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乱诛佞帝业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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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因为辽族刚得了好处，消停不少，霞、密两州积存的事务倒也不多，江恪处理完军务后，便开始在州内调兵遣将。他先安排一部份人驻守州内，而另一部份身强体壮的则随他同往京师，又从中选出三千精锐骑兵，时刻受他差遣。
距离季少一监国起已过了半月，他与柏闻摸清了朝中其他大臣的底蕴。期间，许向安又传了几封密报回京，当中提到他以季少一的腰牌召集三万洛州军士，随他到上京支援。
柏闻也一直留意着瀛州的情况，他接到瀛州节度使上报，台州守城军突然频繁地在两州交界巡逻，很可能正在聚集军士造反。加上民间出现了魏王才是天命所归的传言。从种种迹象看来，魏王的确是要联合贾家势力起兵了。
“贾家在台州势力极深。就算他们的手伸不进上京，盘踞一方日久，也是一大隐患。此番为了问鼎帝位，定会倾巢而出。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柏闻思索半晌，说：“此步太险了。但凡下错一子，就容易满盘皆输。”
季少一明白，走到如今这一步，谁也不想败。可他现在所拥有的，不该成为束缚手脚的包袱。监国大人敲了敲案几，只道，“兵行险着，才能出奇制胜。”
柏闻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在地图上推演起各方局势来。“算上洛州、瀛州，我方合共能抽调五万兵马左右。对上台州的八万兵马，恐怕难有胜算。”说罢，他突然想到，“如今你有监国之权，能否让禁军为你所用？”
季少一点头，“话虽如此，但禁军人数先前被外戚大幅削减换血，只有约莫两万人。更不知在其中安插了多少人手。如今还在禁军办差的，不少是想捞个肥差度日的富家子弟，不添乱就不错了，实在难成气候。”他这时却抬手将密州、霞州标作己方的势力。“禁军是不能指望了。虽然距离上京较远，但我们还有这份助力。”心中估算了一下，密、霞两州是边防要塞，需留重兵驻守。两州合共也能凑出五万，现在整整十万兵马对上台州军士，总不会落于下风。
柏闻纵观全局，手指从地图上的瀛州边界划至上京皇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对魏王来一招请君入瓮吧。”
庆安二十年末，储位被废不久的魏王于台州联合贾家残党起兵造反，一路往上京进发。八万台州大军沿路作乱，高呼圣人无能，应交出帝位，改立魏王季令峰为新君。
消息传到上京群臣耳中，闻者皆是怒不可遏。
“臣以为魏王只是生性顽劣，岂知他居然会做出如此逆道乱常之事！”
“此等乱臣贼子，必须尽快派兵镇压！”
季少一身穿玄色蟒袍立于玉阶之上，开口：“魏王趁着圣人病重，妄图乘虚而入。圣人既授本王监国之权，清除乱党实属责无旁贷。”他停顿一下，稍作思索，“禁军总督听令！火速集结军队封锁城门，加强城门守卫，务必阻碍逆贼进京！”
未等他下达其他命令，一向知规矩的佟安突然小跑着上殿，跪在殿中，不住地嗑头，高呼：“镜王殿下！圣人……驾崩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魏王谋逆，再是圣人骤然驾崩，朝臣们都彻底乱了方寸。
“怎会如此突然！”
有大臣看了季少一一眼，“国不可一日无君，佟公公，圣人可有留下继位的人选？”
“奉圣人口谕，镜王皇长子睿智果敢、德才兼备，定能励精图治，亲贤远佞，还大渝清平盛世。今传帝位予少一，即朕之位。”
“空口无凭，臣怎知道圣意是真是假？”
佟安从?中里拿出一道圣旨。“镜王殿下乃陛下御笔钦定的继位之人。怎容你们污蔑！”说罢，便展开明黄色的圣旨，予群臣一一细看，佟安所言果然属实。
季少一与柏闻对视一眼，他们正想方设法如何让洛州军士暗中进京布局。如今圣人驾崩，传位予他，季少一倒是能光明正大号令洛州众将了。
