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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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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层温吞的墨,贴在窗玻璃上,城市的灯点在远处,像没来得及说完的句号。
陆霁洗完澡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手机在拉人沙发上震了几下。他点开微信,【发财小队】群里沈予安的消息一串接一串往上顶——
【发财小队】
【沈予安】:“有没有人陪我甜蜜五排王者啊!!”
【沈予安】:“我今天手感爆炸,来个人见证一下。”
【沈予安】:“……?”
【沈予安】:“人呢?都死了?”
【沈予安】:人呢.jpg
【沈予安】:破罐子破摔.jpg
消息停在表情包上。
陆霁没打算回。沈予安这种人,越理越精神,像点燃了引线的烟花,噼里啪啦的能炸一晚上。可没过两分钟,群里又弹出一条:
【沈予安】:“行,没人理我,我就自己直接拉人了。”
【沈予安】:陆霁下个王者注册一下。
【沈予安】:林亦尧上号。
陆霁盯着那行字,眉心轻轻动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林亦尧也被拖了进来。沈予安在语音里笑得得意洋洋:“人齐了!狗哥你别怕,你就负责——凑人数就行。”
陆霁把手机扣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块不太熟悉的烫手山芋:“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一下嘛。”沈予安语气轻飘飘,“人生哪有那么多会不会,都是被摁着学会的。”
开局。
峡谷的风声从扬声器里呼啦一吹,把人一下拖进喧闹的水里。陆霁的英雄站在出生点,茫然得像第一次进城的猫。他跟着小地图往前走,走两步又停,停两秒再走。
“狗哥,草丛。”沈予安提醒。
“狗哥,右边钱包,买装备,记得。”
陆霁就躲进草里,草叶在屏幕上微微晃,像在替他遮羞。
“兵线来了,清一下。”沈予安又喊。
陆霁上去A了两下兵,兵还没死,对面的人已经从阴影里钻出来,技能啪地扣在他脸上。他连闪现都没按出来,屏幕瞬间黑白。
——“First Blood。”
扬声器里一瞬间炸锅。队伍里那几个网友队员像被谁踩了尾巴,语音里开喷,弹幕也开始滚:
“这空白他妈谁啊?”
“不会玩就别打啊,别他妈浪费时间啊。”
“回娘胎里重塑吧。”
“注意草丛,大哥。”
“拿蓝啊。”
“送人头专业户?”
“笑死,来五排献祭的吧。”
......
那些字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屏幕上,越滚越快,快得像要把人淹没。
沈予安刚“欸”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把“别骂了”说出口,林亦尧先炸了。
他开麦的瞬间,语气带着一股痞气的锐:“你们嘴怎么这么脏,家里没水冲厕所是吧?输了是你爹死了还是你祖宗没香火了?技术不行就多练,别在这儿当键盘孝子。”
说完还不够,他手速飞快地打字,弹幕里一条条往外甩,问候得极其全面,十八代祖宗都被他拎出来遛了一圈。
那几个人显然被骂懵了,语音里卡了两秒,骂声少了,弹幕也噎住。
沈予安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林亦尧,你是真行啊。”
林亦尧把话筒一关,像把刀收鞘,转头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狗哥,别理他们。你继续躲草,躲得好也是贡献。”
陆霁“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其实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护着——那感觉像把冷硬的铁块突然塞进一团棉花里,软得让人无处安放。
那局后半段,沈予安在带节奏,林亦尧负责嘴炮和救火,陆霁负责“尽量不死”。他还是会被抓,会走错路,会在团战边缘像一只迷路的影子,但每次屏幕黑白时,林亦尧都会在耳机里骂一句不知是骂对面还是骂命运:“操,有病啊,逮着他一个人薅。”
赢的时候,沈予安欢呼;输的时候,林亦尧骂街。游戏像一阵阵浪,拍过来,退回去,笑声和脏话都沾着水汽。
打完最后一局,结算界面跳出来,沈予安还在兴奋复盘,林亦尧却突然贱兮兮地凑上来:“狗哥,夸我。”
陆霁顿了顿。他其实不擅长夸人,但林亦尧在那头等着,像把耳朵伸到他面前,固执得可笑。
陆霁说:“骂得……挺好的。”
林亦尧立刻笑开,像得了糖的小孩:“听见没!狗哥夸我了!”
