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巴比伦危机 曼菲士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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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神殿低语)
五年后。
孟菲斯，普塔神庙深处，涅斐尔图姆神殿。
空气里弥漫着没药与蓝莲花的圣洁香气。高大的涅斐尔图姆神像——这位兼具青年俊美与莲花芬芳的创造之神，手持象征生命与重生的蓝莲花，静穆地俯视着下方。
七岁的塞芮斯王子站在神像前，奶膘已褪去大半。齐肩的黑发如墨玉般光滑，被一顶精致的黄金莲花冠束住，冠上镶嵌的细小青金石与天青石在斜射的日光中流淌着幽蓝的光泽。他微微垂首，姿态沉静，那份超越年龄的从容，让卢哈图大祭司心中暗赞。
卢哈图手持黄金圣瓶，指尖蘸取微光荡漾的圣水，轻轻点在塞芮斯光洁的眉心。
“以芬芳之神、创造之主涅斐尔图姆之名，”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穹顶下庄严回响，“赐予塞芮斯王子——鹰隼的锐目、雄狮的勇毅、与蓝莲花般纯净不染的心智。”
“敬拜涅斐尔图姆神！”塞芮斯的声音清脆而稳定。他恭敬俯身，从怀中捧出一束沾着晨露的新鲜蓝莲。随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蓝莲花，一朵、一朵地放入神像前盛满清水的圣池中。花瓣漂浮在水面，漾开细小的涟漪，幽香浮动。
就在这神圣的静谧中，神殿角落的阴影里，两个擦拭青铜莲花灯的低阶祭司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了吗？那位‘尼罗河女儿’凯罗尔王妃，又被巴比伦人逮住关起来了！”矮个祭司的声音带着猎奇，“啧，这位金发王妃，简直比战争女神塞赫迈特还能招祸！真是个能引发战争的美人…”
瘦高祭司立刻接口，语气混杂着不以为然与隐隐的怨怼：“什么尼罗河女儿！我看就是个行走的灾星！曼菲士王这几年为了救她，东奔西讨，耗费多少国力！之前去亚述，听说王还挨了一箭，差点就……”
“放肆！”卢哈图大祭司猛地转身，威严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劈向角落！“神殿圣地，岂容尔等亵渎神明，妄议王室！滚出去！”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告罪退下：“是是是…大祭司息怒…这就退下…”
神殿重归死寂。
塞芮斯平静地将最后一朵蓝莲放入池中，看着它在水波中轻轻摇曳。阳光落在他沉静的小脸上，那澄澈的琥珀色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他望着池中倒映的神像，轻轻呢喃：“有这样的黄金王妃……王兄他会觉得甜蜜，还是痛苦呢？”
(中篇：褪色爱恋)
上埃及，底比斯王宫议事厅。
青铜灯盏在闷热的空气中不安地跳动，将曼菲士王高大的身影投射在绘满战争场景的墙壁上，扭曲、拉扯成一头狂怒的困兽。
曼菲士坐在黄金王座上，俊美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着一卷展开的莎草纸密信，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巴比伦！又是巴比伦！”他猛地将密信拍在案几上，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琥珀色的眼瞳燃烧着熊熊烈火，“这次是巴比伦，下次呢？是不是要横渡红海！”
为什么凯罗尔总是要到处乱跑？去看那些什么让人听不懂的‘古代文明遗迹’？为什么她就不能安分地待在他身边！
西努耶将军沉声禀报：“陛下，拉格修王信中要求……必须您亲自前往巴比伦谈判赎人，否则……”
“否则什么？！”曼菲士目光如淬毒般刺向西努耶，额角的青筋因暴怒而突突跳动，“他们敢动埃及第一王妃半根头发，本王就踏平他巴比伦的城墙，把拉格修的头颅挂在城门示众！”
一直沉默的宰相伊姆霍德布上前一步，苍老的脸上刻满忧虑:“陛下息怒！底比斯的精锐，在亚述一役中已折损三千，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如今尚需休整。若此时再倾巢而出远征巴比伦，路途遥远，变数太多，万一……”
老宰相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万一再有强敌趁虚而入，底比斯危矣！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许久未被提起的名字，“陛下，下埃及富庶，孟菲斯尚有可战之兵。不如……向爱西丝王妃求援，命下埃及增派援军，以解燃眉之急。”
……爱西丝。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让曼菲士沸腾的怒火瞬间冷却。
五年了，自他与凯罗尔大婚，王姐便再未踏足底比斯。
