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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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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霁抬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又像在确认一遍:“不是,这个朋友一定要是林亦尧吗?”
沈予安答得斩钉截铁,连停顿都省了:“一定。虽然他是工具人——但换了别人,不好用。”
陆霁冷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我谢谢你哦。没事儿给我找事。”
成人礼这天,天光干净得发亮,像一层薄薄的金箔铺在操场上,连跑道的橡胶颗粒都被照出细碎的光点。红毯一路延伸,颜色鲜得夺目,像一条被规整梳理过的红色水道,把人群一股脑往里牵——脚步一踩上去,就自带一种“该往前走”的催促。
拱门高高立着,“十八而志”四个字在风里微微起伏。横幅和布条被风一掀,发出“啪啦啪啦”的脆响,像有人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敲着鼓点,催人站直、催人抬头。同学压低的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却不松散——像这一天连空气都被系上了领带,明亮、庄重,又带着一点无法回头的盛大。
林亦尧那边的成人礼在下午,他在微信聊天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林亦尧:成人快乐】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骂自己:妈的,真不争气。
陆霁的回复也干净得像一刀切:
【陆霁:成人快乐】
沈予安看了一眼两人的聊天界面,叹气轻得像把褶皱抚平:“你俩这互道祝福,像两个人互相点头,礼数到位,之前的尴尬是一点都不提。”
陆霁淡淡:“别乱解读了。”
沈予安笑:“我也没乱解读啊,我只是……看着都替你们俩操心。”
人民附中的成人礼在上午。陆霁穿一身中山装,黑得端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站在红毯边,他身后是喧闹的人潮,身前却像一条空旷的路——大多数学生身边都有父母,而他这边,风声比人声更清。
刘婉清站在他旁边,嘴先出来扶人:“今天有需要帮忙的就说,别阴阳怪气的哈。”
陆霁“嗯”了一声,声音冷,却听得出在配合——对她,他永远“表面乖顺,实际阳奉阴违”,但那份真心他不敢推开。
正当时,人群像被谁拨开,一道熟悉又刺目的身影出现——徐姨。
她第一次来学校,手里拎着礼盒,妆容得体,笑也得体,像一张被熨平的纸。陆霁眼神一瞬发紧,像旧伤被风掀了一角,但他仍旧站稳,礼貌像盾牌。
徐姨走近,先看了看刘婉清:“这位是?”
陆霁的喉结滚了一下,介绍卡在半空。徐姨替他补上,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您好刘老师,我是陆霁的阿姨。他爸忙,托我来参加。”
“阿姨”二字落地,像一粒石子砸进陆霁胸口那口深井——响不大,却回声很长。
徐姨递上礼物,正要说两句,温知夏风风火火冲过来,像扛着军旗来救场。
“哟,今天都来齐了?”“阿姨好,刘老师好”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拆得干脆利落,“陆霁,成人礼礼物。”
盒子里是一枚Panthère de Cartier胸针,金属在光里一闪,像一只豹伏在心口。
温知夏抬手就要给他别上:“来我给你带上。”
陆霁抬手挡了一下,眼神冷了一下:“老实交代,你哪来的钱?”
温知夏翻白眼:“陆叔叔让我买的,说要我亲手给你带上。”
陆霁脸色一下沉下来,像冰面裂开:“那算了。他的东西我不要。”
温知夏啧了一声,回头对徐姨摊手:“您听见了吧?这孩子犟,犟得像驴。”
徐姨却笑,反而把话接得圆滑:“他还小,别跟他计较。”
温知夏趁势补刀:“这胸针他等很久才做的,这么贵,不要白不要。您说是不是?陆先生。”
陆霁沉默半秒,终于让步,声音仍冷:“……嗯,算了,带吧。”
胸针扣上那一刻,像把某段旧关系也扣在了衣襟上。陆霁的眼神没动,却在心里把那句“拒绝”咽了回去。
“下次他再让你干什么,”陆霁看向温知夏,“先跟我说一声。”
温知夏翻眼:“闭嘴吧,知道了。”
沈予安和沈父沈母也到了,三家人寒暄了几句。沈予安把花递给陆霁,温柔得像把一束光塞进他手里:“成人快乐。”
陆霁接过,低声:“谢谢。”
三家人先后走过成人门。拍照自由活动时,高二学弟学妹排队来合影,像排队领“好运”。徐姨站在旁边帮陆霁拿东西、递水、问冷不冷热不热,还顺手帮同学拍照,动作熟练得像她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
陆霁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像潮水:不全是恨,也不全是接受,更像一种过分热情的不适。
这时,顾碗宁和林亦尧一前一后进校。
顾碗宁先奔温知夏,像要把“晦气”从喉咙里吐出来;林亦尧则找沈予安,眼神却不由自主往陆霁那边飘——像猫看鱼缸,想靠近又怕挨打。
林亦尧小声问沈予安:“我能不能跟陆霁合张影?”
