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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初夏的风从街口掠过,像春天临走前回头补的一眼。它贴着皮肤,带着一点尘土和槐叶的清涩,把人吹得了然清醒,却吹不散心里那股闷着的躁。像情绪被压在胸口,呼吸里都是气泡的细细翻涌,响在嗓子眼儿。

      走廊像一条装满噪音的管道。风油精、汗味和“倒计时”红横幅一起翻滚,啪啦啪啦拍在墙上。温知夏边走边怼,语速几乎不换气:“你哥这盘棋下得也太老狐狸了吧,话里话外全是‘我啥也没说,但你最好懂’的意思。”

      陆霁没回,他在安全出口门前停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眼神钉在门缝里,冷、黑色、影子,像在平稳之前的呼吸。

      温知夏回头:“陆霁?你看什么呢?”

      陆霁没说话。那一瞬间,他把情绪交出去的门也关上了。

      温知夏顺着他的目光一瞥,下一秒头皮发麻,连骂人的词都先卡了壳。

      楼梯间里烟味混着一点薄薄的香水,像两股不该相遇的风。李一桐靠着扶手,问林亦尧:“你抽不抽?”

      林亦尧嘴碎得理直气壮:“抽啊,每天烦死了——”

      他话没说完,低头从李一桐嘴里拿走那支烟,像在故意耍帅。下一秒,两个人在同学掩护里贴近,嘴唇碰得很快,却足够明白——那不是玩笑,是一种“你们都别管”的嚣张。

      旁边几个同学眼神乱飞,像看一场“不敢拍,但忍不住看”的热闹现场。有人咳得像要把肺咳出来,提醒得都快成暗号:哥,收着点。

      温知夏吸了一口气,差点当场爆粗口。她转头看陆霁,发现陆霁的脸色像被冷水一遍遍洗过,表面无波,底下却有暗流。

      偏偏走廊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我买啦——黑天鹅!”顾碗宁抱着蛋糕盒子小跑过来,笑得像把灯提在手里,“林亦尧你不是最喜欢——”

      陆霁的脸色瞬间恢复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伸手,直接把温知夏的脑袋掰过去。动作不重,却很强硬——像一堵墙,硬生生把她的视线转移。

      温知夏被这一拧,差点笑出声:这人平时像冰雕,关键时刻居然会做“人肉掩护”。她用口型对操作:你搞定楼梯间,我搞定闺蜜。

      陆霁只点了点头。

      温知夏立刻冲上去拦顾碗宁,语速飞快:“宝!我有个瓜!大瓜!吃了就能饱那种!”

      顾碗宁还愣:“啊?什么瓜?”

      “下楼说!”温知夏一把接过蛋糕盒子和小袋子,拽着她就走,“站这儿说我怕我当场猝死。”

      楼梯间的门被陆霁推开时,里面的人像被点名。几位同学立刻集体眼神暗示林亦尧,李一桐咳嗽提醒。

      林亦尧背对着门,还在吐槽:“我跟你讲,顾碗宁吧,甜是甜,但有时候——”

      陆霁声音不大,却像冰片落地:“其他人出去。林亦尧,留下。”

      空气瞬间降温,同学们像接到撤离命令,刷刷溜走。李一桐最后一个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写着:完了,不会出人命吧。

      门一关,楼梯间只剩烟味更明显,连心跳都像回声。

      林亦尧转过来,先装傻,嘴角还挂着“我没干坏事”的笑:“哟,冰雕,你怎么——”

      陆霁没说话。

      他把眼镜摘下和课本一起放在地上,动作慢得像拆炸弹;然后卷起袖子,一步步朝林亦尧走过去。那种“冷”不是吓人,是把所有情绪锁进人肉盒子里,只留一把钥匙。

      林亦尧后背一凉,嘴碎也卡壳:“陆霁……冷静,你要干嘛。”

      陆霁停在他面前,揉了揉眉心,声音平静得像宣读规则:“放心。我不会打你——怕脏了手。”

      “好自为之吧。”

      这句比拳头更重,砸得林亦尧脸色发白。

      陆霁转身,摔门就走,门板撞出一声闷响,像替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关死。

      林亦尧腿一软,瘫坐在台阶上,后背的冷汗渐渐的打湿了衣服。他想追,又不敢追,喉咙里只剩一声极轻的抽气,像破了口的气球。

      咖啡馆的灯光柔得很假,甜得也很假,像所有“没事”的借口——把人照得体面,也把狼狈藏得体面。吧台那边奶泡机“嘶”一声,杯子碰瓷的清脆一下一下,把空气里的慌乱敲得更轻。店内音响放着《绿色》,旋律不吵不闹,偏偏有种慢吞吞的钝痛,像把情绪往回拽:你明明想忍住,可它总能在某个和弦里替你承认“我还是难过”。

      顾碗宁抱着一团纸巾,哭得安静又克制。温知夏坐在对面,手指把纸巾盒推过去,动作快,语气却硬得像在骂人:“哭可以,别把自己哭成脱水小白菜了。咱还要美呢。”

      陆霁坐下,背挺得很直,目光却停留在两人之间。

      顾碗宁抬眼,声音甜,却抖:“……是真的吗?”

      陆霁:“是。”

      顾碗宁看着手里的戒指、手链,还有那盒黑天鹅蛋糕,眼泪一颗颗掉,掉在纸巾上没声音。温知夏火气冲天就要站起来:“我今天非得把那个三镶在墙上——”

      陆霁抬手按住她肩,力道不重,却硬生生把她按回椅子:“坐下。”

      温知夏瞪他:“你拦我?”