他并非没有关注。他安插在孟菲斯的眼线传回的消息里，总少不了那个频繁出入孟菲斯王宫的宝石商人“伊兰”。
那个伊兰……曼菲士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赫梯的伊兹密王子！
背叛？还是结盟？
曼菲士忽然记起爱西丝流放下埃及前日，她那一丝极淡、极冷的轻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和彻底的死心。
一股迟来的、混杂着悔意与不甘的刺痛猝然攫住心脏。如今为了救凯罗尔，他竟要向被他亲手推开的王姐……求援？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处传来阵阵刺痛。他沉默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良久，一个沙哑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法老喉间挤出：“……写信。以本王的名义……向下埃及求援增兵。”
（下篇:残兵相助）
不同于底比斯议事厅的肃杀，孟菲斯王宫里弥漫着淡雅的莲花香。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绘的窗棂，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爱西丝慵懒地倚在铺着柔软豹皮的坐榻上，手中捏着那份刚刚送达的上埃及求援信。
“……以本王名义，恳请下埃及王妃爱西丝，速调精兵增援……”她轻声念着信中那句刺眼的“恳请”，红唇忽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极致嘲讽的弧度，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真是有趣。”她的指尖拂过“曼菲士”的署名，如同抚摸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破碎不堪的旧物，“我那骄傲如太阳的王弟……竟也学会说‘求’了？”
为了一个盗墓贼的贱命，向她低头。
“真是……可悲啊。”
下一刻，她将手中的求援信轻轻移向身旁燃烧着的青铜莲花灯。莎草纸的边缘瞬间被火舌舔舐，迅速卷曲、焦黑，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最终化为一片灰黑色的余烬。
“我亲爱的弟弟。”
一旁的佩拉霍姆将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爱西丝的动作，低沉开口，声音带着试探：“王妃当真要派兵？”
“派，为什么不派？”爱西丝轻轻吹了吹指尖沾染的、几乎看不见的余烬，语气淡然，“只是，下埃及地处要冲，提防外敌趁虚而入才是首要。佩拉霍姆将军，点五千守军，由你亲自统帅，驰援底比斯。”
五千……守城的老兵？
佩拉霍姆瞬间明白了爱西丝的意思。这哪里是援助，分明是打发叫花子！让这些疏于战阵、甚至老弱病残的守城兵去面对凶悍的巴比伦军队？这五千人，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纯粹是去送死，甚至……
将军碧绿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精光，一丝了然的笑意爬上嘴角。他躬身行礼:“遵命，王妃。正好让那些懒散惯了的下等兵们……出去见见血。”
佩拉霍姆高大的身影退出了偏殿，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抱着一卷神话书踏入了殿内。
塞芮斯走到母亲身边，头上的莲花金冠在殿内光线下熠熠生辉。他仰起小脸，浅色的琥珀瞳直直望着爱西丝：“母亲，曼菲士王兄要出征巴比伦了？他……会像欧西里斯神那样陨落吗？”
爱西丝微微一怔，随即俯下身，双手温柔地捧起儿子稚嫩却已显清俊的小脸。
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这张小脸的轮廓，恍惚间与她记忆中那个倔强、骄傲的少年曼菲士重叠在一起。
“不，我的孩子。埃及的太阳……是不会有事的。”爱西丝将塞芮斯轻轻搂入怀中，下颌抵着他柔软的发顶，重复着，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可是……阿蒙神……亲自选中的王。”
塞芮斯温顺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埋在她散发着莲香的颈侧。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晦暗的幽光。
他抱着神话书的那只小手，无意识地摩挲到神话书的第七页——被赛特撕裂的欧西里斯残躯旁，绘着一朵未被烧尽的蓝莲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巴比伦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