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After You（10） ...
-
“我该怎么救她？”王11这样问黎秋。
黎秋抬眼望向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和建筑上无数个小小的窗口：“冤有头，子有父。”
要调查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并不难，她在街上流落了好多天，市坊中早已议论纷纷。
她原本是一户贵族人家的女仆，被老爷染指后意外怀孕，诞下孩子后便被抛弃被赶出家门。
倘若不是被王11送来医生这里，她的命运大概会和那些被抛弃的女子们一样，在浑浑噩噩的颠沛流离中丧失生命。
“我还是去见见医生吧，”王11对黎秋说，“你回车里等我。”
黎秋却拽住了他：“主人……”
王11有点诧异，看到他的表情才明白，黎秋大概是怕自己又被传染上什么疾病。
“我会小心，离很远，不会贸然接触。”他宽慰黎秋道，“我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出来。”
太难了，在这个一不小心就会挂掉的世界，他们要活下来，还要做任务，可能还要试图去做一些了不起的事。
王11小心入内，跟医生交谈了几句。
“子爵，我明白你是好心，但她的病……”医生摇了摇头。
这句话放到现代，大概就是“我们尽力了”的意思。
“那……拜托您，”王11掏出钱袋来给医生，“帮忙处理一下这件事，我实在不忍心扔下不管……不够的话您派人来子爵府拿。”
医生犹豫着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钱袋的重量。
——接着迅速答应了。
黎秋说得对，有钱确实能让鬼推磨的。
王11一个人走出门去。
黎秋从车窗看到他，眼底的忧色一闪即没。
“没事了，医生会处理的。”王11说。
他把空了的钱袋还给黎秋。
在他们的任务栏里，“救助玛莎”这个任务的完成度已经达到了90%。
大概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个任务就可以当做是完成了。
“对了，我们原本是要去哪来着？”王11故作轻松地问。
“去学校。”黎秋说。
艺术，在这个时代有着很高的地位。
在中央艺术学校里，许多学生正忙忙碌碌地在走廊中穿行。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昨天了解了一下桑伯恩先生那副画里，那位模特的来历，”黎秋说，“她平时都在这所学校担任专职模特，空闲时也去画家们的家里帮忙。”
“哦，她是学生？”
“不是，只是模特。”
黎秋抬了抬下巴，示意王11去看庭院中间。
在那茵茵翠绿，如诗如画的草坪中间，几根罗马柱环绕的空间之中，一位美丽的女孩正站在中央。
她身上只有轻纱聊作遮蔽，在周围一圈画架后的灼灼目光之中，保持着一个婀娜的体态。
“这……这是合理的吗？”王11皱起眉。
“为了艺术，”黎秋笑了一声，“或是为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无法知道人们会做出什么事。”
他们随机拦下几个学生询问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那位模特小姐的踪迹。
游戏大厅里那幅画上的女孩，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好意思啊先生们，我还有事，预约的时间快到了。”这位姑娘满脸的倦色和不耐烦，不复画中那妩媚多情的神态。
黎秋什么也没说。
用钱开路，百开百灵。
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
“桑伯恩先生是我的主顾之一，我为他当模特，他画了几幅画，就这样。”姑娘耸耸肩说。
“我们无意知晓你的私事，”王11谨慎地说，“只是……桑伯恩夫人已身患……花柳病。”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桑伯恩夫人的隐私。虽然是为了任务，但就这样说出来，还是令王11心中十分别扭。
这位姑娘的表情中却只有平静而麻木：“是吗，那又怎样，这个时代，谁能幸免？”
“我们想帮你。”王11说。
“和你们差不多的人，已经找到过我。”这位姑娘站起身，“你们帮不了我。”
“对，”黎秋也起身道，“我们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唯有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未免有点鸡汤，那姑娘很明显地愣了愣。
“我们会改变这一切，让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到那时候，你会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黎秋声音低弱却是斩钉截铁地说，“你能抓住吗？”
姑娘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王11一头雾水地在他们身后慢慢站起来：“啥意思啊？你……”
他话音还没落，黎秋却几乎是跌坐在凳子上，深重地咳了起来。
一抹刺眼的血色从他的唇上染到了手帕之上。
王11本来俯下身在帮他拍背，见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这……怎么办，现在有什么药，老大……”
