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赠刀望报家国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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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以来，江恪常与季少一待在一起，很少分开。最初的几天，甚至睡醒不久，就听到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刚抬眼就看到这人倚在门框上，貌似同样还没醒透，边揉眼睛边说要替他换药。这会身边突然少了个人，江恪顿时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百无聊赖，江恪坐在床头擦刀。好在季少一救他的时候，把掉落在身边的刀一并带了回来。这刀随他上阵杀敌多年，于他意义非凡。纵使如今不能再用了，他还是用软布悉心擦拭了一番，打算把它好好收起来。
旬日已过，江恪的伤已是大好了。他猜想李一这两天应该是有茶园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才没在府里晃悠。他自己也惦记着霞、密两州的军务，是该尽快回军中主持大局了。江恪简单收拾行装，打算待李一回府，就向他辞别。
但那夜，季少一迟迟未归。直到夜深，江恪等了又等，才听到门外凌乱虚浮的脚步声。带着怒气拉开房门一看，绯色的人影就跌入了他怀中。连忙将人拦腰抱住了。
本来以为自己怕是要摔的季少一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抓紧了跟前的一双臂弯，又撑着那人的肩头借力，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子。醉意似乎是被这一颠吓走了些许，他晃了晃头，勉力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人，才抱着酒坛冲江恪笑，“江……江兄。”
酒气熏了他满身，江恪不禁敛眉。这人那么晚都不回府，原来是自个儿去喝酒了。还喝得眼角泛红、衣衫凌乱。沾了酒醪，生来漂亮的眉眼更是秾丽得不像话。这人平常很少穿鲜艳的衣服，今夜这身绯色的衣袍衬得他露出来的肌肤格外白皙、唇色红艳，似山野间摄人魂魄的精怪妖魅，诱他陷入微醺的境地。温热的呼吸染红了江恪的耳廓，灼烫了江恪的眼。他只好定了定神，一手接过李一怀中的酒坛子，搁在桌上。然后扶着这醉鬼的肩膀，为他理好了微微敞开的衣衽，重新盖住露出来的肌肤。
费了一番功夫，江恪才令季少一乖乖地坐在桌旁。原來这人不知从哪找来一坛千日酒，说要贺他伤愈，一同畅饮一番。江恪让他别喝了，他还不听。明明已经醉成这样了，还闹着要灌江恪饮酒。
醉鬼不讲理，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又颠三倒四，执拗地将同一番话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多遍。说今夜江恪怎样也得喝，不喝就是不顾情分云云。
以防误了军机，江恪在军中不常喝酒。但伤口既已痊愈，好酒难得、盛情难却。何况他打算明天就走。既然如此，他今夜便陪李一痛快地醉一场。
两人翻出杯来碰杯对饮，酒过三巡，却几乎都进了江恪口中。季少一神志恢复了几分清明，笑着举杯向江恪劝酒，醉眼里水雾弥漫。江恪酒量甚好，没那么易醉，见他这副姿态，忽觉似曾相识。很久以前，也有一个眉眼带笑的少年向他敬过酒。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越看越眼熟。江恪情急之下扣住他的手腕，问，“李兄，我们之前是不是在上京有一面之缘。”
表面是在问季少一，但他语气却很笃定。觉得距离心中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季少一愣了一下，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间不知道江恪在说什么。他用手肘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要是他再清醒多一分，必然是会将这事糊弄过去的。奈何他自己贪杯，刚才喝得多了，脑中乱成一团麻，眼下实在没心思来狡辩。
只见他痴痴地笑了起来，含糊地说，“好像是吧……我敬了一个很好看的将军一杯。但江兄你最好看……来，我们继续喝。”
这变相是认了。
一瞥惊鸿，千里相逢。江恪眼里情意流露，心头火热。季少一亦向他凑近，两人呼吸交错，已经情难自抑。江恪捧起他的脸，低头与他的前额相贴。
