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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高考前三天,人民附中照例提前结束所有课程,给学生们留出最后的调整时间。

      林亦尧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题,是揉胳膊。揉得龇牙咧嘴,像昨晚跟胳膊打了一架还输了。

      林妈妈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瞥一眼就把诊断书开出来:“你昨晚是不是又睡成八爪鱼了?压麻了吧?我说你这孩子,睡觉跟打仗一样。”

      林亦尧嘴里含着牙刷泡沫,含糊点头:“是,您猜对了。”

      他当然不敢说——昨晚那条胳膊其实是被他拿来当“哄睡工具”用的。某人半夜噩梦抓得他手腕生疼,他硬是没吭声,拍人拍到天快亮,拍出一种“无情机器”的境界。

      林妈妈没追问,转身又往他碗里塞了个鸡蛋,语气还是温软的:“行,今天别乱跑了。高考前注意身体,也注意安全。”

      林亦尧嘴硬回怼:“知道啦知道啦。”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短促,却藏着几分心虚。

      林亦尧先回了自己学校,跑去储物柜前把书一股脑往袋子里塞,活像在搬家:练习册、资料夹、卷子叠成一摞一摞,袋口被撑得发胀。装不下的就干脆抱在怀里,一趟趟往外搬,最后索性全塞进车里。校门口,林仁的车已经静静地停在校门口,打着双闪,像在等他把这一段日子做一个收尾。

      林仁看他抱着书往后备箱塞:“轻点放,别砸到脚。”

      林亦尧“哎哟”一声:“仁哥你这口气太像我妈了——你们是不是同一个‘系统’出厂的?”

      林仁不接梗,只冷静提醒:“安全带。”

      林亦尧:“……行,您赢了。”

      车一拐,直奔人民附中。

      人民附中今天布置考场,像一场悄无声息的“末日整理”:桌椅挪动的摩擦声、拖把刮地的沙沙声、垃圾袋勒紧的“噗”声,混着盛夏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黑板报边角轻轻掀起,像一张张要被翻过去的旧日子。

      更奇妙的是——那些藏在班里一整年甚至整个高中三年的“地下情侣”,今天像被照妖镜照到,纷纷浮出水面。

      有人帮忙搬桌子,有人帮忙擦黑板;有人拎垃圾袋走到楼道拐角,两个人低头笑得像偷吃糖;有的人嘴上骂“快点”,手却把对方袖口灰尘拍得仔仔细细。

      江屿帮程遇搬桌子,程遇嘴上还不饶人:“屿哥你轻点,我这桌子要是磕坏了,怎么办。”

      江屿淡淡:“你行你来搬,你看看你桌面那些刻画,不然也不用搬出去。”

      林亦尧混进了一班,身上套着陆霁的校服。衣服本来是冷冷的版型适合陆霁,落在他身上却像被重新点亮:肩线一撑,腰身一收。

      他刚弯腰去搬陆霁的桌子,袖口往上滑了一点,腕骨利落,动作又熟练,教室里立刻有几道视线悄悄飘过来。前排的女生假装低头翻书,眼角却一直往这边偷;后排有人把手机拿起又放下,像在犹豫要不要拍一张。林亦尧还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桌子抬起来,嘴里嘀咕着“这桌子怎么这么沉”。

      林亦尧也挺大方,冲人一笑:“别看了,搬桌子需要帮忙吗?”

      女生瞬间脸红,低头拖地拖得火花四溅。

      讲台上,陆霁和程遇坐成“临时指挥部”和刘婉清一起在讲台上。程遇嗓门半开:“来来来,大家按分区!把教室拖成实验室!”

      陆霁则像冷面监工,手里转着笔,偶尔开口一句,声音不大,却能让整个教室的人立刻安静。

      更离谱的是——他今天使唤林亦尧使唤得理直气壮。

      “林亦尧,我渴。”
      “林亦尧,抱枕。”
      “林亦尧,冰淇淋。”

      林亦尧一边跑一边骂:“你当我是许愿池的王八吗?你许啥我都得给你拿过来?!”

      陆霁抬眼,冷冷的补一刀:“你跑得快。”

      林亦尧噎住:“……行,等你好了的。”

      沈予安站在窗边,看得直乐,冲温知夏使了个眼色:“看吧,我挑的人已经成功打入陆霁的生活了,这不是慢慢起效果了吗?”

      温知夏把一桶水往地上一放,气势很足:“还算你聪明。起码没挑个只会添乱的。”

      聊到考场座位号时,林亦尧忽然冒出大胆想法:“要是能抄就好了——我坐你旁边,你写,我抄,咱俩双赢。”

      陆霁抬手在他脑门上给了一下子,敲醒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动物:“你敢抄,我就敢举报。”

      林亦尧捂头:“你打我?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陆霁淡淡:“我这是教育。”

      同一时间,北京另一头。

      陆怡悄悄回国。行李箱滚过地砖的声音在四合院里显得格外清脆,像一声“我回来了”的落子。

      她推门进屋,只见客厅空荡,只有美满(三花猫)趴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抬眼:姐姐回来了,喵。

      陆怡皱眉,去问奶奶:“奶奶,我弟呢?”

      奶奶一边剥橘子一边笑:“去同学家住了,说是为了方便高考。”

      陆怡脸色一沉:去同学家住?还为了方便?