柏闻当刻说：“既有圣旨为凭，即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他率先掀袍而跪，“臣，拜见新君。”
文武百官见了圣旨，也连忙跪下齐声高呼：“臣等拜见新君！”
台州是大渝七州中最大的州份，位于上京以东，有重兵驻守。如今一朝造反，可谓兵力强盛、势不可挡。贾家发源于台州，时任台州节度使竟也是贾弦济的走狗。他倒也没忘恩负义，在贾家倒台后还想令其东山再起。刚派了人用船接了季令峰过来，就急不及待打着拥立新帝的旗号，命令大军直逼京师。
高举的旗帜随风飘扬，季令峰坐于马背上俯视众将。本来他走不惯水路，还觉得头晕目眩，就被披了战甲，推上了马。可是，此刻听着数万军士喊着自己是天命所归、生来就注定是大渝之主。季令峰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有取之不尽的力量，他用剑指苍天，大喊：“众将随我进京！助我称帝者，重重有赏！”
八万台州大军身披战甲，如同铁浆般涌向上京。台州既起兵作乱，州中军士一律视作谋逆同犯，人人得而诛之。与其相邻的瀛州自该一马当先，出兵平乱。瀛州节度使是柏闻的人，柏闻知瀛州军自从辽族一役后尚未恢复元气，对上气势正焰的台州叛军充其量只能有拖延时间之效，早就向他传递了须审时度势、不必死战的消息。
瀛州军不及台州军人多势众，兵士们以寡敌众，都是在勉力苦战。瀛州节度使在心中估算着，他们将台州军拦了两个时辰已是极限，正打算便举起令牌想命大军撒退。怎料，此时有另一支军队到了，他定睛一看，来者竟是带着密、霞两州军队的江恪！
身披銀白色戎装的江恪策馬而來，如战神降临，立即率领霞、密两州众将展开猛烈的攻势。久经沙场的军士杀得台州军散了队伍，场上一下子陷入势钧力敌的局面。得了援助的瀛州军士顿时士气大振，三军就在台瀛两州交界互相交战，一时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台州节度使见变故陡生，险些咬碎了牙，他不愿再与联军长久缠斗，竟亲自统领一队精锐突破重重包围，护着季令峰杀进京中！这时，江恪刚挥刀将一个逆贼斩于马下，滚烫的血液溅了他一身。见台州使节逃逸，江恪快马加鞭，回头怒喝：“众兵士留下支援瀛州军，其余骑兵全速随我回京，拦路者格杀勿论！”
如季少一所料，禁军中早就有叛徒与贾家暗中勾结，城门不攻自破。台州节度使在此刻还在沾沾自喜，做着领从龙之功的春秋大梦。待入了数道宫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宫门的守卫也少得太不寻常了吧！
为时已晚。身后朱红色的宫门突然被关上，季少一的声音响起，“魏王季令峰联合贾氏残党起兵作乱，意图犯上作乱。本王今奉先帝遗命继位，代天行诛！洛州众将听令——诛灭叛党，一个不留！”话音刚落，埋伏已久的洛州军士在暗处亮了刀刃，向着台州残兵而去。
趁众将陷入乱战，季令峰提剑直冲金銮殿，路上竟无人阻拦。殿门大开，季少一已在其中恭候多时。风尘仆仆、满身血污的季令峰向来养尊处优，又何曾试过如此狠狈？反观季少一却头戴金冠，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季令峰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季少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王兄如今独揽监国大权，倒是威风得很啊！”
季少一故意用目光打量了他一遍，嘲讽：“不及王弟的变化大。”
本来他们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的。借着两分手足之情，季少一没想过要对季令峰赶尽杀绝。还想着他被废了太子之位，去丹州当个藩王安安稳稳过一生也挺好，虽則封地生活不比宫中奢華，但也是一世无忧。没料到他竟然利用澜川的水路之便与台州的贾家余孽暗通款曲。落到了如今两军对峙、剑拔弩张的局面。
季令峰哈了一声，“听闻阿耶属意你为新君。”
季少一颔首，“圣旨为证。”话音未落，季令峰拔剑出鞘，直指季少一的心口。
