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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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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那锅鸡丝粥的清淡还挂在唇口之间,像一层薄薄的雾。林亦尧抱着肚子瘫在椅背上,顺眼惺忪,晕碳上头那一下:嘴上说着不困“我没事”,身体已经开始软塌塌的发困。
陆霁用膝盖撞了一下林亦尧的椅子,刚还蔫着的人忽然精神了,袖子一挽把碗筷叠得整整齐齐,准备拿去简单清洗一下。陆霁擦了擦手,开口很平:“明天一模,有信心吗咱?”
“有!”林亦尧拍肚子拍到一半,想起自己胃还在“维护期”,立刻改成轻拍,“至少不会像以前似的——题一出现,我脑子自动播放《再见吧,朋友》。”
陆霁抬眼扫他:“那挺好的。”
林亦尧“啧”了一声,抱紧餐盒,嘴贫得跟打点滴似的停不住:“不过说真的,这段时间跟着你学到不少老师没教的——比如政治那套,挑关键词还挺好用的。你这叫……什么学神的野路子。”
“方法。”陆霁纠正,“不是野路子。”
“行行行,方法。”林亦尧举手敬礼,“陆老师,明天我争取不拖累你——拖累的话,至少拖得体面点。”
陆霁收拾完,转身去拿水杯。林亦尧在背后小声嘟囔:“你这人夸我一句会死?”
陆霁淡淡回:“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夸你一句,你是个好人,相信你的分数也是。”
林亦尧:……好家伙,你......还是闭嘴吧。
周末八点的北京还没彻底苏醒,天阴着,多云把光压得很低,窗外像蒙了一层没擦干净的雾玻璃,但哪儿都透着点倦。楼下的早点摊还冒着热气,豆浆的甜暖顺着风钻上来,混着油条的油香,轻轻一拽,胃就先醒了半格。
自习区也准时上线,灯白得克制,翻页声和笔尖摩擦声一阵阵铺开,像云层底下的暗潮——不响,却一直推着人往前。
沈予安顶着一股“喝中药喝到魂魄都带药香”的气场钻进来,袖口一挥,整个人像刚从药罐子里捞出来。
“我跟你们说,”他把书往桌上一放,温温柔柔地吐槽,“我现在一出汗,全是中药味。”
温知夏刚好路过,听见这句,干脆利落的补一刀:“恭喜你身上的味道和你的命一样都很苦。”
沈予安被怼得笑出了声,转头又把一颗更大的瓜塞给陆霁——语气平静,内容却炸裂:“狗哥,程遇和江屿……成了。”
陆霁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眼:“……成了什么?”
“成了情侣。”沈予安眨眨眼,“我早就发现了这一对狗男男。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看朋友圈了呢,没想到老徐抓早恋不仅要提防异性还要提防同性。”
陆霁:“……”
温知夏抱臂,像在旁边看戏:“他是因为‘原来这世界真的有人会相信爱情’,他以为自己雌雄同体呢。”
陆霁把笔重新落下去:“你们少说两句吧,吵的我都脑供血不足了。”
沈予安低头笑:“好好好,我们闭嘴。你就当没听见。”
陆霁抬眼问:“你们俩一模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予安和温知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一般吧。”
沈予安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反正不至于——”
温知夏接得更干脆:“——排出咱班那点儿人的范围。”
一班的任课老师们连同徐主任,这段时间也“佛”得出奇。课堂上只要不当众翻天、不明目张胆刷手机、不闹到要把人抬进 ICU,基本都懒得较真;就连谈恋爱这事儿,也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把成绩拖下水、别把心思撒得满地都是。
一模像一场大雾里的冲刺,谁都看不清终点,只能凭着惯性往前拱。考场里翻卷子的声音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连呼吸都被压得整齐。卷子比零模友好些,题目没那么阴,像是学校难得发了点糖——让人找回一点“我还能行”的错觉。
搞笑的是,陆霁写到语文诗歌鉴赏那一页时,监考老师偏偏是他们班语文老师——张老头。张老头踱过来,停在陆霁旁边,没走了。陆霁笔尖顿了顿,心里居然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忐忑:像被当场抓到短板。张老头低头扫了眼他的答题卡,轻轻叹了口气——叹得不重,却像在空气里落了个问号。
第一考场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目光顺着那口气飘过来,精准落在陆霁身上。陆霁却连眉都没动一下,照旧写他的,像那声叹息跟他没关系。
考试结束铃一响,紧绷的气才松下来。沈予安和赵野他们立刻围到陆霁座位旁边,像来看热闹的。沈予安干脆一屁股坐上陆霁的桌沿,指指刚才老师站的方向,笑得欠揍:“我刚才看到张先生在你这儿叹气——要是我,早出汗了,心里一万只草泥马跑过。”
陆霁收笔合卷,语气淡得很:“没事儿。”
他顿了顿,像给这事下了个定论:“语文是命门,习惯了。”
陆霁挑眉看着程遇和江屿,语气平平:“听说你们俩在一起了?”
程遇一点不藏,笑得坦荡:“对啊。”
江屿在旁边补了一句,耳尖却有点红:“才在一起没多久,时间还长着呢。”
陆霁“嗯”了一声,抬手竖了个大拇指,像给人盖合格章:“厉害。”
程遇眼里那点坏心思立刻冒头,凑近一步:“陆哥,给你个惊喜。”
陆霁抬眼:“什么惊喜?”