      陆霁冷静到像一把尺:“你冲上去,只会让她更难看。”

      温知夏被噎住,骂骂咧咧坐回去:“行,你有理。你现在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以前你嘴是摆设吗?”

      陆霁转向顾碗宁,停了停,低声:“对不起。”

      温知夏当场问号:“你跟林亦尧也有一腿?难道上次的表情包是真的?”

      陆霁罕见地乱了一拍:“不是。是为没更早发现、造成的伤害道歉。”

      顾碗宁边哭边笑,忽然冒一句:“其实要是陆霁是那个三的话……我倒是也挺愿意的。”

      陆霁被吓得直咳,耳尖红得发烫。温知夏拍桌:“你别吓我发小!他脸皮薄得像春卷皮!”

      顾碗宁擦眼泪,甜美里透出疲惫:“其实吧,我早知道他出轨了……微博、小红书我都看到了。我就是……还抱着点幻想。”

      温知夏差点原地裂开:“什么?!我陪你聊了两小时你跟我说你早知道?你把我当‘什么’啊?!”

      顾碗宁缩了缩脖子:“宝儿,我错了——我现在醒了。”

      她把东西推到陆霁面前:“陆霁,麻烦你帮个忙。蛋糕和戒指……你帮我拿上去吧。我不想见他了。”

      陆霁点头:“行。”

      陆霁把东西放在林亦尧的自习位上,摆得很整齐:蛋糕居中,袋子靠右。像一份不带温度的“交付”。

      天堂超市的灯光很暗,暗得像专门给人藏心事。吧台上薄荷柠檬苏打水冒着气泡,像一群没说出口的字在喉咙口打架。

      张之浩刚把威士忌推到陆霁面前,又把杯子一挡,换成温水和热牛奶:“别想着拿酒吞药啊。我这儿还想继续干下去呢,你要真把自己喝进医院,我这店名就得改成‘太平间便利店’了。”

      陆霁抬眼,冷冷的:“你管得挺宽的。”

      张之浩笑得很欠:“我是有良心的开店,好不好。”

      吧台那盏灯嗡嗡响了一下,空气像被调低了音量。陆霁垂着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像在确认自己还醒着。

      店里灯光压得低,吧台一排的杯子被张之浩擦得发亮,玻璃上水痕一圈圈退开。张之浩说起最近听来的故事:有人把越界说成“天性”,把伤害说成“难免”,被戳穿时还想拿“男人都这样”当遮羞布。陆霁听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两下,像在给心里那点不安找节拍。那句“必然”像根细刺,扎得他不舒服——不是因为他信,而是因为他太清醒,知道人最擅长用这种词给自己开脱。

      他终于抬眼,问得很轻:“男生出轨……是必然吗?”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像被那三个字烫到。张之浩的动作顿住,先是好奇,随即把好奇心压回去,语气沉稳地把结论铺开:诱惑不是理由,越线是选择;所谓“必然”,多半是给懦弱和自私找台阶。

      陆霁听完没再追问,只看着杯壁的水珠一颗颗滑落,像把那点失控的心跳重新归位——梦里的海风还在,可他终于能把现实握紧一点。

      北路的银杏和国槐在夜色里站得笔直,路灯把叶影压在地上,风一过就沙沙作响,像谁压着嗓子叹了口气。沈予安陪林亦尧慢慢走着,步子放得很稳,像怕自己一句话说重了,就会把人推到更深的自责里。他问得很轻,却有重量——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林亦尧把手插在兜里,肩膀绷着,嘴上还在逞强,语气硬得像自嘲的盔甲:反正都是他嘴贱,贱到天上打雷先劈他。可逞强撑不了多久,夜风把那点火气吹凉,留下的是乱。沈予安没有笑,只是把事实拆开给他看:他不是坏,是没收住;他乱的时候,伤到的不止别人,也伤到那个他最不想伤的人。

      脚步慢下来,像被这句话绊了一下。喉咙发紧,他又把自己往泥里踩,骂得更狠,像这样就能抵消一点罪感。沈予安却仍旧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哄,是把刀磨圆了再捅进去:现在才知道?

      林亦尧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风把湿意吹得发凉。他终于把真正怕的那件事从胸口滚出来:他会不会从此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沈予安停在路灯下,光落在他脸上,把阴影和狼狈照得一清二楚。他没有急着给安慰,只把答案稳稳托出来——会的,至少一段时间会;但不是永远。前提是林亦尧得先学会对自己对他人负责:把该道的歉道清楚,把该做的事做扎实,把分寸和界线补回来。等他不再靠嘴硬活着,才配等一个回头。

      天堂超市里,陆霁把杯子放下,像终于承认一件事:“我厌恶那个出轨的人。”

      张之浩点头:“正常。你厌恶的是‘背叛’,不是‘人’。”

      北路上,林亦尧把手插进兜里,像把狼狈塞起来:“我也厌恶。可我就是——”

      沈予安温柔接住他的断句:“你就是没学会怎么爱怎么负责,什么叫责任,什么叫信任。”

      凌晨一点,陆霁从天堂超市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语音。来自林亦尧。

      他没点开,先盯着那头像看了三秒,像在和自己打心理战。

      然后他点开。

      林亦尧的声音带着夜风的沙哑,却硬撑着嘴碎:“陆霁……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说——我错了。你要是愿意……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保证——这辈子不再贱到拿别人心当烟灰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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