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多年前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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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梧在前引路，走远了才侧头对二人道：“方才那安公公是清妃宫里当值的，近来宫中不太平，有人耐不住性子了，二位夫人莫怪。”
傅昕冉皱了皱眉，这宫中人讲话这么直接吗？
二人没回应，只淡淡笑了笑。
“碧梧姑姑，”傅夕昭声音温雅，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寻我们是有何事？”
碧梧避而不答，“等二位夫人见到皇后娘娘便知了。”
言罢，便不再多话，只默默引着二人沿宫道前行。四周寂然无声，唯闻裙裾轻拂地面与步履窸窣之音，高墙深院投下长长阴影，将这午后的宫苑衬得格外肃静。
“二位请进。”碧梧将二人带到殿前后，俯了俯身。
不像云锦殿那边，不止碧梧走在前面进了殿内，槐月和榴月也无人阻拦。
二人跪下行礼，“臣妇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罗舒音端坐于上首，闻言立即抬手，嗓音清润如泉，“快请起，赐座。”她今日着一身月白暗花绫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简素玉簪，面色莹润，目光柔和如昔。
傅昕冉起身时悄悄抬眼望去，见皇后神情依旧温婉，与半年前所见并无二致，然而那眼底深处，似乎隐着一丝难以描摹的疲惫。
“本宫听闻澹贵妃召你们入宫，便立时遣人去迎，”罗舒音接过宫婢奉上的青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盏壁，语调不急不缓，“途中可曾遇上什么麻烦？”她言语关切，令人如沐春风。
傅昕冉却觉得她此话很是奇怪，她怎知半路会遇到麻烦？
傅夕昭坐着微微俯身，“回皇后娘娘的话，碧梧姑姑到的正好。”
罗舒音笑着点点头，“那便好。”
“澹贵妃召你们进宫可是为了二皇子的事？”罗舒音问道。
二人不敢多说话，只轻轻点头。
罗舒音似乎看出她们的紧张，端起茶碗道：“二位不必如此拘谨。本宫今日请你们来，并非有意为难。”
“皇后娘娘可是也有事要我们去办？”
罗舒音闻言，面上倏然浮起一抹极淡的不安，随即又被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掩盖：“本宫便知二位是聪慧之人，一点即透。”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终是轻叹一声，问道：“本宫听闻，程二夫人昔日在宣州时曾身中奇毒，后至夷州寻得一位神医救治，可是真事？”
傅昕冉心下一惊，她原以为皇后深居内宫，不会细究这些案牍琐事，未料连自己中毒这般细节竟也知晓。她指尖微凉，下意识攥紧了袖缘。
见傅昕冉眼神紧张，身体都有些僵直，罗舒音忙宽慰道：“本宫也是恰巧路过祥和殿，听程大人向陛下提过，这才有所了解，不知程二夫人的身体如何？那神医可当真妙手回春？”
傅昕冉低眉敛目，恭声答道：“臣妾确在夷州幸得救治。然则神医究竟手段如何，臣妾见识浅薄，实不敢妄断。”她言语留有余地，悄然观察皇后反应。
罗舒音听罢，轻轻叹息，眉间愁绪愈浓，“不知二夫人……可否请得那位神医入宫？”她语声虽轻，却难掩其中迫切。
“可是娘娘身体有所不适？”傅昕冉问道。
罗舒音摇首，眸中忧色深重，“是陛下。陛下头疾日益沉疴，太医院众太医皆束手无策。本宫实在……实在无法可想了，这才冒昧相询。”她语至此处，声线微颤，手中帕子已被捏得起了褶皱。
“陛下不是一直在服用镇国公送的安神丹，此丹也无用吗？”
罗舒音面色骤然一黯，那抹惯常的温雅神情竟裂开一道细缝，流露出几分苦涩，“镇国公……他若不去加害陛下，便算是有心了。”
此言如寒风凛冽，倏然掠过傅昕冉耳际。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皇后竟直言镇国公会谋害皇帝？
碧梧立在一旁，闻声不禁低声急唤：“娘娘！”
罗舒音却摆了摆手，神色间染上一缕倦怠的淡然：“无妨。时至今日，还有何话不能言明？”
这下傅昕冉和傅夕昭都不知该如何接了，这叫她们怎么说？她们确实与镇国公有仇不假，可一来证据不足，二来这话也不能当着皇后的面说啊。
她目光扫过下方二人，见她们面色惊疑，竟反而浮起一丝浅淡笑意，“你们不必惊慌。如今陛下病重，连奏章也批阅不得，大半皆由太子与镇国公在侧辅理。二皇子又突遭变故，本宫……本宫还能如何？”
“娘娘这是何意？”傅夕昭语带谨慎。
罗舒音却忽然转了话锋，目光悠远，似陷入回忆，“你们可知，陛下昔日为何那般倚重任用程、季两家？”
