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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眠（2016-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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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桉的邮件总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抵达。明一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图书馆顶楼，看发件时间从2016/09/05跳到2020/06/22。窗外的梧桐叶青了又黄，咖啡杯从星巴克城市杯换成故宫文创陶瓷盏。
"纽约地铁站有流浪艺人拉《梁祝》，琴盒里落着银杏叶。"他在第三十四封邮件里写道。明一对着这句话喝完冷掉的拿铁，舌尖泛起中药般的涩。她点开附件照片，玻璃幕墙映出帝国大厦的尖顶，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成蓝色泪痕。
每周五傍晚，明一会去快递站取李桉寄来的航空信封。牛皮纸里有时夹着茱莉亚音乐厅的节目单，有时是中央公园的枫叶标本。有次掉出半张撕碎的五线谱，背面用钢笔画了架坠毁的纸飞机。
大二平安夜，明一在解剖室通宵画细胞图。凌晨三点收到彩信，照片里刘瑜穿着银色礼服在施坦威钢琴前谢幕，无名指戴着蒂芙尼钻戒。李桉的短信紧随其后："她收到曼哈顿交响乐团offer了。"窗外飘起细雪，福尔马林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寒假前的深夜，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李桉的声音混着时代广场的倒计时："她今天订婚了。"明一赤脚跑到阳台，听见听筒里传来《友谊地久天长》的萨克斯声。呵出的白气在玻璃窗上晕开，像朵未开败的昙花。
春天开学时，明一收到李桉寄来的银杏叶标本。叶脉间"SY"的刻痕被树脂封存，像琥珀里的远古生物。她把它钉在床头，与高中毕业照并列。照片里李桉的锁骨纹身在闪光灯下发亮，刘瑜耳垂的银杏耳钉却隐没在阴影里。
七月暴雨季，明一发现李桉的邮件开始出现乱码。某段关于林肯中心露天音乐会的描述里，"她"字全部变成黑块。八月十五的邮件只有附件照片：琴谱《梁祝》的第十七小节被红笔圈出，批注写着"音准偏差0.3赫兹"。
感恩节那天，李桉突然出现在校门口。他裹着黑色大衣，脖颈处露出新的纹身——半枚破碎的音符。"来听学术会议。"他递过纸袋，里面装着大都会博物馆的银杏书签。明一注意到他左手虎口结着痂，像是琴弓磨出的伤痕。
跨年夜，明一在实验室培养菌株。李桉的视频请求突然弹出，镜头对着纽约港的烟花。当《欢乐颂》响起时，他翻转镜头，露出身后公寓的全景窗。明一看见玻璃倒影里有个穿真丝睡袍的身影走过，银色耳钉闪过冷光。
毕业典礼前夜，明一清理邮箱时发现，李桉的邮件频率从每周变成每月，最后停在了去年圣诞。回收站里有封未发出的草稿："今天在唐人街听见有人拉《二泉映月》，想起高三那年你帮我捡起的银杏叶。"
离校那天，明一在储物柜深处找到铁皮盒。四年间的航空信封摞成泛黄的塔，每封邮戳都盖着"JFK"字样。盒底躺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柄系着的蓝丝带已褪成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