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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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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霁那句“在吗”发出去的时候,手机像一潭不响的水——没回音,也没波纹。
他坐在食宝铺的座位上,面前是吃的差不多的残羹剩饭,回到自习教室的桌边,桌上那杯星巴克杯壁上凝着水珠,像一层薄汗。陆霁没看杯子,就知道是谁放的:林亦尧。
这一天,教过林亦尧的老师轮番来“围观奇迹”。
“陆霁,你给他喂什么了?他居然会主动总结、复盘,还会把错题按题型归档——”
“他以前不是做题没个人样吗?怎么最近成人了?”
陆霁把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语气冷淡到像在答一道常识题:“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他嘴上敷衍,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手机为什么没响。
一查,才发现——自己早把林亦尧“免打扰”了。那开关像一道旧的铁门,他嫌吵时顺手关上,现在才想起:门外有人敲得指节发红。
直到午后下了第一节课,他才看到林亦尧的回复弹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喘气:
【林亦尧】:在,怎么啦?
陆霁盯着那几个字“在”,指尖停了停。
他回得简短,却像把门拉开一道缝:
【陆霁】:晚上来我们学校。我抽空给你讲题。
那边秒回,像怕再错过:
【林亦尧】:好。
夜色落到人民附中,校门口的风一掠,操场的灯把树影压得又长又薄。培训班的教室里,灯光白得像粉笔灰落下的那层霜,薄冷,没温度——清醒、疲惫、还带点硬撑的体面。
林亦尧一进门,整层楼的“吃瓜雷达”就集体开机。
“哎?那谁啊?”
“怎么坐最后排靠窗?这位置不是陆神发呆的专属冷宫吗?”
“他是外校的吧?怎么混进来的?”
陆霁没抬头写题,只淡淡丢一句:“朋友。”
“朋友?”有人把尾音拖得很长,明显想续集。
陆霁连眼神都没给,像给对方的八卦喉管上了锁。
沈予安坐到他旁边,低声怕把火星吹大:“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不膈应了?”
陆霁的笔在草稿纸上,声音却更稳:“膈应。但在尝试不膈应。”
沈予安抬手摸他额头,确认没烧:“所以你打算原谅他?”
陆霁斩钉截铁:“没有。”
这两个字落地,干净利落,像把“情绪”剁成段,装回抽屉里。
沈予安却忽然压低嗓子,像递出一颗更烫的瓜:“你听不听?我问到了林亦尧为什么频繁借钱。”
陆霁抬眼:“说来听听。”
沈予安一边翻聊天记录一边讲,语气仍温柔,但词锋很准:“以前借钱,是因为他跟他妈关系不太行——家里人常年不在身边,一回来就管得严。每次回来都要大吵一顿,渐渐的他就不喜欢跟家里人要钱了,说是有什么‘要钱羞耻症’,但他又死要面子。最近不一样,他说欠朋友的钱,好像那个朋友替他结了买衣服的钱,要还。大几万。”
陆霁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借钱的那些朋友,你认识吗?”
“认识大部分。”沈予安叹气,“你想干嘛?”
陆霁把笔扣上:“我把钱转你,你去替他还干净。”
沈予安当场被这句“散财”砸懵:“你是散财童子啊狗哥?你实在钱多,给我点行不行?”
陆霁抬眼,那眼神不是凶,是冷——像冰面结了一层“别犯贱”。
沈予安立刻改口,笑得很乖:“行行行,我去。我上辈子真欠你的,谁叫咱俩青梅竹马。”
陆霁:“滚。”
沈予安:“得嘞。”
他刚想换个轻松话题:“要不要打两把王者?”话一出口自己先反应过来——陆霁菜得人神共愤,打游戏等于给对面送经济。于是他把目光瞄向林亦尧,准备去“祸害”另一个。
陆霁却拦了他一下:“他好不容易做题有点人样,别去捣乱。”
沈予安愣了愣,心里翻了个浪:你不原谅他,但你管他。
讲题进行得出奇顺利。
陆霁把一张函数题推过去:“你先说思路。”
林亦尧握笔,嘴还要顶一下:“我现在说思路,错了,你别又嫌我‘笨’。”
陆霁没抬头,只把笔尖点在题干关键句上:“题目给了条件,公式给了路,你试试。”
林亦尧被他这句怼得反而踏实了,低声“哦”了一下,开始一点点把步骤讲出来。讲错了,陆霁不骂,只用红笔划掉一行,补上更稳的解法,像把偏轨的车硬生生拉回正道。
窗外风声一阵,教室里纸页翻动,竟有种“世界还没塌”的错觉。
——然后,楼道那头突然炸开一串奔跑声。
“咚咚咚——”像有人在走廊里抡鼓槌,整层楼的门都被震得嗡嗡响。培训班的学生齐刷刷探头,跟同步刷新的一群土拨鼠。
“跑这么快?”
