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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After You（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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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秋醒来时，阳光如有实体地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给所有的家具勾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熟了。
房子里隐约传出窸窣的声音，黎秋起身循声找去，在厨房找到了正试图折腾早餐的王11。
“你醒啦？”王11抬头看到他，向他展示自己手中的食材，“我找到了吐司、鸡蛋和培根，哦还有燕麦片，想吃什么？”
黎秋伸手试了一下炉子的温度：“我来吧。”
“我可以的，”王11拒绝道，“这点简单的东西我还是会做的，你去再休息会儿吧。”
他转身将黎秋揽着推出了房门，顺便打开自己的面板查看了一下当前的生命指数和任务情况。
他们的任务栏里已经没有新的支线任务可做，主线任务第一章“劳动号角”依然停留在未完成的状态。
“号角”两个字，怎么想都有点耐人寻味。
或许……那两个女孩子找到的那条路才是正途。
王11望着锅里滋滋作响的鸡蛋和培根，允许自己暂时地放空一会儿。
“来吃饭吧！”王11将差点煎糊的三明治端上餐桌，招呼黎秋来用餐。
这么一会儿工夫，黎秋已经换了身衣服，依然是一套深色的燕尾服搭配缎面翻边，衣裤平整无褶皱，领口袖口白得一尘不染。
“您的衣服我放在更衣室了，”他大方迎向王11打量的目光，坐下来喝了口燕麦粥，并不吝赞美，“主人，没想到您的厨艺不错。”
“那是。”王11立刻沾沾自喜。
他也坐下来吃了几口，随即又被心中追来的愁云染上：“老大，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黎秋抬头看向他，不甚在乎地耸了耸肩：“放心吧，慢性病，虽然生命值低些，但下降得还挺慢的，应该不至于突然暴毙。”
“好好好，这样最好了。”王11念叨着，“那老大，我有一个计划。”
“在这儿就别叫我老大了，”黎秋轻挥了一下叉子，手腕的动作十分优雅，“我是你的管家，你叫我小黎吧。”
王11呆呆望着他：“我可不敢。”
开玩笑，享受一句半真半假的“主人”是一回事，跑游戏里给领导当领导就是另一回事了。
“要不小秋？”黎秋无辜问道，看起来十分跃跃欲试。
“……这很重要吗？”王11无奈道。
“我都快死了，”黎秋笑着看他，“就想体验一下不行吗……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计划？”
王11望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黎秋为什么会想要体验这种家人般的称呼呢……是因为，很少得到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王11斩钉截铁地说。
黎秋露出讶异的表情：“你……”
王11不想听到任何质疑，直接打断他说了下去：“我们去找那些玩家合作，一起把工人们带动起来！我们需要一场真正的运动！”
时代的进程可能无法改变，人类的精神与境遇却能够迎来觉醒。
王11清楚自己的优势，他们学过历史和社会理论，大概清楚这个时期开展的工人运动会有什么问题。
那么他们要做的事就变得简单：解决其中问题，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生活。
既然要做造福伦敦人民的事，当然要尽力发动所有利益相关的人们，不仅仅是工人，还有被时代抛在后面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贩等等……
“我们的工作主要在东区，”王11认真讲出自己的规划，“你身体不好，多在车上休息，帮我拟定各种文件，我去动员大家，还有我们的钞能力也都可以拿出来用，现在先去把那对纺织厂的小姐妹救出来……”
黎秋轻轻放下叉子。
金属的刀叉在盘子边缘碰出轻微的一声脆响，王11却条件反射地住了口。
“……老大你你说。”
“不错的计划，”黎秋对他笑了笑，“但我们不坐马车。”
“那我们坐什么？”
随着一阵兵荒马乱的拥挤抢位，王11终于跟着黎秋挤上了公共的……马车。
好吧，是一列超长加大版马车。
幸好今天黎秋为王11准备的衣服是一套赛马服，贴身剪裁，比昨天那套拖泥带水的衣服要利落许多，免于衣物被夹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之中的命运。
