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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林亦尧站在病房门口那一下,嘴角扯出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陆霁——你挺厉害啊。”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根针。

      陆霁靠在病床上,右手石膏白得刺眼。听见这声之后,他眼皮都没抬,冷冷的“嗯”了一声,像在说:你来了。

      沈予安把书包往肩上一提,站在门边,温柔里带着催:“我先回附中上课了。”说完又补一句,“林亦尧,你要是再说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我就把你手机号贴到表白墙,让你体验一下社会毒打。”

      林亦尧:“……你快走吧你。”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输液滴答声,把沉默一滴一滴敲在地上。

      林亦尧走进来,把一只保温盒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像在“摔情绪”。他挎着脸,开口却带着一股咬牙的酸:

      “我妈同意你去我家住了。她这几天还要跟姥姥姥爷去采购——拖鞋、居家服、毛巾……乱七八糟一堆,顺便给你买了张新的书桌。”

      他停顿一下:“啧,我妈对你是真好得不像话。”

      陆霁终于抬眼,视线落在保温盒上,声音依旧冷,却比刚才多了一点“把情绪收回去”的克制:“真是让阿姨辛苦了。”

      林亦尧翻了个白眼:“你别跟我来这套。你出事这锅,要是扣我头上,我妈、沈予安和温知夏能把我剁成饺子馅。”

      陆霁淡淡:“你跟我相处就这么怕他们,还是说你是因为他们才跟我相处的?”

      林亦尧心里被噎了一下,但嘴马上顶上:“我怕啥?只是你很金贵,你右手现在是石膏,你还能打我吗?”

      陆霁看着他,眼神平得像一潭静水,连涟漪都没有:“你说话还挺有底气的。”

      林亦尧哼了一声,伸手把保温盒盖子掀开,热气“腾”地一声冲出来。里面是林妈妈熬得稠稠的粥,鸡丝撕得细,姜丝切得薄,香味直往人心里钻。

      “别废话了,快吃吧。一会儿冷了。”林亦尧把勺子往他左手边一塞。

      陆霁用左手慢慢舀了一口,动作生涩得像重新学写字。粥入口温热,像把某种冻住的东西缓缓融开。他咽下去,没夸味道,只说:“谢谢。”

      从那天起,每天上课前,林亦尧都要让林仁的车绕一趟医院。

      陆霁嘴上不说,日子却悄悄被那两趟脚步划出了刻度。清晨他会不自觉多看一眼门口,听见走廊里有动静,手上的事也会慢半拍;等那份吃的被放到眼前,他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过来,神色仍淡,指尖却收得很稳。到了晚上,饭盒该被取走的时候,他又会下意识等着——灯光一暗,门一响,那个人一出现,心口就像被轻轻按了一下,终于落地。

      到病房,林亦尧把饭放下,陆霁的左手慢慢接过去。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把“练字”换了位置——以前是陆霁监督林亦尧写行楷,现在是林亦尧盯着陆霁用左手练字。

      “你这字,”林亦尧趴桌上看,毫不留情,“像蚯蚓喝醉了跳探戈。”

      陆霁抬眼:“你要不要看看你以前的?”

      林亦尧立刻投降:“行行行,你是挂逼行了吧?左手都卷我。”

      陆霁没说话,却把笔握紧了一点,继续写。他不是要赢谁,是要把自己从“失控”里重新拽回来——一点点,靠动作拽回来。

      这些日子,林仁几乎成了校园里的“常客”,身边总跟着几位便衣警察。有人在门卫室低声询问,有人抱着工具蹲在旧音乐楼中,有人盯着监控屏幕一帧帧回放。进度不快,却稳——像把一团乱麻慢慢捋出线头。

      出院之后,林亦尧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去星火、回附中上培训班。沈予安买吃的也被迫开始自动买两份——一份给陆霁,一份给林亦尧当“辛苦费”。

      赵野、程遇、江屿围过来,看见陆霁的石膏,三个人脸色齐刷刷一变:

      赵野:“你这胳膊……怎么了?高考咋办?”

      陆霁抬起左手,语气平静得像答题:“还有这只。”

      程遇嘴角抽:“你全能啊,我靠?”

