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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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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霁从会所出来时,夜风带着薄薄的寒意,猛地一扑,“呼”地贴在脸上,把人吹得清醒。
沈予安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罐没喝完的苏打水,温柔得像一杯温水:“你今天火气挺旺的感觉。”
陆霁把外套领子往上抬了抬,语气冷得像一盆清水从头浇下:“祝愿天底下的渣男都被天打雷劈。”
沈予安‘噗’的笑了一声:“知道知道,你这辈子最痛恨渣男了。”
这几天都在上课、刷题、复盘、写到手指发热。下课时他才像想起自己还是个人,扣上笔盖,下楼的时候对林仁开口:“仁哥,能不能去一趟西单大悦城?”
林仁连铺垫都懒得给,语气像落槌:“不行。”
陆霁:“……为什么?”
林仁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提醒他别把新闻当空气吸:“近期那边社会面风险高,人员密集,容易出状况。”
陆霁淡声道:“仁哥,这里是国内。”
林仁没接话。
陆霁沉默了两秒,换了个更“合理”的理由,声音依旧冷,却罕见带了点“请求”的边角:“我想给林亦尧买泡泡玛特的收纳盒。只有那边儿有。”
林仁眉梢动了动——“泡泡玛特”四个字像开了窗口:“他人在哪?”
“家里。肠胃炎,发烧。”
林仁叹气,像在“安全”和“情谊”之间做选择题:“快去快回,减少社会面暴露时间。你别站那儿挑到天黑就行。”
陆霁点头:“知道了。谢谢。”
陆霁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话少、眼神冷,可细处已经变了:回应不再只剩“嗯”,停顿里会多一秒耐心;原本懒得管的事,会顺手替人挡一下、补一句;连那点锋利也开始学会往回收,像怕划到谁。
林仁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慢慢有了数:陆霁不是忽然变热,而是有人把他那点温度一点点捂出来了。
西单大悦城灯火通明,泡泡玛特门口热闹得像全员都有隐藏款一样。陆霁站在一排排盲盒前,第一次感到“运气是多么的重要”。
林仁站在他侧后方,像一块移动的“别靠近”牌子,目光扫过之后都自动把路人礼貌劝退两米。
陆霁掏出手机,开始拨微信视频。
那边接通时镜头一阵晃,林亦尧顶着退烧贴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翘得像刚炸毛,眼睛却亮得像要发光:“我靠!你在泡泡玛特?!”
陆霁把镜头反转对准货架,言简意赅:“选。”
林亦尧瞬间精神抖擞,指挥得像开团的队长:“左边那排!对对对!那个长得欠揍但很可爱的!还有——!”
陆霁:“你形容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林亦尧振振有词:“同桌欠揍是真的,盲盒欠揍是可爱!你懂个屁。”
陆霁让店员拿了四端扔进购物篮,又拿了几个亚克力的收纳盒:“行。一会儿送你家。地址发来。”
话音刚落,屏幕那头突然一声吼,嗓子哑得还带兴奋:“妈——陆霁一会儿来看我!”
陆霁:“……”
他差点把手机按灭:这人发烧脑子烧坏了?
下一秒,林妈妈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带着惊喜和一种“终于逮到人”的热络:“哎哟那太好了!正好晚饭在家里吃!我多炒两个菜——”
林亦尧冲镜头笑得很欠揍:“听见没?你跑不了了。”
陆霁低低“嗯”了一声,像默认,也像妥协。
买完东西上车之后,陆霁忽然对林仁说:“仁哥,停楼下就行。我自己上去。”
林仁瞥他:“你确定?你拿的了吗?”
陆霁面不改色:“这才多少东西。”
林仁停顿一秒,最终只留一句很家长的嘱咐:“进门懂点礼貌,别冷着脸。”
陆霁点头:“知道。”
莲花小区是个老小区,楼体的外墙被岁月洗得发灰,树影一到晚上就轻轻贴在窗上。电梯年纪也不小,关门时先迟疑半拍,再“咕噜”一声往上挪,慢得像在给自己找节奏。轿厢里灯光偏黄,金属扶手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角落还隐约有消毒水和旧纸箱混在一起的味道。
十六楼电梯门一开,林亦尧居然站在门口等,脸白了一圈,人却还嬉皮笑脸:“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被冻死了。”
陆霁皱眉:“进去,别站在风口。”
“哟,这么关心我?”林亦尧挑眉。
陆霁把袋子塞他怀里:“少废话,拿好。”
进门换鞋,屋里热气和饭香一起扑出来。餐桌不大,却摆得满满当当;厨房里翻炒声“噼里啪啦”,给这个小屋子加了不少热闹的心跳。
林妈妈擦着手出来,干练又温柔:“陆霁?上次办公室见面太仓促了,我还想呢,这孩子怎么现在长得这么像大人了。”
陆霁礼貌点头:“阿姨好,打扰了。”
姥爷戴着老花镜,笑眯眯:“这就是‘亦尧的发小陆霁’?天天提——提得跟祖师爷似的。”
林亦尧立刻抗议:“姥爷!我那叫尊敬!不是供奉!”
