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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驰援 晚风卷着沙 ...

  •   晚风卷着沙尘掠过檐角,竟带了几分肃杀之意。

      苏呈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指尖不受控地哆嗦,后颈的肌肉绷得僵直,连转动脖颈都似牵动了筋骨。

      他瞳孔骤缩,望着程暮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绣春刀,刀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映得他脸色惨白如纸,膝盖发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可正三品指挥使的体面还在苦苦支撑,硬生生将那股颓势压了回去。

      程暮眸色如深潭,见苏呈牙关紧咬却一言不发,目光又冷了几分,手腕微沉,绣春刀再贴近半寸,刀锋已触到苏呈的衣领,惊得他衣料下的皮肉都绷紧了。“苏大人,请派兵支援。”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北镇抚司特有的威严,容不得半分推诿。

      苏呈这才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忙不迭挥手,侧脸对着身旁的总旗急声道:“还不快去!点兵随程大人驰援!”

      手下人应声便去点兵了。

      听到这话程暮才放下刀,瞪了苏呈一眼,转身而去。

      那手下人很会看眼色,见平时说一不二的苏指挥使如此模样,便知此人绝不简单。于是点头哈腰地给程暮牵了一匹马,又呵斥手底下的兵赶紧跟上。

      待程暮的身影消失在卫所大门外,苏呈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廊下的太师椅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旁边的小旗见状,忙上前想扶,却被苏呈一把甩在地上,手肘磕在青砖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那小旗吓得浑身发颤,趴在地上连起身都不敢,脑袋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苏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扶手,怒斥道:“谁告诉你他是安远将军部下的?!”

      小旗身子一抖,忙磕头道:“是、是他自己说的啊!大人明鉴,小的也是听了他们的话才回禀您的!”

      苏呈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指节攥得发白,沉声道:“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外传!若是走漏了风声,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小旗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砖砰砰响,“小的记住了!绝不敢外传半个字!” 说罢,他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此时苏呈的害怕已消了去,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残留的不知是谁的血,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心中满是疑窦:北镇抚司的人怎么会来夷州?竟还是程家那位二公子程暮?

      程暮的名声,他去年到京城述职时便听过,年纪轻轻便在北镇抚司站稳脚跟,手段狠厉,连锦衣卫内部都鲜少有人敢招惹。

      若不是去年在金水桥边远远瞧过程暮一眼,今日怕是认不出来。

      可即便认出来了,也让他心有余悸:方才若是迟疑片刻,没及时派兵,程暮回京后在御前告上一状,可够他喝一壶的。

      ……

      程暮骑上卫所备好的骏马,手中马鞭一扬,“啪” 的一声脆响,四蹄翻飞,朝着程朝此前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朝撤退前,曾与他约定,会沿路留下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能看懂的记号,那是幼时在程府后院,两人一起刻在老槐树上的图案,旁人瞧着不过是杂乱的刀痕,他们却能一眼辨认。

      程暮心中记挂着程朝的安危,催马的速度愈发快,身后的卫所兵卒也不敢落后,纷纷快马加鞭跟上,马蹄声在官道上连成一片,扬起漫天尘土。

      不多时,便到了程朝所说的那片林子,程暮勒住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轻嘶。他放缓速度,目光在路边的树干上仔细搜寻。

      行至一棵老松树下时,程暮的目光骤然一凝,树干上刻着一道斜痕,旁边还缀着两个小小的圆点,正是他与程朝约定的记号。

      这刀痕刻得极浅,却看得出来,刻痕之人当时极为匆忙,手腕的力道却没减,显然是怕后续之人找不到。

      他看懂了刻痕的方向——向西。

      宣州在东,程朝却反其道而行,往西而去。

      程暮心中一动:西边不远处,曾是早年间与倭寇交战的战场,后来虽被朝廷收复,可战时留下的堡垒还在,墙体坚固,易守难攻,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明白了这一点,他便有了方向,直奔那里而去。

      想通这一点,程暮不再迟疑,马鞭再次扬起,骏马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离堡垒还有半里地时,程暮勒住马,翻身下马,他怕马蹄声惊动了堡垒外的敌人,便弃了马,带着身后的兵卒潜伏靠近。

      这些卫所兵卒毕竟不是他北镇抚司的手下,彼此没有默契,无法用手势指挥。程暮找到领头的总旗,压低声音道:“你们不要靠得太近,一半人绕到堡垒后方,守住退路。待我打出手势,再一同进攻。”

      那总旗不敢怠慢,点头应下,立刻分派人手,一部分人贴着草丛,悄无声息地绕向堡垒后方,另一部分人则跟着程暮,伏在前方的土坡后,屏息等待。

      程暮探出头,透过草丛的缝隙望去,只见堡垒外围黑压压地围了一群黑衣人,个个蒙面,手中握着长刀,正围着堡垒来回踱步,似乎还没找到程朝等人的踪迹。

      此时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若是再晚些,黑衣人一旦四散搜寻,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便难了。

      程暮等了片刻,见绕到后方的兵卒已到位,便抬手打了个手势。土坡后的兵卒立刻起身,手持长枪,朝着黑衣人冲杀而去,后方的兵卒也同时现身,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兵突然出现,个个都傻了眼。他们本就因追杀程朝损耗了不少人手,如今被卫所兵卒围住,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只见为首的黑衣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其余黑衣人像是得了指令一般,身体骤然僵直,紧接着便纷纷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程暮见状,心中一紧,立刻提刀冲了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所有黑衣人都已没了气息。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其中一人的鼻息,又翻了翻对方的眼皮,只见那人嘴角溢着黑血,面色发青,显然是中了剧毒。

