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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失望 夜色渐深, ...

  •   夜色渐深,前来吊唁的人们都各自散了去,唯有程家人还留在季府。

      下人们打扫着院落,里里外外忙成一片,却诡异地安静。

      傅夕昭和傅昕冉陪着杨氏和李氏睡下,才从屋里头出来。

      程老夫人和程重道还在偏房没走,程朝和程暮则是等在院里。

      傅夕昭打开门便瞧见程朝站在外头,却不想看他一眼,径直略过他。

      程朝却拉住了傅夕昭的手,欲言又止。

      傅夕昭沉了一口气,眼眶的红还未消下去,她用力却没能挣脱程朝的手掌。

      傅昕冉出来看见这一幕便想上前,却被程暮拉住,道:“我看他们之间似有误会,不如让他们把话说开。”

      傅昕冉却没听程暮的,她看得出姐姐现在不愿意同程朝说话,她走上前去,看着傅夕昭道:“姐,你若不想见他,咱们现在就把他赶出去。”

      傅夕昭看着傅昕冉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没事,姐姐把话跟他说清楚。”

      傅昕冉看了一眼程朝,又看了看傅夕昭,便不再阻拦,把这里留给二人。

      见傅昕冉二人彻底走远,傅夕昭的语气冷了下来,道:“松手。”

      程朝只皱着眉,没应答也没松手。

      傅夕昭这才正眼看着他,“你是不是听不懂话?”她顿了顿,“如果还不松手,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一听这话,程朝才缓缓把手放开。

      “你听我解释……”程朝开口道。

      傅夕昭抬首手阻止道:“好,我问你答,可以吗?”

      程朝点点头。

      傅夕昭手里攥着块刚从灵堂撤下的素色绢布,指尖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子,声音比夜风还冷,“此事是不是镇国公动的手?”

      程朝答道:“虽没切实证据,但今日白松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你去守宜卫都查到什么了?”傅夕昭皱着眉,将疲惫强压下去。

      “我……”程朝刚想说,却又改口道:“我之后整理成卷宗给你送来。”

      “好。”傅夕昭继续问道:“父亲是不是还留有线索给你?”

      “有,”程朝道:“这个我到时一起给你送来。你是想查此案?此案水深,你……”

      傅夕昭打断道:“父亲跟你说要去守宜卫,你从头到尾,想没想着同我说?”

      程朝玄色衣袍沾了夜露,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他反复叮嘱,说怕你分心漕运案,让我先别告诉你,我想着……”

      “没问你他的叮嘱,问的是你。”傅夕昭抬眼打断,灯笼光映在她眼底,没了往日的暖意,“你自己,就没半点想跟我商量的念头?”

      程朝指尖蜷了蜷,沉默片刻才低声:“我想着等他查得稳些,再跟你说,免得你跟着揪心。”

      “揪心?你觉得我现在不揪心?”傅夕昭轻笑一声,笑声散在风里,听着发涩,她抬手把绢布缠在手腕上,动作慢得像没力气。

      程朝眼里满是无奈与心疼,再次想去拉傅夕昭的手,却被傅夕昭躲开,“你挑缇骑跟着父亲,定路线、定规矩,这些事,也没想着跟我提一句?”

      “挑的是锦衣卫里最懂追踪的,路线也是绕开了镇国公府的眼线,我想着……”

      “又是你想着。”傅夕昭再次打断,慢慢直起身,廊柱的支撑让她勉强站稳,声音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你做这些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不只是你的妻子,我还是他的女儿?我爹要去查旧案,这么大的事,我难道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程朝往前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些,能看清她眼下的青黑,喉间发紧,“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双重拖累,漕运案已经够你忙的了,守宜卫的旧案水太深,我怕……”

      “我说过的话你可曾听进去了?”傅夕昭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我说我们是夫妻,始终是一体,你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怎么做的?”

      程朝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着她眼底强撑的倔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她眼里都像借口。

      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傅夕昭突然咳嗽了两声,抬手按住胸口,脸色更白了些。

      程朝立刻上前想扶她,却被她侧身躲开,指尖落了空。

      “你先走吧。”傅夕昭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灵堂的方向,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我想在院子里待会儿,一个人。”

      程朝攥了攥拳,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一步步走出院门。

      院门关上的瞬间,傅夕昭才顺着廊柱滑坐在地上,捂住脸的手开始发颤,不是哭,是累得没了力气,连带着心里那点没说开的不安,也沉得提不起来。

      傅昕冉听外面没动静了,便想着出来看看,推门却看见坐在地上的傅夕昭。

      她忙跑过去,扶住傅夕昭的手臂,“姐,你怎么了?快起来,外面凉。”

      傅夕昭靠着傅昕冉的支撑才站起身,两个人望屋里去。

      将傅夕昭扶进屋里,盖好被子,傅昕冉又出来同程暮道:“我今晚陪姐姐,你也先回去吧。”

      程暮看傅昕冉脸色不好,不放心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请个大夫来看看?”