此言一出，傅昕冉与傅夕昭俱是心底一凛，悄然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惊疑。皇后今日言语，怎的句句皆如石破天惊。
罗舒音却讲出了二人都不知道的事：
起初程重道在北镇抚司任指挥同知时，前任都督告老还乡，朝堂之上为继任人选争论不休，最终拟出二人：一为程重道，另一则是时任南镇抚司指挥使的马还仁。
而马还仁早年曾拜于老镇国公门下，陛下因此心生疑虑。
旨意下达前一日，陛下独召程重道入殿，问他：若朕令你坐上这都督之位，你将如何？
彼时程重道心绪复杂。他深知母亲昔年为将，为消解陛下疑心，下嫁布衣程简。
此刻天子如此发问，他唯有表尽忠心。
原以为陛下只是不放心而例行垂询，谁知程重道话音刚落，便接到陛下旨意：次日将下旨封其为新任都督，但他须立誓，此生此世唯扶太子一人。
程重道跪在冰冷金砖上，额触地面，不敢抬眼。他知道陛下既然如此说了，他也只有应下才能保住一家人的性命。
就这样，程重道便成了锦衣卫都督至今。
“这些事或许你们不知道，或许连你们的夫君都不知道，”罗舒音语声轻渺，似自言自语，“这个秘密，本以为要随本宫埋入棺椁了……”
傅昕冉总觉得皇后的话似乎没说完，她试着问道：“娘娘为何要同我们说这些？”
罗舒音果然如她所料，道：“这是多年前本宫与陛下共商之策……”
太子生母是先皇后姜妙玉。姜妙玉产下太子后，因血崩而逝。陛下爱屋及乌，执意立襁褓中的朱清安为太子，待其加冠后便入主东宫。而身为继后的罗舒音，陛下甚至不许她生养子嗣，只为稳固朱清安之位。
然罗舒音并无怨怼，她年少时曾得姜妙玉救命之恩，朱清安乃恩人之子，她又怎会怠慢？只是当年此事无人知晓，以致太后与陛下皆对她心存猜忌。
后来在姜妙玉墓前，罗舒音才将实情与朱聿恒诉说，这才换来了朱聿恒的信任。
可罗舒音无母族可依，深居后宫，终究难挡前朝风波。朱聿恒这才行此下策，去信任一个曾被自己疑忌过的将门之后。
“这些年，程家明面上只听从陛下调遣，似对太子之事不甚上心。但本宫知道，程重道此人重诺守义，只要太子贤德堪任，他决不会背弃誓言。”罗舒音说罢似有感怀般红了眼眶。
“娘娘可知我们为何会嫁入程府？”傅夕昭顺势问道。
罗舒音却摇了头，“此事本宫并不知情。”
傅夕昭只好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罗舒音道：“本宫说了这么多，便是想告诉你们，程、季两家始终与本宫和陛下站在一处。”
傅昕冉颔首，“多谢娘娘告知真相，但娘娘方才所说的请神医进宫一事，臣妇实在办不到，神医早就有话，此生不再入京城，臣妇虽不知是何缘由，但当时神医说的很是肯定与坚决……”
罗舒音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她攥着帕子，“这可如何是好？”
傅夕昭开口道：“娘娘可是怀疑那安神丹？”
罗舒音犹豫着点了头，“本宫确实有所怀疑，自陛下头疾严重以来，只有镇国公日日入宫伴驾，本宫多次听闻陛下言及对其信赖之深，实在可疑。”
傅夕昭道：“陛下用了安神丹却整日不见好，至少说明这安神丹也没有镇国公说的有那般奇效，娘娘近日可还能见着陛下？”
“这倒是能，”罗舒音紧张起来，“镇国公可是要做什么？”
二人决定先瞒着不说，傅夕昭道：“尚未可知，臣妇只是想让娘娘平日注意陛下饮食，那安神丹便无需再用了。”
“陛下的头疾该如何是好？”
“臣妇知道一人，”傅昕冉道“或可解娘娘之忧。”
罗舒音忙问道：“何人？”
“嘉庆王妃——上官明烛。”傅昕冉道。
“嘉庆王妃……”罗舒音念叨着，“本宫倒是不知，她可会医术？”
傅昕冉点点头，“明烛是臣妇好友，也曾为臣妇疗伤，更是在夷州是已拜神医为师，她的医术臣妇是相信的。”
“真的？”罗舒音一听上官明烛拜了神医为师便又立刻有了希望，她道：“二位可能帮本宫将人请来？”
傅昕冉摇头道：“二殿下出了事后，陛下下旨府中之人无召不得出府，明烛亦在府中不得出。”
“此事好办，”罗舒音道：“本宫来想办法。”
“臣妇还有一事向请娘娘帮忙。”傅昕冉道。
“但说无妨。”
“请娘娘将人召进宫后便不要再让她回去了。”傅昕冉道：“二殿下出事，明烛在府中定不好过，尚且不知日后还有和劫难，求娘娘庇护于她。”
说罢傅昕冉起身跪了下来。
罗舒音动容，亲自起身虚扶，“此事好说，你先起来。”
她看向碧梧，道：“碧梧，你现在就去嘉庆王府，就说本宫身体不适，要嘉庆王妃进宫诊治。”
“是。”碧梧快步出了殿门。
傅夕昭也道：“若娘娘因此事惹上麻烦，还请务必以凤体安危为重。”
罗舒音点点头，似乎有些感动，“本宫叫她来看诊罢了，没人敢阻拦，你们放心。”
二人告退时，傅昕冉行至殿门，忽又回身，望向殿中那抹素雅身影，轻声道：“娘娘，近日宫中恐多风波，还望您千万珍重。”
罗舒音立于原处，静静望着她们，闻言微微一笑，竟轻轻屈膝还了半礼，“多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