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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弃子 ...
嘉庆王府的飞檐斗拱染上一层凄艳的橘红,上官明烛独立于廊下,罗裙被晚风拂起涟漪,指尖却冰凉如浸寒潭。
她亲眼见着朱靖祈被宗人府侍卫押走,那玄色官服如乌云蔽日,金线绣的獬豸在光影中狰然欲动。
她心中乱如沸粥,不知这是程、季两家的手段,还是朱靖祈私底下的勾当终究纸包不住火。
掌中那几页薄纸似有千钧重,浸着汗,洇着疑,终究未敢递出。
在宗人府的人来问时,她只说自己才嫁进来半月,什么都不知道。
她暂时被关在了王府内。
朱靖祈一日不定罪,这王府一日仍是皇子府邸,高墙深院反倒隔开了外头的腥风血雨。
待夜色如墨浸透窗纸,府中看守松懈,她悄声推门而出,裙裾拂过石阶上零落的秋叶,窸窣声没入更漏。
这里几乎都被宗人府的人搜查过一遍,书册卷宗散落一地。
昏黄烛光下,尘埃浮动,她屏息凝神,纤指拂过博古架的雕花缝隙、多宝格的暗榫接处。
明面上的物事早已被搜检殆尽,真有什么线索,必藏在罅隙之中。
忽然,指尖触到墙面一方松动的砖石,轻按之下,机括轻响,竟弹出一个方狭长暗格,位置却有些高。
手指触碰到的是纸张的手感,她将纸张拿了出来,粗浅一翻,这是一本账册,但里面所写的东西却不寻常。
是兵器!
上官明烛吃了一惊,朱靖祈竟在府中藏有兵器!
她紧紧握着账册,这东西她该怎么递出去,交给傅昕冉她们?
她看了看天色,夜幕深黑,星星点点的光在夜空中闪烁。
她想到办法了,大不了她直接将证据交由宗人府,也总比一直烂在她手里好。
可次日午时后,她尚未将所有证据整理好,府内便来了一人,是皇后身边的碧梧姑姑。
……
镇国公府。
白洛手捧密信,进了书房。
“主子,扈沙那边来的信。”
白松斜倚黄花梨圈椅,玉冠束发,眉眼在烛光下显得温润,眸底却似深潭无波,“程家那边如何了?”他声线平和,如闲谈家常。
“陛下已召见程指挥使,命北镇抚司协理宗人府共查此案。”白洛答道。
白松抬眼露出一个看似无奈的笑,“咱们的陛下都这样了,病体沉疴至此,仍对程家深信不疑啊。”笑意未达眼底,反透出几分讥诮。
白洛皱着眉道:“属下还收到消息,今日澹贵妃召见了两位程夫人。”
“她?”白松眯起眼,眸光倏冷,“不过是怕朱靖祈这蠢货牵连自身罢了。秋后蚂蚱,不必理会。”
他拆开密信,扫过纸上密语,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甚好。扈沙这条线,总算没白布。”
“主子,可是扈沙那边的兵力……”话音未落,白松已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白洛抬眼,见他笑意依旧,瞳仁却冷如寒星,不由心头一凛。迟疑片刻,终将手递上。
白松握住他手腕,轻轻带至身前,另一手抚上他背脊,动作轻柔如待珍宠,气势却居高临下:“白洛,你从前不多话的。”
白洛忙低头道:“属下知错。”
白松这才笑着道:“我们白洛最听话了。”
“去查查程家那边打算怎么查,及时来报。”
“是。”
……
地牢偏院,石壁沁着阴湿寒气,唯有一盏油灯在甬道尽头摇晃,将人影拉得鬼魅般颀长。
朱靖祈被囚于临时厢房,虽未褪锦袍,但云纹绸面已沾满污渍,玉冠歪斜,几缕散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他扒着门缝嘶吼:“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
他对着门外守卫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却依旧蛮横,“不过是几张破纸,也敢污蔑本皇子谋逆?等国公爷来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话音刚落,厢房木门被推开。
程朝、程暮并肩而入,皆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烛光在冷铁上淌过一道寒流。
宗人府主事紧随其后,手持卷宗,面色沉肃。
朱靖祈见了他们,脖颈一梗,别过脸去,“镇国公已言明此为误会!父皇圣明,岂会信尔等谗言!”他胸膛起伏,眼底赤红。
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已是阶下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镇国公定会救他,父皇即使再如何生气,顶多骂几句便罢。
程朝并未理会他的敌意,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殿下,宗人府查获你与康家往来密信,言及‘里应外合,共图大业’,此事你如何解释?”
