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澹贵妃召见 马 ...
-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红宫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鎏金门钉如森然列阵的甲士，无声宣示着皇权的威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声戛然而止，扬起细微尘埃在光束中浮沉。
明玑向傅昕冉二人俯了俯身，“二位夫人请随奴婢来。”
澹贵妃虽不是朱靖祈生母，但始终也是站在他那边的，此时此刻找上傅昕冉和傅夕昭能有什么好事？
二人走在后面一言不发，也未试图向明玑询问。
云锦殿离得不远，明玑走得快，几人便也到的快。
明玑在殿外道：“娘娘，二位夫人到了。”
殿内传来一个女声，缓慢而颤抖，似风中残烛，“进来。”
那声音里裹着某种竭力压抑的哽咽，让傅昕冉心头一紧，这绝非寻常召见该有的语调。
明玑再次行礼，“二位夫人进去便可，奴婢就不进去了。”她侧身让开时，傅昕冉瞥见她交叠在腹前的双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槐月与榴月欲跟上，明玑却伸手一拦，手臂横在二人身前如一道无形屏障。
“二位姑娘还是与我一同在殿外候着吧，莫要扰了主子们说话。”她的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置疑。
傅夕昭回头看去，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听明玑的。
殿门合拢，将外界光线隔绝。
槐月与榴月立刻一左一右立于门侧，脊背挺直如松，耳廓微动，似在捕捉风中每一丝异响。
虽是白日，殿内却昏暗如暮。烛火燃得稀疏，铜烛台上积着层层烛泪，如凝固的琥珀。湘妃竹帘半垂，将本就稀薄的天光筛成斑驳碎影，投在青砖地上如水纹荡漾。
傅昕冉往里踏去，绣鞋踏过波斯地毯，软绒吞没了脚步声。绕过一扇紫檀木雕花屏风，见一女子身着蹙金绣鸾凤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本该华贵逼人，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
澹贵妃康予坐在窗下罗汉床上，手中攥着一方素帕，指节因用力而凸起，手背上青筋隐现。
见二人进来，康予立刻起身，金步摇剧烈晃动，垂珠相击发出细碎清响，在这寂静中竟有些刺耳。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嘴角弧度僵硬如木偶牵线，“久不见二位，二位近来可好？”
这话说完便令三人都尴尬起来。
在傅昕冉的记忆里，她们跟这位澹贵妃都没见过。
康予也知自己的话说的不大合适，于是便回身亲自为傅昕冉二人倒了茶，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在她眼前氤氲开一小片白雾。
她道：“二位请坐。”
虽不知澹贵妃找自己什么事，但两个人还是奉承着对方好歹是贵妃，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便俯了俯身，接了茶碗，在旁边坐了下来。
康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终是再次开口道：“本宫此番召二位进宫，实是无奈之举……”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字几乎吞入喉中。
傅昕冉听得一头雾水，面上却静如古潭，只睫毛微微颤动一下，蜻蜓点水。
康予见对面二人没什么反应，只得直奔重点，“听说二位曾开明镜堂，办过不少案子。”
傅昕冉蹙起眉，澹贵妃是朱靖祈和白松那边的人，明镜堂是怎么关的她不知道？今日莫不是叫她们进宫来是要给个下马威的？
见二人神情不悦起来，康予立刻解释道：“本宫没那个意思，只是知晓二位查案的本事，想请二位帮个忙。”
“贵妃娘娘但说无妨。”傅夕昭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见她们终于开口，康予立刻长舒一口气，道：“靖祈这孩子遇到些麻烦，本宫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求到你们面前……”康予声音颤抖，丝毫没有作为贵妃的气势。
傅夕昭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贵妃娘娘您……求我们帮二殿下？”
康予被傅夕昭笑得有些尴尬，手里不停地搅动着巾帕。
她知晓这么多年以来，朱靖祈和白松没少给程家和季家找麻烦，此时此刻开这个口，令她也难以启齿，“这么说确实有些难为两位夫人了……但本宫并非是求你们帮靖祈，只是想让你们查出真相。”
“那，请娘娘细说？”
傅夕昭和傅昕冉虽然还是觉着这位贵妃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但关于朱靖祈的麻烦，她们还是愿意听一听。
康予见有希望，于是便道：“昨日宗人令进宫面见陛下，呈上靖祈与覃州总兵也就是本宫的父亲的密信，指控其与康家行谋逆之事。”
说着说着，康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康家何时行过这谋逆之事？靖祈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忤逆陛下啊！”她的声音有些大，引得站在殿外的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傅昕冉和傅夕昭都立刻坐直了身子，朱靖祈被指控谋逆？眼看着白松那边逐渐得势，此刻怎会任由他人指控？白松难道没管此事，竟由澹贵妃求到她们头上？
傅昕冉并未直接答应，问道：“贵妃娘娘不是应该寻镇国公帮忙？”
“他……”康予露出一个无奈又悲凉的笑，“靖祈被陛下下旨关押宗人府，白松却安然无恙。本宫再是愚钝，却也看得明白，此事即便与他无关，他也不会援手了。”
傅昕冉凝视康予。贵妃眼中血丝密布，眼下乌青明显，显是彻夜未眠。这份悲痛不似作伪，宫中之人，谁不是戴着面具活着？
她心念急转：白松若真弃了朱靖祈，日后靠谁上位？