季少一心思细腻，权衡再三，暂没打算用江恪。其他节度使都蠢蠢欲动，反倒江恪安分守己，并不急于处理。除却这个缘由，他与江恪相处多日，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拿定主意要回上京，便开始躲着江恪，免得多生枝节。独自去饮一壶离愁。可心底藏着事，酒入愁肠愁更愁，醉得厉害。
半醉半醒间，脑子不灵光了，只能用一颗心来说话，所以酒后往往最易吐真言。言行全凭心意。他扒拉着江恪的手，得寸进尺地缠了上去，头靠在江恪肩膀上。江恪怕他掉下去，把这祖宗拥紧了。季少一的唇擦过他耳畔，喃喃自语，把江兄、江恪都叫了个遍。
纠缠了一通，两人倒在榻上，和衣而眠了一宿。
季少一醒来时宿醉未过，还觉得昏昏沉沉的。从榻上支起身子缓了一缓，隐约觉得此地有些陌生。过了一会，酒后的记忆逐渐浮现脑海，把他惊得清醒了。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身旁的位置冷透了，季少一正想去寻他，就撞上晨练结束回来的江恪。出过一层薄汗的身体还在发烫，季少一离得近了，也感受到一阵热气，昨夜的事浮现眼前，两颊当即泛了红。
江恪再见了这人，心中情丝缭绕，居然不舍与他别离。想把人多看上几眼。没料到季少一盯着他一会，开口就是道别，“江兄，既然你的伤好了，还是尽早回到军中吧。茶园那边有事务需要我处理，我就先回洛州了。”
李一说他先要回洛州。饶是本来就打算向他辞别的江恪也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莫名觉得李一与他生分了不少，像是隔了一层雾。
到了临别之时，李一突然说有东西要给他，拿来了一个长方锦盒。盒子上的金丝绣纹繁复且华贵，内里之物似乎大有来历。江恪郑重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把金错刀。他是爱刀之人，立即拔刀一看究竟，此刀果然绝非凡品。一出鞘时，刀刃寒光一闪，兀自有凛然之势。
江恪不禁感叹：“好刀！”便抱着金错刀，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季少一看着他把玩宝刀，不自觉地笑弯了眼。放低了声音说：“江兄，我家的先辈也是上过战场的。别的没有，只有这把刀留了下来。说来遗憾，我武艺不高，于此道没什么天分，不是习武的好胚子。见到江兄武功高强，实在羡慕。便觉得江兄才配得上当这把刀的主人。如今一别不知何时再会，江兄，我赠你此刀，祝愿你早日屠尽鞑子，报国破家亡之仇。”
江恪刚才吹了声口哨，唤回了马儿，现在拉着缰绳。李一这话听来倒是情真意切，没刚才那么别扭。面对这人不知何时真何时假，江恪又爱又恨，偏偏实在是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当即摸摸马儿的脑袋，松开了缰绳，把金错刀佩在了腰上。两人对望了好久，终于相拥片刻。
季少一先松开手，心中又酸又甜，出声说，“一路顺风。”
江恪深深地看了季少一一眼，索性将自己的身分挑明了，“我乃宣武节度使江恪，李兄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即管向我传信，我当尽力相助。“又想到从瀛州回洛州路途遥远，低声嘱咐，”时局混乱，你路上多加小心。”便翻身上马，策马往霞州的方向而去了。
上了马车，许向宁得了季少一回上京的指示，思索了一会，问他。
“主子，你将那把刀送给江节度使，真的可以吗？”
这把金错刀，可是当年主子还是太子的时候，圣上亲自所赐的。
季少一坐在马车里翻账本，他披了件朱柿色的外袍，头戴金冠，腰束白玉腰带，赫然一副天潢贵冑的做派。这是准备要以镜王身份回京了。他漫不经心地应道，“反正在他看来，这把刀在我手中已无用武之地，留着也是浪费，那我将它赠予江恪。宝刀配英雄，豈不是一番千载美谈？”
“不怕圣上会认出吗？”
江恪常在北地，哪会常有面圣的机会。之后再见也不容易。季少一叹了口气，“到时候再算吧。”
“其实主子你……不会再与江恪传信吧。”
“季氏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如今我与外戚一党之势僵持不下、胜负未明，又掺杂了辽人在背后扇风点火。本王免得再拉他趟这趟混水。既然他是忠君之人，那待我他日登极，自然會心悦诚服。我何必再费心拉拢。”季少一闭目，言语间竟不知觉有维护之意。
许向安蹙眉，正想开口，“可……”
可主子你以往一旦开始筹划的话，必然是势在必得的。突然放弃，不像是你的一贯作风。
只见许向宁在唇边竖起一指，摇头示意。许向安知道弟弟一向心思细腻些，必定有他的考量，便噤了声。两人静静地掀帘退了出去驾马车。
今日一别，要待到何时才能再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赠刀望报家国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