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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绮春楼的东家? 时已夜半, ...

  •   时已夜半,永定门的吊桥早已收起,两扇包铁城门闭得严实,门楼上巡夜兵丁的梆子声遥遥传来,敲得人心头发紧。

      贾义拖着一条伤腿,踉跄着躲回了家,包袱里裹着几件换洗衣物与一小锭银子,原想挨到天明城门开了带上四岁的女儿,再作计较。

      他还有个女儿的事连主子都不知道,估计一时半刻找不到这里。

      却不想刚歇着脚,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仇虎带着四五个精壮汉子闯进来,灯笼的光映着他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瞧着贾义的眼神,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冷。

      “贾管事,咱家主子有请。”仇虎说话时,手里的铁尺在掌心敲得“哒哒”响,不等贾义分说,两个汉子已架起他的胳膊,另一个抬脚便往他膝弯踹去。

      贾义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那条本就受了伤的腿彻底折了似的,再难站立。

      他这才明白,仇虎哪是来拿人,分明是借机报上次被他抢了差事的旧怨,这断腿的疼,原是公报私仇的滋味。

      被拖到白松面前时,贾义的包袱还斜挂在肩头,布角磨出了毛边。

      包厢里燃着一盆银丝炭,火光忽明忽暗,映得白松玄色锦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见贾义被扔在地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仇虎立在一旁,正想瞧贾义如何跪地求饶,却迎上白松一道凉飕飕的眼风,那眼神里的嫌恶像针似的扎过来,仇虎脖子一缩,忙躬身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白洛始终站在白松身侧,月白直裰的袖口一丝不苟,瞧着贾义的目光比炭盆里的灰烬还要冷。

      白松没看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贾义,反倒是拉过白洛的手,“你先回去吧。”

      白洛望着白松眼底深处那抹不容置喙的神色,心中暗叹,终是点了点头,转身时青布靴底在青砖上踏出轻响,门 “吱呀” 一声合上,将包厢里的压抑与血腥气关在了里头。

      贾义心中惊骇,他只知白洛是白松身边最亲近的下属,却不曾想二人关系如此之亲密。

      不过,现下他哪里还有功夫去管别的,自己今日还有活路吗?

      白松见白洛出了屋,视线才凝在贾义身上。

      “主子饶命!” 白松的视线刚落在自己身上,贾义便连滚带爬地磕起头来,额角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属下留着那棠香,原是想着她还有用处,万一主子日后要……”

      话未说完,白松已站起身,拎小鸡似的揪住他的衣领,猛地一甩,贾义的头 “咚” 地撞在梨花木桌腿上,鲜血瞬间顺着鬓角淌下来,糊住了他的眼。

      他捂着头,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哼一声,只听见白松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得像淬了冰,“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贾义吓得几乎是趴在了地上,手也顾不得捂住还不停流着血的伤口,“属下再也不敢了,请主子饶属下一命!”

      白松笑得瘆人,“饶你?你坏了这么大事还妄想本国公饶了你?”

      他一脚踏在贾义按在地上的手指上,缓缓碾动,贾义立刻疼得冷汗都流了下来,牙齿也拼命打着颤,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主……主子……”

      白松蹲下身,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炭灰,他凑近贾义,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刀,“你未立刻出城,不止是因时辰太晚城门关闭,应当是还要带上自己刚满四岁的女儿吧,本国公猜的可对?”

      贾义猛地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像疯了似的想去抓白松的脚踝。

      “主子!求您放过她!” 他原以为自己将女儿藏在城外农户家,瞒得严严实实,却不想白松早已了如指掌,在这位镇国公面前,他竟连一丝秘密都藏不住。

      白松皱了皱眉,将自己的脚抽了出来,“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的女儿,本国公自然会保。”

      ……

      刑部既有了口供,就差到绮春楼抓人了,季成业亲自带着捕役到了绮春楼。

      这么一折腾,哪里还用白松去查是谁带走了棠香。

      本想着找人还需费一番功夫,没成想,几人抓人时,便在贾义自己的屋子里发现了已经断了腿的贾义。

      没太费功夫就将相关的人都带了出来,季成业心中也有疑虑,不过此时本案才是重中之重,其他事情待此案结了再查。

      人到了刑部,不用吕渡怎么审,贾义自己就交代了。

      “就是那姓齐的坏了老子的生意!他查什么户籍,害得楼里的姑娘走了大半,没了姑娘,客人哪肯来?我绮春楼连年亏损,我不杀他,手底下几十号人喝西北风去?”贾义看起来甚是愤怒。