      傅昕冉摇摇头,“明日再说吧。”她现在也没多余的力气了。

      程暮只好作罢,又嘱咐了玉茗和木莲几句才出府。

      傅昕冉将烛火都熄了,躺到傅夕昭身边。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却似乎已经进入梦乡。

      ……

      自上官明烛嫁进嘉庆王府后,朱靖祈便限制了她出门,除了宫里召见和必要的宴席,都不许上官明烛出府,这也导致上官明煦想见她都只能去嘉庆王府。

      前两日,上官明烛无意间从朱靖祈口中得知了季成业的死,便想出府去。

      但无论如何说,朱靖祈都不同意,导致二人大吵一架,上官明烛现在连屋子都出不去,朱靖祈专门派了两人在屋外守着。

      上官明烛也想过闹绝食和自杀,但她也清楚,这招对朱靖祈没用,还会伤害自己。

      她被限制在屋子里头,什么都做不了,因此她开始装乖。

      她叫人备了一桌子饭菜,特意让下人去叫了朱靖祈来。

      她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只有服软。

      这些日她也看明白了朱靖祈的性格,像这样自大的人,只有服软骗取对方暂时觉得自己被他掌控住了才好。

      朱靖祈听说上官明烛要与自己道歉,想都没想就去了。

      他背着手进了门,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上官明烛,不屑道:“知道错了?”

      上官明烛紧紧攥着自己的手,防止一个忍不住便要打在朱靖祈脸上。

      见朱靖祈在桌边坐了下来,上官明烛上前俯了俯身,道:“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该同王爷发脾气。”

      说这些话时上官明烛都觉得恶心,但此刻唯有忍耐,才能换来日后扳倒对方的可能。

      朱靖祈轻嗤一声,觉得是自己的气势将上官明烛压住了,他拍了拍桌子,“还不滚过来给本王布菜?”

      上官明烛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耐。

      她走了过去,按朱靖祈的要求给他布菜。

      见上官明烛如此听话乖顺,朱靖祈不免得意起来,“哼”声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不知道硬气什么?”

      依上官明烛所想,这日过后,朱靖祈果然不再限制自己,虽不能出府,但起码不会被困在屋子里头了。

      酉时的嘉庆王府,正厅外的回廊下,上官明烛端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

      远远就见侍卫守在正厅门口,腰佩长刀,神色肃然。

      她早打听清楚,今日二皇子要见一位“贵客”,特意嘱咐了“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作为执掌中馈的皇子妃,送茶倒水本是分内事,这也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正厅的理由。

      “娘娘,殿下吩咐过,厅内议事,无需送茶。”侍卫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

      上官明烛脸上漾着温婉的笑意,指尖轻轻拢了拢茶盏的锦套,声音柔缓,“我知道殿下议事繁忙,只是这茶是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茶,最是解乏。你替我呈进去便是,我不进去叨扰。”

      她顺势将茶盏递了过去。

      侍卫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驳了皇子妃的面子,接过茶盏转身进了厅内。

      趁着这片刻功夫,上官明烛垂眸整理袖口,实则用眼角余光将正厅的情形尽收眼底:厅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面色阴鸷的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袖口绣着暗纹;朱靖祈站在案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书,语气沉凝,隐约能听见“通州”“货栈”“交割”几个字眼。

      不过三息时间,侍卫便出来回话:“殿下让娘娘先回。”

      上官明烛颔首应下,转身时裙摆轻轻扫过廊柱,没有再多看一眼,脚步平稳地沿着回廊离开。

      走过拐角,确认无人窥探后,她才抬手按了按发间的银簪,簪头的空心处,藏着一枚极小的炭条,刚才那一眼瞥见的关键信息,已被她默记于心。

      掌灯时分,府中下人都已歇下大半,上官明烛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府中用度总册》。

      账面是工整的小楷,记录着“月初采买绸缎六匹,价银三两二钱”“宴请礼部官员,席面八桌,耗费米粮一石”等寻常账目,任谁看了,都只当是皇子妃在核对府中用度。

      她却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轻轻挑开账本最后几页的夹层,这是她嫁入府中后暗中做的手脚,用浆糊将两层宣纸粘合成薄页,表面不露丝毫破绽。

      指尖划过夹层内壁,上官明烛取出银簪里的炭条,蘸了点特制的淡墨,落笔极轻,用早已约定好的隐晦符号记录起来:

      “廿七,酉时三刻,正厅‘玄衣客’会殿下,提‘甬川贝木’、‘下月交’。”

      写完这行,她顿了顿,又想起昨日深夜的情形,她借口查夜,路过西跨院时,瞥见护卫正搬运木箱,当时她只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记下所有细节。

      她笔尖微顿,添上一行:“廿二,亥时,西跨院运‘木匣’。”

      记录时,她的耳尖始终紧绷着,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朱靖祈心思深沉,府中眼线遍布,打理中馈的便利,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出入府中各处,观察往来人员的行踪,记下可疑的蛛丝马迹。

      突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朱靖祈安排的贴身丫鬟,“娘娘,夜深了,要不要传些宵夜?”

      上官明烛心头一凛,迅速将炭条藏回银簪,合上账本夹层,用银针将纸页复位,再将账本放回书架原处,与其他账册整齐排列。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脸上已然换上平日的柔和神色,声音平稳无波,“不必了,我再核对几笔账目就歇下,你下去吧,不用守着。”

      “是。”丫鬟应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上官明烛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映出侍卫巡逻的身影。

      她抬手摩挲着发间的银簪,簪头的炭条还带着些许凉意。

      她知道,此举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而她能做的,便是继续扮演好她的角色,将每一个可疑的行踪、每一句隐晦的对话,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夹层里,静待风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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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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