沈予安在旁边“啧”了一声:“行了行了。”
游戏散了,语音却没散。林亦尧又拨了微信电话过来,背景音吵得厉害,杯子碰杯子的清脆声、风声、以及有人拖着嗓子喊他名字。
陆霁靠在枕头上,听了一会儿,低声问:“你在外面喝酒?”
“嗯。”林亦尧含糊地应,像把笑意泡在酒里,“就一点点儿。”
“少喝点儿。”陆霁的语气没有波澜。
那头有人在递烟,笑着怂恿:“来一根啊,林亦尧。”
林亦尧懒洋洋地回:“不抽了,最近长痘,抽了更丑了。”
“你还怕丑?”那人起哄。
“我当然怕,我靠脸吃饭。”林亦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陆霁听着,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又很快压住。电话里的热闹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时已经被夜色过滤得柔软。
林亦尧开始哭惨,声调忽高忽低,像醉意里的浪:“我最近,没人陪我。你们一个个都忙得很,沈予安和你不靠谱,赵野又要训练……我一个人,烦死了。”
“林亦尧我们不是人吗?不是在陪你喝酒吗?”电话那头的人。
他说得像那种“热闹里孤独”的味道从话里渗出来,酒气里掺了一点酸。
他忽然问:“陆霁,你大学打算在哪?”
陆霁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慢慢出来:“北京吧。”
“学什么专业呢?”林亦尧的声音靠近了些。
陆霁想了想,回答得很轻:“金融或者法律?或者数学?不知道呢。”
“不知道也没事。”林亦尧嘟囔,“反正你去哪都行——”他后半句没说完,就像被风吹散了。
陆霁听着听着,睡意像潮水漫上来。他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结果意识一松,整个人就沉下去。电话还开着,渐渐只剩呼吸声,均匀,低浅。
林亦尧那边忽然安静。他发现不对,停了停,把自己的麦克风关了。
他没挂。
第二天,天光亮得清澈,像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DAS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电梯上升时耳膜轻微发压,在提醒他: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游戏,这里每一层楼都藏着金钱的脉搏。
陆欣带他穿过大厅,脚步干脆利落,香水味很淡,有种“我在这里说了算”的笃定。她先让他看了集团的运作流程,随后又带他去看了香港的零售门店——橱窗里陈列的每一件衣服得像艺术品,灯光精确到每一寸。
「烬光资本」投行的办公室更像是一台运转的机器:电话、键盘声、会议室里压低的讨论声,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陆霁没盲目乱逛,只去了投行部、法务部。陆欣显然看得出来他是在“找方向”,干脆让几个部门的VP带着他走——讲工作模式、讲节奏、讲压力,也讲一些“你以后可能要为此付出什么得到什么”。
他手里一直拿着一杯冰美式,杯壁结着水珠,冷得像现实。
陆欣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恍惚——那种沉默、那种不急着表达却把一切都看进眼里去的劲儿,像极了陆建川事业刚起步的时候。
回家后,陆霁没多说什么,只把沈予安叫进卧室。
门一关,屋里像被隔绝出另一层世界。陆霁从抽屉里拿出赵律师给他的遗嘱清单,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沈予安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卧槽,狗哥,你发财了。”
陆霁把清单拿回来,指尖压住纸角:“算了吧,我还没想好呢。”
沈予安立刻凑近,笑得不怀好意:“你要是没想好,我可以帮你代劳。”
陆霁抬眼,冷冷一个字:“滚。”
沈予安耸肩,收敛了玩笑,换了个话题:“对了,林亦尧前几天来问我,为啥帮他还钱。”
陆霁的眼睫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积德行善。”沈予安一本正经,下一秒又贼兮兮补一句,“对一下口供就行。”
陆霁没接话,只把那张清单重新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