      江屿皱眉:“你还是注意身体吧。”

      陆霁没解释,只把左手的笔握得更稳,顺便给他们演示了一遍自己练习的成果。

      从医院到林家,从客厅到浴室,从一整张床到床中间那一条“枕头界线”。

      林仁一手拎着陆霁的行李箱,一手提着那一大袋药,进门时塑料袋轻轻撞出一串细响。他把药一盒盒掏出来,按顺序摆到茶几上,字字都落得清楚:“这个一日一次,一次两片;这个一日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的放这边,睡前吃的放这边——别混了。”

      林妈妈站在旁边听着,越听眉心越紧。茶几上很快铺开一片药盒:有的标着消炎止痛,有的是助眠的,有的是调节情绪的,颜色和功效杂乱得让人心里发沉。她看着那一堆,像忽然被什么压住了嗓子,半晌才问出声:“小仁……小霁要吃这么多药,每天?”

      林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整理,语气尽量轻,像怕吓着人:“有几个是他断断续续吃了好几年了。”

      林妈妈没再追问,只把目光从药盒上移开。她抬手捋了捋围裙边,喉咙里压着一口气,最后只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不重,却像把整屋子的光都叹得更软了些。

      林妈妈看着陆霁的胳膊,又心疼又想骂:“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好好走路?!”

      陆霁低头:“不小心。”

      林亦尧在旁边插一句:“妈你别骂他,他已经够惨了。”

      林妈妈瞪他:“你别插嘴了,你最不靠谱。”

      晚饭后,林妈妈一句“亦尧,你帮陆霁洗澡”,像雷劈下来。

      陆霁当场拒绝,冷得斩钉截铁:“不用,阿姨。”

      林亦尧却得寸进尺,答得特别积极:“行啊!我可以!”

      下一秒,陆霁用左手一拳敲在他肩上。

      林亦尧捂肩:“你这——能不能别老使用暴力!”

      陆霁冷声:“帮我找个凳子放浴室。你当人形花洒,举着就行,不该看的别看,你把眼睛闭上。”

      浴室里雾气弥漫,林亦尧站得像举旗的士兵,但是闭着眼睛,手里举着花洒,嘴碎还不忘输出:“陆霁,你这人怎么这么离谱啊?别人高考前祈福,你高考前骨折。”

      陆霁闭眼冲水:“闭嘴。”

      “你是不是害羞了?”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扔出去。”

      “你右手又不能扔我——”

      “我还有左脚。”

      林亦尧立刻闭嘴,怂得特别利索。

      晚上睡觉,林亦尧把枕头横在床中间,像划国界:“我怕我乱滚压到你。”

      陆霁看他:“你当我玻璃吗?”

      林亦尧嘴硬:“别,您现在可比玻璃贵。”

      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生日什么时候?”

      陆霁:“八月十一。”

      林亦尧:“零零?”

      陆霁:“零一。”

      林亦尧当场挺胸:“那你得叫我哥。”

      陆霁侧目:“你是不是欠打?”

      林亦尧伸手捏住他石膏边缘,得意得像抓住了把柄:“你人现在在我手上。”

      陆霁抬脚就是一下,把他踹得在被子里滚半圈。林亦尧在枕头界线那边笑得直喘:“你看!动手!”

      陆霁淡淡:“我只是动脚。”

      窗外风吹树影,像一层层黑浪拍着玻璃。陆霁睡得并不安稳,额头冷汗一点点冒出来,呼吸忽然乱了,像又回到旧楼坠落的那一瞬——失重、轰鸣、钢琴碎裂的巨响。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什么——林亦尧的手腕。

      力道很大,疼得林亦尧“嘶”地坐起来,睡意瞬间飞了。他刚想骂一句“你他妈抓我干嘛”,却看见陆霁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心紧得像打了结,嘴里还在无声地喘。

      林亦尧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手先软了。

      他没挣开,反而把另一只手覆盖上去,隔着被子轻轻拍陆霁的背——像小时候妈妈哄他睡那样,一下一下,耐心到近乎笨拙。

      “没事,没事。”林亦尧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谁,也怕惊动陆霁那场梦。

      陆霁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呼吸终于慢下来。可他没睁眼,只在黑暗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口气,含糊地吐出一句:“别走。”

      林亦尧愣住,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连嘴碎都忘了。他停了几秒,才轻轻回:“……行。我不走。”

      他继续拍着,拍到陆霁的呼吸重新均匀,拍到自己的手心发热。而他自己却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第一次没敢用玩笑糊过去。

      林亦尧低声嘀咕了一句,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那个终于睡稳的人听:“陆霁,你欠我的,可不止一顿饭了。”

      夜色漫长如墨,卧室里只有呼吸与微光。林亦尧的手却不肯停,像守一盏将灭的火烛。他并不知道梦里翻涌的是海还是火,只是好奇:这些年,他怎么咬着牙,从黑里走到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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