沈予安皱眉:“你这可能不太行。”
偏偏徐姨听见了,转头笑得温柔:“同学想跟陆霁合影啊?”
林亦尧礼貌点头:“怕他不同意。”
徐姨拍拍他肩:“没事,听阿姨的。”
她转身问陆霁:“这边有个小同学想跟你合影。”
陆霁没撇眼“嗯”了一声,直到看到站到自己旁边的人是林亦尧。
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晦气”,很快又被他压回去,像把一声‘草’咽进喉咙里才开口:“我能反悔吗?”
徐姨笑:“不能。”
于是镜头“咔嚓”——陆霁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礼貌,像薄冰;林亦尧却把牙龈都笑出来,像得了天下第一便宜。
拍完,林亦尧低声:“阿姨您真好。”
徐姨温柔:“你也挺会笑。”
陆霁在旁边淡淡:“你俩聊完了吗?”
林亦尧:“聊完了,陆——”
陆霁眼神一横,林亦尧立刻改口:“聊完了,陆同学。”
成人礼的热闹散去,陆霁脱下外套准备上楼去教室坐会儿。走廊的光冷得像薄刀,话却更冷——齐天鸣和几个在星火教育上课的学生靠墙嚼瓜,嘴里像含着钉子。
“我跟你说个大瓜,星火那边听来的。”
“有个细狗出轨了,叫林亦尧。”
“还挺会装,就傻白甜?”
“听说把女孩肚子搞大了。”
“还出轨男的,死gay,变态——”
“我靠,玩这么大。”
这些字像碎玻璃,一片片往地上撒。
江屿被那几个字狠狠扎了一下,像细针从皮肤底下穿过去,疼得很轻,却直抵心口。可他脸上没起波澜,甚至连眉梢都没动——只是睫毛极轻地颤了颤,呼吸在某个瞬间短了半拍,喉结把那口反应硬生生咽回去。
江屿走到前面咳嗽了一声,想提醒注意用词。那几个人转头就看见陆霁,反而更兴奋,笑得欠:“哎哟,陆霁也在?你是不是也听说了——”
陆霁停下脚步,先抬眼看天花板摄像头的位置,又扫过拐角——盲区:“嗯,听说了。”
他把眼镜摘下,递给程遇,声音冷得像刀背:“拿着。”
赵野一愣:“陆哥,冷静——”
江屿准备劝:“他们就是就是嘴贱——”
齐天鸣站在最后,像故意往火里添油:“怎么,陆霁?林亦尧出轨的人不会是你吧?”
赵野和江屿都当放屁,可陆霁的眼神却瞬间变了。
那不是“要打架”的眼神,是“零容忍”的眼神——踩到“侮辱”就会失控,这是他唯一的明雷。
陆霁一步上前,拳头落下去干脆利落——“砰。”
那人直接倒坐在地,眼神发懵。
剩下的还想嘴硬:“你还敢打人?!”
陆霁蹲下去,抬起那人的下巴,语气平淡到发寒:“你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个版本?”
他停半秒,像在落最后一笔:“以后管住自己的嘴。”
“咚”一声,那人的头被按到墙上,人软下去。
有人尖叫着跑:“打人了!陆霁打人了!”
齐天鸣没跑,他站在原地,像终于等到机会:“我就不信你会打我。”
陆霁抬眼,冷冷的一句:“今天先不跟你算账。你和我的账——以后算。”
沈予安和林亦尧正好路过,看见这一幕差点魂飞。沈予安冲上来,温柔的声音都破了:“你怎么又——现在怎么办?!”
陆霁站起身,擦掉指节的血,像擦掉一段多余情绪:“送他去医务室。跟校医说,是我打的。”
沈予安眨眼:“我没听错吧?”
赵野和江屿想解释“他们造谣”,陆霁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瞬间闭嘴——他对朋友从不重话,但那眼神是“别添乱”。
人被送走,走廊只剩风声。陆霁捡起眼镜戴上,动作一丝不乱,像刚才那一拳不是他打的。
林亦尧想开口:“陆霁——我——”
陆霁没看他,只丢下一句,声音很轻,却比拳头更狠:
“你道歉的语音我听了,一点儿诚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