“是又如何！我季令峰不服！我才该是名正言顺的大渝之主！”
季少一看了他一眼，陡然拔剑挡了他这一刺。“锵啷”一声，季令峰被震得虎口发麻，他脸上立即闪过狰狞之色，“原来王兄不是身患重病，而是深藏不露啊？”他自幼习六艺，自诩在剑道上頗有心得，以为胜局以定，挥剑向季少一步步逼近。
可他不知道，季少一便是从刀光剑影中一路走来的。他的一招一式都经过生死攸关的淬炼，并不是从国子监中刻意相让的切磋中能够习来的。在季令峰看来，季少一不知用了什么身法，才能一次又一次避过他的剑峰。季少一与他对了几剑，轻笑出声，还有余力说话，“王弟，我猜，你在切磋中从未尝过一败吧？”季令峰突然有种被他看透了的感觉，正想开口回答。只见季少一动作极快地用剑身拍向他的双肩和左右两边的腰侧，他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被拍打过的地方一阵钝痛难忍，季令峰只能俯身捂着左腰侧，痛得跪在了地上。瞪圆着双眼，完全失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的春秋大梦初醒，心中尚且惊疑不定，颈侧突然传来尖锐的痛楚。垂首一看，就从季少一的剑锋中看到自己惊恐的脸。
皇图霸业之路，向来九死一生。他生平未尝一败，可一败，就已是死期。
季少一垂眸，道：“可惜了。”最后看了他一眼，便将他斩于剑下，一时鲜血四溅。
台州节度使见功败垂成，暴喝一声，令数个心腹进殿围攻季少一。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连季少一也得凝神应对。只见他身法灵活，从刀光剑影中穿梭而过，以寡敌众也打得难分难解。
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几个台州军决定不顾季少一的攻势，冒著危險也要取他性命。手上攻勢一轉，便要朝他周身要害刺去！季少一脚步轻点，与剑锋拉开了一段距离，却见银光中间陡然出现了一道金光，有数声“哐啷”接连响起。原来是江恪带着金错刀来了！
江恪刚入金銮殿就看到如此险象环生的一幕，立即挥刀挡在了季少一身前。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背贴背地对台州军展开了新一轮嘅攻势。两人并肩作战，季少一只觉压力骤减。在缠斗间抓住了其中一个叛军的破绽，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杀掉一个，其他的也就容易了。
转眼间，这场闹得声势浩大的叛乱，最终以江恪亲自斩下了台州节度使的头颅作结。
月上中天，血腥味充斥着金銮殿，江恪终于将金错刀收回鞘中。闭眼回想著剛才進殿的那片险象，心中还犹有余悸。明明只是数日未见，甚至都不及他们之前分离的时间长，他就已经对季少一牵肠挂肚。
季少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所思所想，搂紧了江恪，轻抚他的背。江恪顿时心头一软，一时不舍得放开他，便就着这个姿势说，“宫内外的叛党已被尽数诛杀。”又稍稍分开，看着季少一说：“臣恭贺陛下帝业大成。”
新君的尊容上还沾着血，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江恪多看了两眼，便用一双握惯刀刃的手，极尽温柔地为季少一抹去脸上的血迹。想到眼前人已是名正言顺的君王，江恪自是替他由衷的喜悦，英俊的脸上流露出笑意，说：“臣想向陛下讨个赏赐。”
季少一见此，当即什么都肯应允他，便说，“嗯，你平乱有功，当赏……”话音未落，江恪便低头吻了下来，吻得又凶又猛。好似要将季少一吞入腹中，才能解这入骨相思。
直吻得季少一轻咬了他的嘴角一下，江恪才松了口。面对新君的嗔怪，这人仗着皇恩得寸进尺，还说，“先讨个小赏，余下留着之后再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平乱诛佞帝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