      进去查探的总旗也回来回禀道:“大人,堡垒内无人。”

      程暮回首吩咐道:“留几人在这守着,其余人随我找人。”

      “是。”

      程暮带着几个小旗分成三路,从堡垒后三个方向寻去。

      后头都是林子,无法长时间藏身,程暮想到几人或许兵分三路,也或许一同撤退,但总得找个合适长时间藏身的地方——比如,若是有村子。

      他立刻向身后跟着的小旗问道:“这附近可有村落?”

      其中一小旗道:“回大人的话,这附近没有村落。不过往前约莫二里地,有几家猎户建了临时草屋,他们一般待猎物打满了便会回家,这几日怕是陆陆续续就要离开了。”

      “带路。”程暮道。

      小旗不敢耽搁,立刻上前领路,脚步飞快地朝着草屋的方向走去。程暮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绣春刀始终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多时,便看到前方林子里露出几间简陋的草屋,草屋的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墙壁是用黄泥糊的,看起来有些破旧。

      程暮打了个手势,让身后的小旗们不要发出声音,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第一间草屋门前,抬起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门后没有动静。程暮顿了顿,再次叩门,力道比刚才稍重了些,可门后依旧一片寂静。

      他心中一沉,刚要拔刀强行破门,门却 “吱呀” 一声开了,一柄长剑直直地刺了出来,剑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他的胸口。

      程暮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绣春刀横在胸前,“铛” 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击。他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前一带,想将对方拉出门外。

      那人也不含糊,手腕一翻,旋身一转,挣脱了程暮的钳制,正面向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阿玄看清程暮的脸,眼眶瞬间红了,“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主子!”

      后面几个小旗刚要往前冲呢,一见这情景,立刻刹了住,面面相觑。

      “兄长何在?”程暮扶起阿玄,急道。

      “大公子在里头,”说着便将程暮往里头引。“大公子受了伤,主人家正在里头帮忙。”

      程暮一听程朝受了伤,心中的焦急更甚,大步流星地冲进草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黄的灯光下,程朝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腿上缠着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迹。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猎户,正拿着草药,准备给程朝换药。

      猎户见有人突然冲进来,以为是黑衣人追来了,立刻拔起腰间的柴刀,挡在程朝身前,警惕地盯着程暮。

      阿玄赶忙上前解释:“这是我家公子的胞弟。”

      张猎户这才放下柴刀,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这位公子左腿中了箭,箭上似是淬了些东西,伤口有些发黑。我只懂些粗浅的草药,能暂时止血,却治不了根,还是得找大夫好好医治。”

      程暮施礼道:“多谢。”

      阿砚在后现身,与阿玄并排站着。

      张猎户摆了摆手,道:“你们快走吧,这位公子的腿若是再不找大夫医治,怕是要废了。我这草屋简陋,也不是久留之地。”

      程暮再次向张猎户投去感激的目光,道:“好。”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背起程朝,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同时给了阿玄一个眼神,阿玄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张猎户面前:“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猎户收下,聊表谢意。”

      那猎户直摆手,“不用不用。”

      程暮没功夫听二人如何掰扯,只急着送程朝去医治。

      程朝本就是习武之人,这些伤虽重却不至于令其昏迷。

      他趴在程暮背上道:“从前都是做兄长的背你,现在倒反过来了。”

      程暮躬着背,搂紧程朝的双腿,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哥,你别说话了。”

      程朝声音不算虚弱,但一听便知是受了伤,“无碍,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你忘了我们在锦衣卫选拔之时,比这苦,比这累。”

      程暮眼眶去都红了,奋力向前方而去。

      回到堡垒那处时,已经有人将马牵了来。

      程暮翻身上,道:“将这些人的尸体带回去,请苏指挥使瞧瞧。”

      那总旗抹了一把汗,“是。”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夷州卫所。苏呈早已在卫所大门外等候,见程暮回来了,忙上前迎接,刚要开口询问情况,程暮却没理他,只道:“苏大人,速请军医来,我兄长受了伤。”

      苏呈这才注意到程暮身后的程朝,仔细一瞧,竟是北镇抚司指挥使程朝,他去年在京城述职时,也曾在朝堂上远远见过程朝一面。

      苏呈心中一惊,忙引着他们往内院走去,同时高声吩咐手下:“快!去请军医!让他带上最好的金疮药!”

      军医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屋,先给程朝搭了脉,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腿上的布条,仔细检查着伤口。

      看了片刻,军医皱起眉头,道:“这位公子左腿中箭,箭镞虽已取出,可伤口伤及筋骨,且箭上淬了些阴寒之毒。”

      程暮一听这话面色着急,“能治好吗?”

      苏呈一听这话面如死灰,“还能治吗?”

      军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缓缓道:“二位莫急。好在送医及时,毒还没扩散到骨髓。我这里有祖传的解毒膏,再配上几副汤药,每日敷药、服药,再静养个把月,应该能治好。”

      程暮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对着军医深深施了一礼,语气诚恳:“那便拜托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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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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