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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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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中午教室就像一锅刚掀盖的汤:补课铃、外卖袋子“哗啦啦”的塑料响,混着饭香和奶茶香,热热闹闹,谁也不肯给谁让路。
林亦尧偏偏在这种人声鼎沸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哈——啾!”
那一下像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下一秒,他脸色一白,捂着嘴就冲向安全出口,脚步乱得像踩错了拍子。
有人刚想吐槽他又在演,结果看到他直奔垃圾桶,抱住就干呕,立刻集体噤声,纷纷捂鼻绕路。
陆霁坐在位置上,视线从他背影扫到那只“无辜受难”的垃圾桶,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冷得像把冰扔进热水里:
“渣男的报应。”
陆霁没再多说,只是抬手把他书包往座位上一压,像压住一场即将扩散的社死。然后他转身去借墩布,动作干净利落。
走廊里一阵“吱呀——”的拖地声,拖布把水痕拉成一道道薄薄的光。陆霁低着头,袖口挽到手腕,背影挺得很直,像在和整个乱糟糟的世界保持距离。
王欣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一顿,嘴比眼神先快:“哟,冰雕今天下凡了?还知道拖地了?”
陆霁连眼皮都没抬:“路过。”
王欣嗤一声:“你这‘路过’,路过得跟家政公司派单一样。辛苦啦。”
陆霁:“……”
林亦尧漱完口回来时,鼻尖还是红的,眼睛也红,眼尾潮着,睫毛尖还挂着细细的水光。他一进门就愣住——
桌面上多了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热气薄薄一层,像给喉咙铺了条软毯;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两盒药:一盒鼻炎药,一盒止吐药。连药盒的说明书都被人压平了角,像刚刚被认真读过。
林亦尧站在原地,嘴碎也卡住两秒:“……谁放的?”
隔壁的王欣偏过头,视线不偏不倚落在陆霁刚收拾好的垃圾桶上,像是随手一瞥,却又停得有点久。
林亦尧顺着她的目光也看过去,提醒他刚才有多狼狈。他下意识别开眼,又忍不住回头确认,像怕别人看见,又怕别人没看见。
王欣收回视线,语气平平地丢下一句:“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林亦尧的“报应”似乎还没到头——喷嚏像连发,胃像叛军,课堂上他一边写题一边吸鼻子,活像在和自己的免疫系统打拉锯战。
陆霁的应对方式一如既往:不讲情绪。
中午饭点,他要么拎着保温袋过来,里面是清淡的粥、蒸蛋和山药汤;要么直接把外卖点好,备注写得像命令:少油少辣,热送,别放门口,到了打电话。
王欣看着那份备注,乐得直拍桌:“我第一次见外卖订单写得像合同条款。陆霁,你是不是不会用软语?”
赵婷婷也凑过来,语气温柔,刀子藏在糖里:“他不是在写合同,他是在给林亦尧续命呢。你看这粥可真清淡。”
林亦尧抱着饭盒,嘴上不服:“我才不需要某人给我续命呢,我只是在——系统更新。”
王欣立刻接:“更新更新你这张嘴吧。”
四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气氛反倒像被擦亮过——王欣讲八卦讲得像播报,赵婷婷怼人怼得像开刀,林亦尧负责插科打诨,陆霁偶尔“嗯”一声或者附和几句,像在给这场热闹盖章。
“陆霁你到底怎么做到的?”王欣啃着鸡胸肉。
陆霁脑子里显然不知道王欣在问什么但是嘴还是顺带的说:“不知道。”
王欣和赵婷婷把椅子拖得近了点,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了林亦尧那桩出轨八卦。
林亦尧嘴上回答得飞快。可每说完一句,他的余光都会本能地去扫陆霁——看那张脸到底冷不冷、眉峰有没有往上挑、眼神有没有变硬。
于是林亦尧的答案就像现场改卷。刚还说得理直气壮,下一秒发现陆霁的表情不对,他立刻把话拐回来,语气换得比翻页还快:
“不是不是,我那是……开玩笑。”
“别乱传,我是错了嘛。”
“也不算亲,就……碰了一下。”
“哎呀,我嘴贱”
“主要是气氛到了,不是我主动——呃,也不能说完全不主动。”
“换个话题可以吗?”
王欣笑得捂嘴,赵婷婷越听越乐,故意追问得更细。
然而赵婷婷和王欣吃饱准备回去睡午觉了,热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餐桌上只剩两个人,一碗汤的热气在中间飘,像一层薄薄的雾。
林亦尧拿筷子戳饭,想找话题,找来找去,只能拿最笨的那句开口:“……今天老师讲的那道政治题,你觉得我写得怎么样?”