“现在不是有汽车了吗？”他小声跟黎秋交头接耳。
“毕竟还没有大范围普及，我们家也还没有汽车，”黎秋撑着手杖却仍然很难在车厢里保持平衡，“主人想买一个吗？”
此言一出，车厢里的人们纷纷侧目。
王11赶紧扶稳他坐下并发出尬笑：“啊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这也算是最早的公共交通，各种阶级的人挤在一起，有贵妇拎着篮子，也有工人背着行囊。
王11颇有兴趣地跟身边人聊了几句，大致明白他们有人去走亲访友，有人去购物休闲，有人则需要赶往上班的地点。
“是这些交通工具创造了城市和郊区的概念，”黎秋说，“也让住房和工作更自由，永远地改变了城市的面貌。”
“我懂，最早的牛马通勤。”王11心有戚戚地感叹。
“现在郊区的房子还算便宜，”黎秋又说，“建议大家多买几套。”
王11努力阻止他的大放厥词：“好了我的好管家，不要在这儿危言耸听了，我们要到站了。”
他轻轻捏了一下黎秋搭在手杖上的那只手。
比起西区富人住宅的井井有条，东区的街道实在阴暗可怕，流浪汉、扒手、劫匪、赌徒……塞填在每一个昏暗的巷口，就像浸没于永无止息的黑夜。
“这边。”王11先一步跳下车，回身去扶黎秋。
黎秋皱了皱眉：“主人，注意您的身份。”
“我现在是拥有先进思想的富人了，我决定抛弃爵位，回归无产阶级的一份子……”
“有必要提醒您，”黎秋说，“下个阶段的任务过程可能会保留我们最初的阶级。”
“……哦那当个衣食无忧的子爵挺好的。”王11立马倒戈。
他们穿过泥泞的街道，来到伦敦警察厅的关押所。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决定放弃去高层腐化，直接从基层击破——也就是贿赂一些小警员把人先救出来。
假借探监，王11和黎秋顺利见到了被关押的纺织厂姐妹，一路爆出金币若干。
两姐妹虽然运动尚未完成就不幸被捕，心态倒是不错，欣然接受了他们的合作邀请。
“走吧，我们换一片天地给他们看！”王11一语确定了此次行动的口号。
要带人出来比进去探监要多花不少工夫，好在王11和黎秋已经做了功课，大把的金币砸下去，到底砸出了一条路来。
监牢下面空气不太好，黎秋上来之后闷声咳了半天。
两姐妹关心地询问，提起她们纺纱女工们也常有肺病，而那些女孩们采取的治疗方式堪称荒谬，喝酒、放血，甚至服下鸦片。
“建议你还是不要到处跑，多休息，吃点好的……”
王11越听越觉得这话不太吉利：“那个，这方面目前还没有特效药，我们拖不起，要速战速决了。”
他们下一站要去救济院，两姐妹则要回纺织厂。大家先约定好了集合时间。
“明天中午十二点，市政广场。”
王11和黎秋离开警局，先去印刷广告的店铺拿到了他们定制的一批传单。
没忘记给老板不菲的封口费。
走过大街，穿过小巷，这张传单开始出现在街头巷尾每个无所事事的人手里，也被贴在醒目的栏杆上。
救济院的门迎人员老远就看到了王11，过来替他们打开了大门：“先生今天是过来对我们进行资助吗？”
“当然，当然，”王11皮笑肉不笑，“您跟我的管家商谈具体细节吧，我在这里随便走走。”
如果说那位工作人员露出过一丝难色，也很快被黎秋手里沉重的钱袋和王11丢下的那句“总要见见我资助的人们”说服了。
比起至少拥有自由的工人和无业者，这里的人们想要参与到他们的运动中，显然更为困难。
但王11和黎秋已经想到了法子：他们在塞出的传单里夹了麻醉的药物。
不过区区一个铁门，困不住这些仍想守护自己的生活和家庭的人们。
他们……会成功吗？望着一双双讶异的眼睛，王11在心里这样自问。
他们这些煞费苦心的举动，真的能改变历史吗？
王11相信一定会的。
因为一切的历史都是由人创造的。
他们在街头发完最后一张传单时，夜幕已再一次降临。
王11拦下了一辆愿意接客的马车。
忙了一天，黎秋早已精疲力竭，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但王11看得出，他很高兴。
“老大，”王11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少为自己做决定？”
“什么意思？”
王11望着黎秋隽秀的眉眼，即使是在游戏里，他的眉心还是看得到一条浅浅的纹路。
那是许多勉强与劳累的印痕。
或许只有在这里，黎秋才能获得这种不必思忖太多的纯粹快乐，这便是黎秋如此热衷游戏测试的原因。
只是……他真的不怕吗？
“假如你在这里死了，假如我们没办法一起出去，你……”
黎秋有几分恍然地抬头看王11：“不会的，别担心，我们小组有人胜出即可，只不过失败的那个人……”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完这句话。
王11叹了口气：“……会怎么样？”
“就跟卡出去差不多吧，”黎秋笑了笑，“还挺难受的。”
他越是这样习以为常，王11就越觉得心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