“解释个屁!”朱靖祈猛地转头,眼神凶狠,有些口不择言,“本王根本不认识什么康家主事!定是有人伪造密信陷害我!”他嗓门极大,却不敢直视程朝的眼睛,“父皇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我哪有胆子谋逆?肯定是太子那个伪君子,想夺我的爵位!”
程暮按刀立于一旁,冷声道:“殿下说话需有凭据。密信上的字迹虽经模仿,但传递密信的人已招供,称多次见过你与康家之人在府中密谈。”
“胡说!”朱靖祈拍着大腿站起来,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反复嚷嚷:“他们撒谎!都是被人收买了!镇国公马上就来,到时候自会还我清白!”他全然没察觉,自己口中的“救星”,正是将他推上绝路的人。
程朝指尖轻叩桌面,打断他的叫嚷,“殿下,你府中近三月采买了大量铁器、木料,且多在深夜送入南院,此事你可知晓?”
朱靖祈愣了愣,显然没反应过来,“采买?府里修缮院子,买点东西怎么了?”他脑子简单,只记得镇国公前阵子让他吩咐管家“照单采买,不必多问”,便乖乖照做,此刻全然想不起那些物资的异常。
“修缮院子,需用数十斤精铁、上百方硬木?”程朝目光锐利,步步紧逼,“且送货人皆是陌生面孔,南院近日更是戒备森严,殿下当真不知其中缘由?”
朱靖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暴躁渐渐被蒙圈取代,眼神茫然,“我…… 我只是听国公爷的安排……”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又慌忙捂住嘴,“不、不是,是管家说要修缮,我便应允了。”
这话前后矛盾,在程朝和程暮的耳中再清晰不过。
程暮眸色一沉,与程朝交换了个眼神,朱靖祈果然只是个被人操纵的棋子,无谋逆胆识,更无布局之能,连自己府中的异常都一无所知。
“从府中搜出的狼纹玉佩殿下作何解释?”程暮问道。
“什么狼纹玉佩……”朱靖祈一时被问住,想了好半晌他才道:“狼纹玉佩,那玉佩是先前我母妃送我的,这又有何问题?你们休要在这胡乱攀扯!”
程暮将那玉佩的样式图纸拿了出来,递给朱靖祈问道:“还请殿下仔细辨一辨,那玉佩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朱靖祈拿过来便直接道:“就是这样的!这到底跟此事有什么关系?”
“还请殿下再仔细看看。”程暮拿着那张纸凑近朱靖祈。
朱靖祈不明白一个玉佩图纸到底有何好看的,他扯过那张纸,险些将纸扯碎,他仔细看去,忽然他拧起眉,边看边摇头,“不对,这样式不对……”
“哪里不对?”程暮立刻凑身上前。
“这,”朱靖祈指着玉佩上的花纹,“这里,本王记得这里不是连起来的啊,每个花纹是断开的。”
程暮按照朱靖祈所指去看,他大致能明白,但却不是十分清晰。
他道:“劳烦殿下把原本的图样说出来,臣叫人画下来。”
“本王哪里记得那么清晰?”朱靖祈像是故意为难程暮似的。
程暮双手本就撑在朱靖祈面前的桌子上,他此刻抬起眼,瞳孔直对向朱靖祈,轻笑了一声,“此事事关殿下性命,”他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凑近朱靖祈耳边,“殿下若不想替人背锅,便依照臣的话去做。”
主事在一旁默默记录,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靖祈看着两人严肃的神色,心底终于升起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我要见父皇!我要见镇国公!你们无权审我!”
程朝合上卷宗,起身道:“我等只是协助宗人府调查,殿下若有冤屈,尽可对主事大人细说。”
他目光扫过朱靖祈慌乱的脸,补充道:“只是殿下需想清楚,谁是真心救你,谁是推你入局。”说完,便与程暮转身离去。
厢房内,朱靖祈瘫坐在椅子上,暴躁褪去,只剩满满的茫然与不安。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嘴里仍喃喃着:“国公爷会来的……父皇不会怪我的……”却没发现,自己早已陷入他人布下的陷阱,退路全无。
而门外,程朝与程暮并肩走在阴冷的廊道上。
“他全然被蒙在鼓里,白松这步棋走得真毒。”程暮低声道。
程朝点头,眸色深沉,“他未必全然是被冤枉的,但许多事他怕是被哄骗着就做了。”
“整日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都不知道。”程暮翻了翻眼睛。
“行了,我在这把剩下的问完,你到书房找找,把能用到的卷宗借走。”程朝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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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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