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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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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天亮得很早。蝉声还没彻底铺开，路面已经先热起来，车流像被拧紧的发条，一节一节的往前滚。
林仁把车停在楼下，发动机低低轰着。陆霁下楼时右臂的白石膏被太阳照的暖了一些；林亦尧攥着透明笔袋，汗渍在封口处留下了压痕，嘴上催促：“快走吧，早点结束早点解脱。”
车窗外槐树的影子飞快掠过，像秒针。到考点门口时，人潮已把校门围得水泄不通——伞、扇子、矿泉水、叮嘱与祝福混在一起。陆怡早在此等着，穿了件浅色衬衫，笑意比平时柔一些：“终于到啦？紧张不紧张？”
林亦尧立刻接话：“姐，我不紧张，我就怕我太优秀了，震惊全场。”
陆怡笑得肩膀一抖，偏头看陆霁。陆霁只淡淡的一句“还行”。
温知夏、沈予安、程遇、江屿陆续赶来，几个人挤在一起，候考区冷气开得很足，心却躁动难耐。刘婉清站在人群前，给学生挨个系红色编织手链——小粽子结坠在腕骨上，红得正，“一举高粽”打了个结。
陆霁忽然问：“刘老师，还有多的吗？”
刘婉清抬眼，看见他石膏，眉心细细一皱，却手上不慢，抽出一条绕过他的腕骨：“你这手，什么时候能拆？”
“月底。”陆霁答得平。
“考试不舒服就说，有老师送你去考场，你等他们都进去了之后，你再去。”刘婉清把结扣压紧，声音却软下来。
陆霁点头，把多的那条递给林亦尧：“你自己系上。好好考。”
林亦尧低头系红绳，手指僵了下——他系好，抬眼冲陆霁扬眉：“好的，陆老师。”
口袋里手机一震。陆霁瞥到两条祝福，来自陆建川与陆承骁，字句端正：沉着、顺利、注意身体。陆霁回了一个“好”，把那点说不清的酸涩也一并摁回屏幕里。再抬头时，考场门口的金属探测仪正“滴滴”作响，把心跳放大——口袋翻空、笔袋摊开、鞋底抬起再放下，眼镜戴上又摘下，拿着的手术证明，一切都被检查得一丝不苟。
第一天语文、数学
第二天综合、英语
四场考试把人生切成四段，门一扇扇开，又一扇扇关。
语文作文题像一场突袭，数学最后一道像一座陡坡，综合把人摁在纸上长跑，英语选择里连单词都像在捉弄人。
出考场时，谁都不敢问“怎么样”，问了也像咒。
中午，陆怡把两人带去吃饭。食宝铺里人声沸，锅气滚。林亦尧边吃边调侃，讲语文阅读如何“揣摩出题人的心”，讲作文如何“先立意再煽情”，逗得陆怡直笑。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好玩：一个像文科的火，热烈、外放；一个像理科的冰，清醒、克制。
陆霁夹了口青菜放进林亦尧碗里：“下午数学好好考。别对答案——好奇心容易害死你。”
林亦尧长叹一声，夸张得像演戏：“知道了，我的痛苦日子终于重见天光了。”
陆霁筷子一顿，眼底温度被掠走一瞬，淡淡的回：“是快结束了。”
林亦尧愣了半拍才反应，啧了一声：“我说的是高考，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最近烦都要被你烦死了。”话狠，声音不大，像把理解偏差迅速捂住，不让它长刺。
综合考完，林亦尧一出门就追上陆霁：“有湿纸巾吗？”
“干嘛？”陆霁侧头。
“我这手速是这辈子最快的时候，写到抽筋了，你看看我手都曾成什么样了。”林亦尧一边擦手一边骂，“谁发明综合的？拆三科不好吗？非得一锅炖。”
陆霁把纸巾递过去，嘴角微微一抬：“临阵爆发一下，挺好的。”
林亦尧哼哼两声，忽然问：“考完英语你什么打算？”
“睡觉。”陆霁答得干脆，像终于允许自己松一口气，“好好睡一觉。”
陆怡在旁边插话：“奶奶让你们考完回家吃饭，让你把林亦尧也带上——感谢一下人家这段时间照顾你，咋办？”
陆霁却先拍板：“那就先去医院，把石膏拆了换护具再回。”
陆怡皱眉：“能行吗？”
“里面有钢钉和钢板。”陆霁语气平静。
“这么严重？”陆怡一惊。
林亦尧忍不住插嘴：“姐，那天手术做了好几个小时——”
“闭嘴。”陆霁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锋利。林亦尧被噎住，偏偏看见陆霁下一秒又把他腕上的红绳往里拢了拢，免得刮到。