陆霁看他一眼,答得很专业:“框架对了,落点偏虚。下次把方法论落到材料里。”
林亦尧点头:“哦。”
又安静。
林亦尧把嘴里的话咽回去,心里却像被什么堵着。他知道这沉默不是陌生,是“隔着一堵墙”。他不敢再用嘴碎去碰,怕一碰就塌,塌下来砸的还是自己。
赵婷婷和王欣其实想当和事佬,几次在走廊里互相对视,最后又同时退回去——
王欣小声:“我怕我多管一句,陆霁打我。”
赵婷婷更冷静:“他们的事,外人插嘴只会添乱。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林亦尧吃个教训吧。”
她俩默契地撤退,把空间留给那两个人——像把一场战争的战场,还给当事人自己。
傍晚回到学校上课时,陆霁翻卷子翻着翻着,发现程遇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他问沈予安,语气像随口,却又藏着一点点“好奇”:“程遇呢?”
沈予安温柔地叹气:“请病假了。前几天刷抖音边笑边伸懒腰,笑到……肺泡炸了。医生说他是‘笨蛋’。”
陆霁眉心一动:“……”
沈予安继续补刀,声音温温的,却把刀递得很稳:“江屿更惨。白天做两个人的笔记,晚上还要给这几节课录视频给程遇补课,下课还要跑医院陪一会儿。有你当初那种‘一个人扛一座山’的风范,江屿这几天算是继承到骨头里了。”
陆霁“嗯”了一声,眼神却沉了一点。
沈予安又说:“齐天鸣妈妈今天找徐主任闹了,说为什么不给齐天鸣组织自主招生培训。徐主任解释说:我们是报名多的学校才集中的。她不服,说我们都是靠家里。”
陆霁眼皮没抬,冷冷一句:“她怕不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剧本里面吧。”
沈予安笑了笑,还是温柔地把话说完:“齐天鸣本来就是他爸妈意外生的,一直在争名分。人越缺什么,就越爱把‘公平’当旗子。”
江屿这时从厕所回来,眼底青得像被夜色泡过。他把书往桌上一放,开口就是吐槽,声音却很克制:“我这几天凌晨三点才闭眼。”
陆霁看了他一眼,语气竟然带了点少见的“同类理解”:“没事。我之前也深有体会。”
江屿一愣,像抓到什么:“怎么?你也帮人整理笔记?”
陆霁停了一秒,像把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后仍旧是那句干净的否认:“没有。”
沈予安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发疼——他知道陆霁说“没有”的时候,往往是在说“有,别问”。
这种培训课偏偏是最费脑子的那种,黑板上板书一层叠一层,徐主任的粉笔在板面上“哒哒”敲着节奏,PPT滚动播放,像催人清醒。沈予安坐在陆霁旁边,笔没停,可肚子先不争气——
“咕噜……咕噜……”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桌肚里拧开了一瓶汽水。陆霁侧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却已经伸进包里,动作很自然地去翻饼干。
结果指尖刚碰到包装袋,就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绊住了——他低头一看,自己书包拉链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熊挂件,毛绒绒的,歪着脑袋,正是林亦尧书包上那只。小熊晃了一下,像偷偷在他眼前眨了眨眼。
陆霁的手停了半秒,神色仍旧淡,心里却像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把那点莫名其妙的热意压下去,抽出饼干递给沈予安,声音不急不缓:“垫一下肚子吧。放学……一起去北路吃烤冷面。”
沈予安眼睛一亮,笑得很坏,像接过来的是救命粮。他不敢明目张胆,手缩进桌斗里,小心翼翼地撕包装,撕得像拆炸弹——可饥饿根本不讲礼貌,他还是把一整块饼干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开始努力进行“无声咀嚼”。
他试得很认真,但饼干是那种一咬就碎的。
“咔嚓。”
那声脆响像从书本的遮挡里弹出去,精准飘到讲台上。徐主任停了粉笔,目光扫下来,语气又冷又无奈:“你们上这种费脑子的课之前,能不能先好好把饭吃完?现在马上高考了,身体不能出任何岔子。”
沈予安瞬间僵住,脸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连咀嚼都不敢了,像被点名的小学生。陆霁低着头翻书,肩膀却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在笑,笑得很短,很克制,却藏不住。沈予安偏过来瞪他一眼。
沈予安嘴里艰难的咽下一整块嚼碎的饼干,悄悄:“狗哥,林亦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