“别慌，”黎秋闭着眼反手抓住他的手，“还……没到那个程度。”
哪个程度？王11不敢问下去。
他能感觉到黎秋的勉强和日渐虚弱，却不知道黎秋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在傍晚时再次造访了桑伯恩家。
这一章的标题叫“画影迷踪”，那么桑伯恩家的画作必定非常重要。
他们需要更多线索。
听说他们是来看画的，桑伯恩先生很是高兴，立刻邀请他们秉烛夜游。
“啊，这副……”王11指着其中一幅画。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幅画上的女子，正是今天他们在路边碰到的玛莎。
“这副小画，”桑伯恩先生看了一眼便介绍道，“是之前在一位老牌贵族的城堡里画的，那段时间住在城堡里，主要工作是为他们一家画一张全家福。这个女仆本不在画像中，是我用闲暇时间画的。画得不算很精细，但她很漂亮，对不对？”
画作中的女孩面容和神情都称得上稚嫩，望向画家的眼神有几分慌乱。
在那时候，她有预想过自己流离失所、麻木无波的命运吗？
王11心中不免唏嘘。
“桑伯恩先生，请问您的府邸中，一共有多少画作？”王11问。
“一百三十多幅。”桑伯恩先生自豪地回答，“都是我目前还没打算出售的作品。至于已经出售的或是被委托完成的画作，更是不计其数。”
王11着实为这个数量震惊了一下。
在他沉默的这个当口，楼梯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她什么也没说，就穿着夜袍静静地站在灯下，脸色铁青，幽幽望着他们。
“哎呀，已经很晚了，打扰您跟夫人休息了。”王11赔了个笑。
这里面的一百多幅画里，不一定每幅画都是一个随机支线，但数量一定不少。
这个游戏是怎么做到这么大的体量的？感觉够玩家玩个一年半载。
但他们不是普通玩家，他们是竞争型的速通玩家。要这么一个一个地去寻找和拯救，肯定是来不及的。
他们需要寻找其中的关键点。
黎秋身体已经很虚弱，从进门之后就被王11留在前厅等候。
看到他出来，黎秋站起了身，和他一起出门上车。
“我想做个统计。”王11说。
“我看过了，”黎秋回头看了眼桑伯恩家的大门，“这些画作有一大部分都是关于女人，她们的身份涵盖贵族和平民，大约结局都很悲惨……我们，救不过来。”
“救不过来……”王11长长叹了口气。
“但画作的内容中还有另一半，”黎秋继续说了下去，“是孩子。”
“孩子？”
“我们在桑伯恩家没有看到小孩，但我从厨房的窗子里看到后院，那里有一排坟茔。”
黎秋的声音清晰而克制，王11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们是……”
“应该都是感染了传染性疾病，一个一个去世了。听说在那之后，桑伯恩太太就开始撰写关于家务分配的著作，”黎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本棕色皮面的精装书，“我被赠送了一本。”
根据这本书里的描述，一个小型的中产之家里，除了管家，还应当有厨师负责做饭，侍女负责浆洗和家居，另外还有清洁工兼园丁，负责体力工作。
至于具体的人数，要按照整个家庭的人口来计算。
另外随着孩子的长大，还应有合格的家庭教师来承担教育的职责。此书对家庭教师的工作日程和待遇也进行了详细描述。
“我感觉桑伯恩太太还挺适合搞管理的，”王11说，“估计能大放异彩。”
黎秋若有所思：“这话不错，找个机会跟她传达一下。但是话又说回来，瘟疫这种东西我们也没办法驱逐啊……”
他们的府邸和桑伯恩家所在的梅菲尔区距离很近，可车子还没到家，王11忽然发现在他的控制面板上，今天触发的那项拯救玛莎的任务完成度忽然急速下降。
玛莎怎么了？
王11跟黎秋对视一眼，决定转道先去医生那边看看情况。
车辆行至半路，前方隐约有人发出呼喊。
泰晤士的河水上飘浮着轻纱般的雾气，几乎要将那鬼影般的桥栏都淹没了。
透过车窗，他们远远看到有个纤细的身影，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从河边一跃而下。
车子停稳后，王11和黎秋跑上前去，但他们早已来不及了。
滚滚的河水淹没了她的身躯。
一瞬间，“拯救玛莎”任务进度清零。
沉默半晌，王11转过身，车也不坐了，干脆拔腿向医馆那边走去：“难道是医生收钱不办事？”
他心里有点憋着气，想要去找个人发泄。
“主人……”黎秋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又上前拉住他，“十一。”
王11感觉到黎秋抓着他手腕的手一紧，接着一阵咳嗽声传入耳畔。
他连忙回过头来，检查黎秋的状态。
“你别急，我就是气我自己，这么简单一个任务都失败了，我们又该怎么去救……那么多的人。”来到这个浩大的世界后，王11是真的感觉到自己作为一名玩家的人单力薄，此时难免沮丧。
“没关系，我们做得很好了，”黎秋气还有点没喘匀，“玛莎的命运早就注定，我们来不及的。不过，我们总还能做点什么。”
王11渐渐冷静了下来。
黎秋说得对，这样一个一个救是来不及的，如果真的想要做出点改变，就要去找影响力最大的办法。
“我要修订法律。”王11宣布道。
“啊？”
王11看到黎秋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那就来得及吗”，干脆质问起来：“怎么，你不相信我？”
黎秋愣了下，忽然笑了，甚至笑得咳嗽起来。
“我……信你。”他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