程老夫人见到她二人一下子就笑了出来，道：“原来竟是你们。”
其他人皆一头雾水。
程老夫人上前拉住傅昕冉和傅夕昭的手，道：“快让我看看，方才在街上也没瞧清楚。”
二人看着程老夫人慈祥的面容，不自觉也浅浅露出了笑容。
程老夫人是越看越欢喜，笑着道：“我一见你们就觉亲切，果然是一家人。”
傅昕冉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讶，程老夫人不是将军吗？她们都以为老夫人该是不苟言笑的，没想到竟是这个性格的？
“母亲不如先进屋，这里风大，您当心染了风寒。”程重道提议道。
程老夫人点点头，拉着两个孙媳的手不撒开，便往正堂走去。
二人便顺势扶上老夫人的手臂，傅昕冉还道：“没想到竟与祖母在街上偶遇，孙媳和姐姐与祖母真是有缘。”
二人哄得老夫人很是高兴，程暮二人跟在身后，在程朝耳边道：“我们还未与祖母说上一句话呢，祖母怎得见她们像见到亲孙女似的。”
程朝却道：“祖母先前在家中何时如此高兴过？”
程暮撇了撇嘴却没再提此事。
几人落座，本该坐在下方的傅昕冉耳热却被程老夫人一手一个拉着坐在了上首座旁边新置的椅子上。
傅夕昭还是道：“祖母，这不合规矩。”
程老夫人却是道：“我说你们坐这，你们便坐，老身不在乎那些所谓规矩。”
傅昕冉看了看傅夕昭，笑着接道：“祖母说的是，如今祖母便是这规矩，祖母说我们能坐，我们便坐。”
“哎。”程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程老夫人看了看程朝和程暮，道：“你们成婚老身没能在场，想来也是遗憾。”
程暮刚想说什么，程老夫人接着道：“就连见面礼都没来得及给我两个孙媳妇。”
“快拿进来。”老夫人看向宛泙。
宛泙立刻会意，快步将从马车上抬下来的东西中挑出两个小盒子，递给傅昕冉二人。
二人接过，先起身给老夫人行了礼，“多谢祖母。”
老夫人依旧笑着，道：“快打开看看。”
两个盒子是木制的，外表与普通盒子没什么两样，当二人将盒子打开时，里面却放着一根簪子。
二人拿起来仔细看去，傅昕冉手中的与傅夕昭的形状相似，不同的是，她手中簪子上镶嵌着的是一块粉色宝石，而傅夕昭的则是蓝色。
两个簪子雕刻精美，是京城没见过的样子。
傅昕冉拿着爱不释手，笑盈盈地看向程老夫人。
程老夫人语气像哄小孩子般，道：“别看只是支簪子，这可是老身亲自做的，且上面的宝石是京城见不到的，你们可还喜欢？”
“喜欢，谢谢祖母。”傅昕冉笑着道。
傅夕昭立刻就将头上的簪子摘了下来，换上程老夫人送的，轻轻晃了晃头，蓝色宝石的光一闪一闪的，很是亮眼。
傅昕冉也将簪子换好，复又回头看了看程暮。
程暮见她看向自己，似乎有向他展示的意思，心中不免高兴，便笑着点了点头。
程重道见这礼送完了，便说起正事，“母亲此时回京可是因着太子冠礼？”
程老夫人原本笑着的面色逐渐严肃起来，她点点头，道：“老身虽已不是将军了，但人只要还在，太子冠礼怎可缺席？”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