程遇没回答,手一伸,托住江屿的脸,动作熟得像习惯——下一秒就低头亲了下去。江屿先是怔住,随即也没躲,睫毛轻颤了一下,像认命又像纵容。
教室里瞬间安静,连风都像停了半拍。
陆霁看都没多看,眼皮一掀,面无表情地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拎住两人后衣领,像拎两只当众撒欢的小猫——“滚。”
下一秒,“砰”一声,门外世界接住了他们。
程遇在门外还没站稳就笑出声,江屿被他拖着,脸红得快冒烟。
教室里,沈予安、赵野和温知夏三个人齐刷刷对视一眼,表情统一写着:不要命了。
沈予安啧了一声:“这狗粮撒的,我服了。”
赵野补刀:“在陆哥眼皮子底下戏弄?胆子是真大。”
温知夏扶额:“活着不好吗?”
一模结束后,学校那边已经开始搭建成人礼的场地。红地毯卷成一条巨大的“番茄卷”,舞台骨架咔咔作响,红拱门立在操场边,像要把所有人一口吞进“成年”两个字里。
林亦尧拎着一筐泡泡玛特,像搬家一样搬进自习室,隔板上“啪”地摆出一排。最显眼那个还戴着小皇冠MOLLY,冲着陆霁得意洋洋。
沈予安路过时看得眼皮一跳:“你这是把泡泡玛特盘下来了吗,咱不过日子了吗?”
林亦尧不服:“没事儿,都是我大哥送我的。”
陆霁冷声:“别放我桌子上。”
林亦尧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放!我只是把我的快乐放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让你也熏陶一下。”
温知夏在旁边翻白眼:“熏陶?你这都贴脸输出了。等会儿学顾进来,你这排盲盒都得被没收。”
陆霁给林亦尧讲数学的时候,一向不讲废话,像在拆炸弹一样干脆:先看题干、再写公式、最后解决卡点。
林亦尧听得一脸认真,结果问:“你为什么能想到这么写?”
陆霁抬眼,冷冷一句:“因为题目给了条件,因为这是公式。”
林亦尧:“……你这解释,哦哦哦。”
陆霁把笔往他卷子上一点:“来,你复述一遍。”
林亦尧:“我不会。”
陆霁抬眸看他,眼神像冷水浇头:“但凡你现在有点良心,都应该听懂了。”
林亦尧被这句话怼得哑火两秒,下一秒又不服气地嘀咕:“你这人,毒舌得很。”
沈予安在旁边轻声:“你要习惯他这样,能给你讲题已经很不容易了。”
温知夏补一句:“对,现在的他超有耐心的。”
林亦尧:“……谢谢你们的祝福。”
一模成绩出来那天,教室像忽然被人掀了锅盖。每个学校的成绩还带着热;有人盯着名次当场笑出声,笑得肩膀都抖;有人眼眶瞬间红了,捂着嘴往楼梯间躲;更多人是发不出声音的——像被抽走电池,贴着墙站着,视线落在某个点上发呆,连呼吸都慢半拍。空气里混着风油精、咖啡和刚刚咽下去的脏话,热闹又窒息。
陆霁依旧第二,差第一一分,稳得像故意卡着老师的心电图在跳。
温知夏盯着成绩,冷笑:“控分控得跟控温一样。你是不是怕当第一太显眼?”
陆霁淡淡:“别乱说。”
而林亦尧却涨了二十多分,抱着成绩单差点当场给陆霁行大礼:“陆老师!我终于不是‘宇宙黑洞’了!我现在是‘小行星带’!”
顾碗宁路过,甜甜地笑:“你是不是背着我吃了什么提分仙丹?”
林亦尧指着陆霁:“仙丹就坐这儿。”
顾碗宁眨眼:“那能不能量产?”
陆霁没抬头:“不能。”
林亦尧立刻翻译:“产能有限,私人订制。”
陆霁抬眼:“闭嘴。”
赵婷婷和王欣抱着卷子凑过来,一人一边把题册摊到陆霁桌前,语气殷勤得很:“陆霁,能不能给我们讲几道题?我们请你吃饭。”
陆霁抬眼看了看她们标红的题,又扫了一眼卷面,神色依旧淡:“你们考全国卷?”
两人点头如捣蒜。
陆霁把笔帽轻轻扣上,语气平稳,话却直接:“那我确实没办法。”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像把拒绝说得更体面些:“路子不一样,讲了也怕误你们。”
晚上自习散得晚,走廊灯光暖黄。陆霁站在门口,看见林亦尧还在捻他桌上的金丝楠木手串,一边写题一边嘀咕:“这玩意儿盘起来还挺舒服的。”
陆霁走过去,声音冷:“放下。”
林亦尧抬头笑:“主人你回来了?”
“别乱叫。”
林亦尧把手串放下,突然认真了一点:“我最近可认真了,都没怎么找李一桐玩。”
陆霁:“我看见了。”
林亦尧挑眉:“哟,你还会注意这种事?你是不是吃醋——”
陆霁打断:“怎么不去找了呢。”
林亦尧耸肩:“她忙着刷卷子,没空搭理我。我也得学乖点。你那天跟我妈说的那句话……我记着。”
陆霁:“哪句?”
林亦尧直球砸脸:“你说‘没了林亦尧,你才是被耽误了’。”
陆霁喉结微微滚过一下,呼吸随之停顿:“那是稳定家长情绪的权宜之计罢了。”
林亦尧盯着他:“你每次都这样,把真话包装成策略。你是怕我当真?”
陆霁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很短,却像一把刀,把走廊里那点温度利落地切开。屏幕上跳出三个字——陆承骁。
陆霁看着那名字,指尖停在接听键上,像在衡量这货打电话准没好事。
电话还在响。
“喂,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