“地震了吗?”
“卧槽,冲刺一百米啊?”
下一秒,柴天佑冲到一班门口回到座位上,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他靠着暖气片,手指发抖,还不忘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咔”一声咬开,像靠糖续命。
赵野从后排站起来:“你怎么了?”
柴天佑含着糖,嘴唇发白,声音却装得漫不经心:“我们几个……在音乐楼看见阿飘了。”
“?”教室里一片倒吸气。
看晚自习的老师本来想笑,看到这几个人的表情又不像演的,最终还是把他们拎去办公室问个明白。
下课铃一响,风言风语就像长了腿——飞进表白墙、朋友圈、各个群,甚至有人把“旧音乐楼”“火灾”“冤魂”三个词拼成一串热搜标题。
可辟谣压不住人心的“想象力”。一旦“鬼”被说出口,所有人都会顺手把“真相”往更黑的地方推。
陆霁把手机递给沈予安,屏幕上全是流言蜚语。他语气沉闷:“今天唱哪出?柴天佑和齐天鸣怎么又去音乐楼?找什么东西这么久还没找到?”
沈予安眯眼:“不知道。柴天佑胆子那么大,也能吓成这样?……莫非阿姨显灵了?”
陆霁手一伸,精准掐住他后脖颈,像拎猫:“你妈才是鬼。”
沈予安被掐得一缩脖子,还笑:“行行行,我妈是鬼,你是阎王。”
陆霁松开手,目光却没松。那一瞬,他的眼神像从热闹里抽走,沉到某个更深的地方——旧音乐楼、柴天佑、齐天鸣。
这三个名字又在他心里重新排成了一条线,像有人把火种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
下课铃一响,各个班的人潮冲了起来。陆霁没跟着人流走,背着包径直停在二班门口,沈予安和林亦尧一左一右站着,像两根立在门框旁的钉子。
齐天鸣被叫出来的时候还挺横,校服领子敞着,眼神里带着“你们敢”的挑衅:“干嘛?三打一?有本事单挑啊?”
陆霁没吭声,只伸手捏住他后脖颈那块衣领,力道不重,却让人脊背发凉。齐天鸣被他带着往教学楼后门走,鞋底擦过地面“哧”一声,像气势被硬生生拖走。后门那边人少,风穿过树影,冷得干净,远处操场还传来哨声和球落地的“砰砰”,更衬得这边安静得不对劲。
齐天鸣嘴还硬着:“装什么?你想干——”
陆霁把他拽远了半步,低头靠近,几乎贴着他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像往骨头里钉。说到一半,陆霁拿出手机,屏幕一亮,递到齐天鸣眼前——一张转账截图,金额、时间、备注都清清楚楚。
齐天鸣脸色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冲劲像被人抽走气。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眼神发虚,连站姿都塌了一点。
陆霁收回手机,没再多说,只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动作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一下更像警告:到此为止。齐天鸣僵在原地,连“单挑”两个字都不敢再提。
三个人转身就走,步子不快,背影却干脆。出了校门,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线终于从学校那堆嘈杂里抽出来,落到夜里去。
当晚十二点,各班班主任还是在班群里发了辟谣声明。消息一条条弹出来,语气官方又克制,仿佛那场“群炸锅”只是集体幻觉。可紧接着,又有通知跟上:出于安全考虑,从明天起旧音乐楼实行封闭式管理,未经许可,学生和教职工不得出入。
手机屏幕的光在夜里显得很冷。林亦尧还在刷着抖音,陆霁的微信就跳了出来。
【陆霁】:以后不许跟别人借钱。
【陆霁】:不许贴我。
【陆霁】:不许抽烟。
【陆霁】:不许亲我。
四条,一条比一条短,一条比一条像命令。林亦尧盯着看了两秒,先回了几个表情包:敬礼.jpg、猫猫点头.jpg、收到.jpg。想把紧张揉成笑,顺便试探他是不是还生气。
最后,他才老老实实打字——
【大白】:嗯嗯,好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