      她直接拨给林仁。电话接通,林仁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小怡。”

      林仁带陆怡去接人。校门口,陆霁出来时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右手石膏白得扎眼,整个人却硬撑得像没事人。

      陆怡一眼看见那石膏,眼圈瞬间热了,却硬把情绪压回去,抬手就捏他左肩:“疼不疼?”

      陆霁语气冷得像没开机:“不疼。”

      陆怡眯眼:“你当我瞎啊?左手写字还习惯吗?晚上睡觉会不会麻?”

      陆霁抬眼看她:“姐,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陆怡盯着他,像要把他看穿:“我不回来照顾你高考,都不知道,我亲爱的弟弟都成独臂侠了?”

      陆霁顿了顿,声音低一点:“别跟家里说,答应我。”

      陆怡本能想追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见他眼底那股“别再问了”的克制,她最终把话咽下去,只点头:“行,我配合。但你最好之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怡把陆霁和林亦尧约到国贸吃饭。

      夜色把城市抛光得发亮。餐厅高处的落地窗外,霓虹一层层铺开,车流沿着高架蜿蜒,像一条不断翻身的光带,冷白的尾灯把黑暗切成细碎的纹。室内灯光被压得很柔,照在杯口与银器上,反出克制的亮。刀叉偶尔相触,清脆一声就被笑语与背景乐吞没,像一场被礼仪驯服的争夺——每个人都端着姿态,把锋芒藏进餐巾和杯沿里。

      林亦尧一进门就先笑:“姐姐好,我叫林亦尧。”

      陆怡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忽然抬眼看陆霁:“你们俩……怎么身上味道都一样?”

      陆霁淡淡:“巧合吧,他那里只有一瓶香水。”

      陆怡端着杯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像随口一问:“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话音刚落,答案却撞了个正着——
      陆霁平声:“几个月。”
      林亦尧抢得飞快:“十几年。”

      陆怡筷子一顿,眼神瞬间像落雪:十几年?那可不是“巧合”能解释的长度。

      她问得很随意,像闲聊:“幼儿园哪儿的?小学哪儿的?”

      林亦尧老老实实报了。陆怡越听,越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名字,那个地点,像一枚早就埋在记忆里的钉。

      她看向陆霁,声音仍温,却带锋:“高考后有什么打算?”

      陆霁:“先休息吧。”

      陆怡抬眼看林亦尧,像在提醒:“你——在他想起来之前,最好跑。”

      林亦尧嘴碎惯了,这一刻却罕见地没接话。他只低头扒了口饭,喉结滚了滚,像把某种情绪硬吞下去。

      陆霁没有追问,只把杯子转了半圈,低声:“吃饭。”

      陆霁还是回了林亦尧家。

      楼道的灯昏黄得发旧,声控一亮一灭,把人影照得断断续续。门锁拧开时“咔哒”一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门一推,屋里的光就漫出来,暖色落在地板上,窗户关着,空气里浮着饭菜的余味和刚拖过地的潮,干净得发紧。

      陆霁换完鞋进屋之后刚要把卧室门关严,站在门前,便听见客厅那边压着声音的争执。

      林妈妈的声音起初很轻,轻得像怕把这屋里的火星吹起来,可每个字都带着细细的刺,扎得夜色发疼:“林亦尧,你到底想怎么样?高考就在眼前了,你看看你这些东西,你还要折腾什么,本来我不想跟你说的,要不是今天我去办课时费结算,我都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林亦尧站在客厅中央,校服外套没脱,肩线僵着。起初他还说:“我没折腾啊。”

      “没折腾?”林妈妈把水杯放回茶几,杯底磕出一声轻响。她抬眼看他,目光疲惫却锋利,“你看看人家陆霁。白天刷高考,晚上跑自招培训,回家还知道把药按点吃,饭不落一顿,困了就睡——他有喊过一句累吗?有跟你一样,情绪一上来就把自己和别人都拖进漩涡里吗?”

      “你又拿他——”林亦尧胸口猛地一紧,像被当众揭短,声音立刻拔高,“你凭什么总拿他来压我?”

      林妈妈没躲,反而更沉下去:“我拿他压你?我是在告诉你什么叫自控。你呢?志愿表你翻了几次?院校你认真看过几所?专业你到底想选什么?!”

      林亦尧被这连环问砸得呼吸发乱,嘴硬还在撑:“我会看,我会选,我没说不选啊!高考之后选不也一样吗?”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林妈妈终于把音量提起来,带着压不住的焦,“饭不吃好,觉不睡够,胃疼了也还说没事,咖啡一杯接一杯,凌晨了还在刷手机,白天一上课就走神。”

      林亦尧嗓子先硬,硬到像要顶回去,可硬着硬着就哑了,像被人把声带揉碎又逼他继续说话:“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

      “你别拿‘知道’当你逃避的理由了。”林妈妈的声音更利了,疲惫像刀背,却还是会伤人。

      林亦尧喉咙发紧,眼神乱了一下,像被逼到了墙角。下一秒,他忽然转身去玄关,动作急得拖鞋都没换好,脚跟一踩一提,门锁被他拧得发响,“咔哒”一声,门被拉开,夜风灌进来,把屋里那点暖一下吹散。

      “你别管我了,烦死了。”他丢下这句,声音发抖,却倔得像要把自己撕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回音在客厅里滚了几圈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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