姥姥补刀:“你尊敬得像饿猫见到鱼,哪次不是眼睛发光。”
陆霁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坐下来陪林亦尧聊天,一起把盲盒拆开。没聊几句,林妈妈在厨房喊:“开饭!”
五个人一桌子菜不算多,但每道都扎实。林亦尧吃两口就想贫:“陆霁,你吃这个,我妈这个排骨——味道绝对是排骨界的清北!”
林妈妈筷子“啪”一下敲他手背:“好好吃饭,少说话。”
林亦尧“嘶”一声,终于老实两秒,下一秒又嘴贱要抬头:“对了,之前家长会怎么没见过你妈——”
“啪。”
这次敲得更狠。
林妈妈瞪他一眼:“吃饭。”
空气停了半秒。林亦尧捂着手背,像终于意识到踩雷,声音小下来:“……哦。”
陆霁握筷子的手没抖,只把一块排骨夹到林亦尧碗里,声音很平:“阿姨做得很好吃。”
林妈妈看了他一眼,笑慢了半拍:“你喜欢就多吃点儿。”
饭后,林妈妈拉着陆霁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她的语气带着愧疚与温柔,像怕惊到谁:“亦尧这孩子嘴快,但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陆霁点头:“我知道。”
林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像掂量一句话的分量:“我总觉得你们俩……挺有缘。兜兜转转,又回到一个地方。”
陆霁没接话,只把指尖搭在杯沿,任那点热意缓慢爬上来。他垂着眼,看茶面浮起的白雾一缕缕散开又聚拢,神色很静,静得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喉间。那热气在灯下弯弯绕绕,像一条不肯断的旧路。
林亦尧挨着陆霁坐着,把拆出来的盲盒一个个摆在茶几上:对齐、挪正、再退开一点看整体,像在给它们排队点名。屋里很安静,只剩时钟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把夜色一点点推深。
时间确实不早了。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语气温和:“我送你回去吧。”
林亦尧像被这句话一下子提起精神,立刻站起来,笑着抢过话头:“不用不用,我下楼就行。”
林妈妈按住他:“你送什么?人家警卫员在下面等着呢。”
林亦尧理直气壮:“我下去透透气!我现在感觉自己好了。”
楼下的夜风凉,路灯把树影压得斑驳。车边,陆霁刚要上车,林亦尧忽然停住,声音低下去:“陆霁……能不能抱一下?”
陆霁第一反应是警惕: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可林亦尧已经把手臂张开了,像一个笨拙的求救信号。陆霁沉默两秒,走过去,抱了一下——很短,很暖,像做了个“人类基本礼仪”。
林亦尧却像终于吸到一口气,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谢谢你来看我,嘻嘻。”
陆霁肩膀僵了一瞬,没回话,只拍了拍他的背,上车。
车里,林仁看后视镜:“小霁,今天话变多了。”
陆霁靠着座椅:“我一直话多。”
林仁没拆穿,只说:“嗯。”
几天后林亦尧好转,回新东方上课的时候,还是虚,课上到一半就去厕所吐一趟,回来吃药,脸白得像A4纸。
陆霁表面还是那副“冷面”,却悄悄干了件更离谱的事:跟家里厨师学做菜。
可他自从那场事故后怕火,锅一上灶,火苗一窜,他整个人像被定住,炊事员叔叔叹气的把锅铲接过去:“小霁,我来。旁边给你泡了茶,坐会儿,别烫着了。”
最后做出来的,是清淡的鸡丝粥、蒸蛋、山药排骨汤。陆霁装两份,拎去新东方。
大厅,学习顾问拎着外卖袋子叫住他:“陆霁别走,这儿有林亦尧的外卖。”
陆霁接过,心里冷笑:人还没到,外卖先到。
林亦尧一进自习室就嚎:“哪个不长眼的偷了小爷外卖!我要查监控!贼人出来受死!”
小李老师在旁边批作文,听得头疼:“你小点声,我听的耳朵疼。”
陆霁抬眼,瞪了他一下。
林亦尧委屈得想辩两句:“你瞪我干嘛?我外卖——”
陆霁脸不红心不跳,把饭盒往后面空桌一放,语气像下通知:“我拿的。怎么了。给你带多了的,去后面吃。还有——闭上你那张嘴,不然我给你缝起来。”
林亦尧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声音拔高半度:“你这人偷拿别人外卖还理直气壮?!”
他掀开盖子,汤香扑出来——鸡丝粥清甜,蒸蛋嫩得像云。
林亦尧愣了两秒,抬头看陆霁,嗓子突然软了:“……这些,你自己做的?”
陆霁极快地否认,像把那点露头的情绪按回水面下,连涟漪都掐断:“家里人做的,不是我。”
林亦尧咬了一口蒸蛋,眼睛亮起来,嘴上含糊:“手艺可以啊。陆霁,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陆霁不看他,继续看小李老师批改:“吃你的。”
林亦尧嚼着嚼着,忽然抬眼——陆霁的目光落在饭盒冒起的热气上,停得有点久,像在看火,又像在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