英语铃声落下那刻，人们终于被剪断了绳索。人群在校门□□开，笑与哭一起涌出。
林亦尧掏出手机，条件反射就想点开班级群里的“对答案”。陆霁伸左手按住他的屏幕，力道不大：“别看。考完了就放过你自己把，怕你看了之后寻死逆活。”
林亦尧嘴碎：“我就看看，看完之后，再判断一下我是不是该去跳河？”
陆霁淡淡回：“你要跳，也等出分再跳吧，死个明白。”一句冷笑话硬生生把他拽回现实。
陆霁却没随大流，他跟着陆怡和林亦尧上车，直奔医院。
走廊是冷白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干净得让人心慌。医生按着片子确认，护士把剪刀、绷带、护具一件件摆开。拆石膏的电锯声嗡嗡响，像蜜蜂钻进耳朵里。陆霁面无表情，额角却沁出细汗；林亦尧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发白，像疼的是他。
石膏裂开，皮肤被压得发青，手腕处还有一条长长的的伤疤和纱布。医生检查活动度，轻敲两下：“恢复得不错，你这算提前换护具，注意别负重，其他的注意事项我发发给张医生了，他会发给你。”
陆怡松了口气，嘴上却还要逞：“吓死人了，没眼看。”
林亦尧盯着那一截儿伤，喉结滚了滚，终于挤出一句：“你……当时疼吗？”
陆霁把护具扣好，抬眼看他，眼神淡得像水面：“现在不疼。”
林亦尧想骂，又骂不出口，只把那句“真是欠你的”咬在牙关里，咬得发苦。
回到南湖内苑时，院子里的晚霞把石路染得温柔。门一开，奶奶笑着迎出来：“哎哟小帅哥终于来啦！清醒的时候更帅！”
陆怡眼睛一亮，立刻追问：“清醒？那不清醒什么样？”
陆霁面不改色：“他之前喝醉来锅咱们家，睡过一晚。”
林亦尧当场炸毛，抬脚踢他：“你还真敢说啊，丢死人了！”
饭桌上虾蟹红得喜庆。陆霁刚抬右手拿筷子，林亦尧一把扣住他手腕：“你要吃什么？”
“虾和螃蟹。”
林亦尧皱眉骂：“你他妈就不能吃点省事的吗？”说完先塞了块羊排到他碗里，“你先啃着。”
他自己低头剥虾拆蟹，壳裂开的细响像一场不动声色的温柔。奶奶笑眯眯：“陆霁，你怎么不给亦尧剥？”
林亦尧抢话：“奶奶没事儿，我剥得快。”
话音未落，他却趁奶奶低头夹菜，把剥好的虾肉蟹腿悄悄放进陆霁碗里，。陆霁把碗往他那边轻轻推回去一点，像交换，又像默契。陆怡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差点把筷子咬断，奶奶却只笑，笑得慈祥又洞明。
林亦尧低声嘟囔：“我真是小时候欠你的。”
饭后，客厅还残着菜香，茶还冒着热气，奶奶把茶盏往桌沿轻轻一放，瓷声清脆。她眯着眼看陆霁，语气随口，却直戳要害：“小霁，你想起林亦尧了吗？”
陆霁正把护具上的扣子悄悄拧紧，指尖一顿，抬眼时神色淡得像月光：“不记得了，还没。”
奶奶也不急，笑纹在眼角慢慢展开，像一朵不争不抢的花：“没事儿，总会想起来的。人啊，记得住的，不用抓；想不起来的，也会自己找回来。”
她转头看林亦尧，拍板似的：“别回去了，今天在这住下。”
林亦尧下意识要拒：“奶奶——”
陆霁已经站起身，朝走廊喊了一声：“阿姨，麻烦把客房收拾出来。”
林亦尧立刻摆手：“别麻烦阿姨了吧。”
陆霁回头，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挑：“不想跟你一起睡了，你睡觉打呼噜，还不老实。”
林亦尧当场愣住，像被雷劈：“你个白眼狼啊？！我靠，过河拆桥——剥了一桌子虾蟹喂你，你就这么报恩的？”
陆怡在一旁憋笑憋到肩膀发抖，奶奶更是乐得直拍膝盖：“行了行了，别吵，吵得我耳朵都年轻了。”
陆霁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出陆欣的消息：
【陆欣】：考完了？暑假带上予安，去趟香港。蔡璟琰想你们俩了，你ins也不知道回一下你表弟。
陆霁没再理他，拿起手机，屏幕一亮，陆欣那条消息跳出来，他把手机递给陆怡。陆怡扫了一眼，眉梢一扬：“香港？还带着沈予安？”她抬头看陆霁，像看穿他的心思，“你去吧，好好放松放松，注意安全。我这几天陪陪奶奶就回英国了。”
陆霁“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客厅那盏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