      吕渡始终皱着眉,这贾义被抓来时断了一条腿,身上还有伤,且都是新伤,一问,他却是只说是自己摔得,不然早跑了。

      季成业带人将绮春楼关人的地方上上下下都查了一遍,这才匆匆赶到,与吕渡一同审问。

      他虽不知这绮春楼背后的人是谁,但来头绝对不小,不然刑部也不会经过一年也未查出什么有用信息。

      绮春楼他不能大动,但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查查倒也无可厚非。

      贾义的这番说辞他倒是没觉着有很大的漏洞,前些年他就开始调查绮春楼,只是查出的信息不多,但户部对绮春楼生意上的阻碍他倒是查出些眉目。

      可要说一个绮春楼管事就有那个本事和脑子派人杀害和嫁祸大将军,倒是有些高估他了。

      季成业目光审视着贾义,“既已让那棠香下了毒,何故再让其用短刀插在死者身上?”

      贾义对此当然也有说辞,“那毒药是我从西域贩子手里买的,药性如何全不知晓,万一毒不死人,岂不是惹祸上身?索性再捅一刀了事!”

      季成业紧跟着追问道:“此非多此一举?无论如何,尸体在,棠香早晚被查到,这人留着岂不更是祸害?”

      贾义沉了一口气,“本想给那小贱人也下个毒,毒死一了百了,可若是有什么证据指向了绮春楼,也好拿她顶罪不是?只是没想到,我终究被你们抓到了。”说完,他露出一个情绪不明的笑容。

      “邪不压正,天理昭昭,岂能容你逃脱?”吕渡义正言辞道。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你们绮春楼的东家不露面处理?”季成业想从贾义这里套出些线索。

      “东家?我这种管事,这辈子也只见过三次,都是隔着屏风听吩咐。底下人传话都得递牌子,哪敢直接找东家?再说,东家事情多,此等小事何须东家出面?”

      季成业怒道:“谋杀官员是小事?你说是你谋划的,便是你?本官倒觉得,是你背后的东家在指使,你又当如何?”

      贾义却是一副无赖模样,“那大人您尽管去找,若您找得到东家,算您的本事。”

      这是直接挑衅了,无论是谁想在京城开个什么店都是需要到户部报备的,绮春楼的东家自然也得按章法办事,只是绮春楼登记的东家姓名,一看便是个替身。这般大的场面,背后若没有权贵撑腰,怎可能在天子脚下稳营这么多年?

      贾义嘴如此之硬,季成业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看来此事还需徐徐而图之。

      难不成构陷大将军真的只是巧合?不论如何此事起码可以还上官家一个清白了。

      ……

      白松从绮春楼出来,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直奔嘉庆王府。

      夜露打湿了王府门前的石兽,门房见是镇国公的车驾,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去通报。

      朱靖祈心中慌得不行,在书房来来回回踱步,坐都坐不下。

      门房报了镇国公到访,朱靖祈立刻叫人将其带到书房。

      “事情如何?”朱靖祈搭在书案上的手出了汗,汗渍印在了宣纸上。

      白松神情缓和,早已没了盛怒的模样,倒是恭恭敬敬先施了一礼,道:“殿下放心,事情都处理好了,此事臣已让管事揽了去,至于绮春楼明面上的东家,他们绝对查不出什么。”

      朱靖祈这才放下心来,饮了口茶,面露凶光,“人是锦衣卫带走的?”

      白松颔首,“人起初确是在刑部,但随着程暮后又到了诏狱,臣猜想,人本就是这程暮抓的。”

      朱靖祈紧握着茶碗,若不是这茶碗是去年他父皇赏下来的,实在贵重,此刻他都能将这茶碗捏碎了。

      白松手中的玉佩随着指尖的拨弄转了转,他又道:“此事,臣还有一猜想。”

      “说。”朱靖祈面露凶光,好似能将程暮吃了似的。

      其实白松最是了解这位二皇子,他本事不大,“耀武扬威”确是和他那个母妃学了个十成十。

      他应着道:“臣问了那老鸨,潜入绮春楼的起初并不是程暮,而似是他的正妻和嫂嫂,也就是季家那两位小姐。”

      “季家的?”朱靖祈思考着,“她二人可是会武?”

      “臣不知。”白松道。

      朱靖祈嘀咕着,“两个妇人,也敢掺和这些事?”

      他摆了摆手,“行了,此事本王自会处理,你下去吧。”

      白松眉尾跳了跳,眼带轻蔑,躬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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