不过很快傅昕冉便想明白了，在宇文莺瞳找上自己的时候她便对白松的目的有所猜测，看来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白松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自己想要坐上那把龙椅，朱靖祈不过是个幌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傅夕昭见傅昕冉不说话了，她开口道：“我们即使帮忙，也只是如实查证，娘娘若想救二殿下，不妨找他人一试。”
傅夕昭这话说的直接，算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澹贵妃，但康予却不在意，她忙点点头，“就是如实查证！只要如实查证，谋逆是死罪，康家全族都活不了……只要如实查证，便能知道靖祈他是犯过些错，但他和康家万不敢谋逆啊！”她有些语无伦次，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甲刮过木质表面，发出细微刺响。
傅昕冉忽然想起一事，她存心试探道：“娘娘可知陛下今日头疼的愈发厉害了？”
康予点了点头，面色不见任何异常，只是有些着急，“是啊，若非陛下头疾如此严重，也不会不听任何解释便发落了靖祈。”
傅昕冉点了点头，“此事我们可以去查，但娘娘，臣妇只能保证尽力。”
康予点点头，“可以，只要你们尽力就好。”
走前，傅昕冉问了康予最后一个问题，“不知娘娘可知二殿下被关押宗人府后，嘉庆王妃身在何处？”
康予道：“陛下念及其是安远大将军之妹便特赦其在王府中等候发落，暂不关押，但也不可自由出入，也不许人探望。”
“好，多谢娘娘。”
从云锦殿出来，傅昕冉刚想立刻去寻程暮二人问问此事的情况。
傅夕昭却拉住她道：“你忘了，前几天咱们还说要先想办法见上官明烛？”
傅昕冉不解道：“怎么见？方才澹贵妃不是……”
傅夕昭拉着她便往凤鸾殿走，“你忘了，这宫中除了皇帝还有一人可以决定我们能不能见到上官明烛？”
见傅夕昭走的方向，傅昕冉记得，是去往皇后宫中的路。
“这能行吗？”傅昕冉深表怀疑，“皇后我们只近距离接触过一次，她站在哪一边谁知道？”
傅夕昭道：“不论是我们见到的那一次，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程朝他们对她的评价，我觉得她极有可能是可信的。”
傅昕冉拽住傅夕昭的手臂，“万一我们赌错了怎么办？”
“先试探试探，能进宫的机会可不多，想要有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傅夕昭眼神很是坚定，“只要有机会我们就都要一试。”
傅昕冉犹豫再三，还是道：“好吧。”
“但是，”傅昕冉不放心道：“我们就这么在后宫乱走能行吗？”
傅夕昭环视四周，宫道空旷，只远处有几个宫女低头匆匆走过。
“现在皇帝头疾愈发严重，二皇子又出了事，这后宫能顾得上管闲事的可不多，再者，遇见人了只说迷路了便罢。”
二人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往凤鸾殿走。
傅昕冉小声嘀咕道：“难为你还记得去凤鸾殿的路怎么走，我都忘了。”
“还好我记记路还行。”傅夕昭道。
到凤鸾殿还有些距离时，就在二人以为马上就要成功之时，忽然从一处月洞门后闪出一个小太监。
几人面对面对视着，傅昕冉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那小太监先是给二人行了一个礼后，打量了一下二人的穿着，二人并非后宫嫔妃，穿着又算得体，或是哪家的夫人、小姐被某位主子请进宫来的。
小太监想到此处便直了直身，道：“奴才见过二位……”他顿了顿，“夫人，不知二位夫人是得了哪位主子召见，可莫要在这后宫乱走。”
傅夕昭道：“多谢这位公公提醒，我们这便快些过去，也莫让娘娘等急了。”
几人刚想快步走过，这小太监却想了想忽然开口道：“等等。”
他的嗓子尖，又恰巧傅昕冉离得近，这一嗓子险些把傅昕冉耳朵喊聋了。
她被吓了一跳，抖了一下，立刻揉了揉耳朵，疑惑地看向他，“这位公公可是还有什么事？”
小太监厉声道：“不管是见哪位主子娘娘，都该由宫中宫女太监引路。二位夫人怎的自己过去？”
二人顿住，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解释，傅夕昭脑中急转，“不知这位公公是在哪个宫当值的？还请公公行个方便，莫叫娘娘等急了。”
这小太监一听这话却更是要与二人掰扯明白，他转过身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不论奴才是哪个宫的，都是主子娘娘的奴才，也是陛下的奴才，自然要替各位娘娘看好这地方，免得叫外人扰了娘娘们清净！”他声音拔高，在空旷宫道中回荡，引得远处几个宫女驻足张望。
傅夕昭皱起眉，她可不想与此人费工夫，此刻若闹大，前功尽弃，可眼下这小太监却寸步不让，似乎定要问个明白。
傅昕冉有些心烦，本来事情就很是麻烦，此刻又冒出来一个“拦路虎”，实在让她想直接给人打晕了扔一边去。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从二人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二位是我家娘娘邀请的客人，安公公可是有什么意见，或是清妃娘娘有什么意见？”
几人皆往声音来处看去，傅昕冉认得，此人她好像见过，再仔细一想，这不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碧梧吗？
碧梧走上前向傅昕冉二人行了一礼，道：“是奴婢的错，这么晚才来接二位夫人。”
小安子傻了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位是皇后娘娘请来的客人，他忙吓得忙向碧梧行礼，“都是奴才的错，惊扰了两位夫人，还望姑姑莫怪。”
碧梧瞥他一眼，语带警告，“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皇后娘娘还在宫中坐镇，这后宫还轮不到她做主。”
小安子忙道：“是，是，奴才记下了。”
“二位夫人请。”碧梧伸手示意傅昕冉二人跟着自己走。
二人虽疑惑，但此刻既然人家抛来橄榄枝了，还是赶紧抓着好，于是二人跟着碧梧快速离开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