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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上午,天气好得不像话。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高挂天穹,阳光金灿灿的,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芒,彩带一般,仿佛在为他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生。

      九点五十五分,李砚昔到达民政局,大厅冷气十足,他抬了抬帽檐,环顾一周,祁骁还没来。

      离婚窗口和结婚登记处并排挨在一起,每个窗口都有人,等待区的长椅上坐了十几对男男女女,但,是离婚还是结婚,一目了然。

      结婚的小情侣腻腻歪歪,打情骂俏,离婚的夫妻像有深仇大恨,相看两生厌。

      李砚昔先去取号机取了个号,大厅扫了一圈,在最后一排角落处落座,等了十分钟依然不见祁骁的影子。

      不会反悔了吧?

      李砚昔摸出手机,想发消息问问祁骁多久才能到,玻璃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两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祁骁惯常白衬衫,罕见地没有打领带,梳了个背头,眉眼愈加疏离倨傲。

      落后一步进来的宋桢,穿着简单舒适的美式翻领休闲米色上衣,身形修长,体型匀称,乍一看,既有力量感又不失优雅。

      重要的是,他今天摘掉了笨重的黑框眼镜,眼皮薄薄的,眼尾上翘,眼睛十分有神采,浅淡的瞳孔澄澈如海上倒映的星河,身上的书卷气淡了几分。

      李砚昔愣了一瞬,眉梢挑的老高,这么一看还挺帅,在这一屋子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砚昔一眼注意到了他。

      不过……离婚带着‘小三’啊?

      好好好,够明目张胆,马上要摆脱他了,祁骁也不背人儿了。

      怎么?打算这边离婚,那边立刻登记?

      这一手无缝衔接可算被祁骁玩明白了。

      祁骁进来看到闹哄哄的人群,几不可察地皱了眉头,握着手机拨了李砚昔的电话。

      他旁边的宋桢倒是镇定,浅淡的眸子逡巡一周,露齿一笑,迈着大长腿朝最后一排座椅走来。

      李砚昔挂断电话,抬了抬手,将帽檐转到后脑勺,懒洋洋地起身,耷拉着眼皮,揣着手机,晃悠到二人面前。

      双方都不开口,沉默站了半天。

      李砚昔打了个哈欠,扬了扬手里的号码,懒得寒暄,只对祁骁说:“下一个就是我俩。”然后走到靠墙的椅子前坐下,俩人却还站在原地,他伸着腿,“怎么?你俩要当门神啊?”

      估计是嫌脏,祁骁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出乎意料,宋桢走到长椅前,挨着李砚昔坐下,语气温和:“几点来的,等了很久吗?”

      这话像关心,像迫不及待接下来的事情,总之充满了歧义。李砚昔不吭声。

      祁骁的眉头自始至终没有放松过,满脸不解地看着宋桢,好像在质问,‘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离他那么近?我允许你跟他说话了吗?’

      祁骁说:“宋桢,过来。”

      李砚昔嘁一声,纤长的睫毛盖住乌黑的瞳仁,边玩手机边说:“都到这了,还怕我把他拐走不成?他是狗吗?你让他过去,他就过去?人家有交朋友的权利,你看这么紧,小心把人吓跑了。”

      不是李砚昔突发善心要帮宋桢说话,主要是看祁骁吃瘪他开心。

      宋桢依然和气,轻笑一声,弯着眼角,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轻声说:“你也过来坐啊。”顿了下,他对李砚昔说,“谢谢。”嗓音轻盈带笑。

      雪松混合着清茶的干净味道席卷而来,宋桢喷了香水。好日子来了,可不得重视起来吗。

      李砚昔从手机上抬头,终于舍得分给他一星半点目光了,宋桢逆着光,但脸部线条流畅立体,唇瓣红润还有唇珠,看起来饱满柔软。

      而且他没有戴他那个巨丑的黑框眼镜,浅淡的眼珠透亮清澈,宛如清澈见底的小溪,看人的时候分外专注,李砚昔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缩小版的自己。

      他咳嗽一声:“我可没帮你说话,虽然我跟他离婚了,但咱俩做不了朋友啊。”

      宋桢心情很好:“别这么早下结论。”

      祁骁脸色难看,不由分说拉宋桢的胳膊,宋桢不动,正在僵持时,叫号机喊了他们的号。

      祁骁说:“在这等我,很快。”

      宋桢眯着眼,点头,目光却始终放在李砚昔身上。

      上一对办理离婚的一男一女从房间里出来,和李砚昔擦肩,李砚昔听到女的骂骂咧咧,骂男人绝情,结婚六年生了两个孩子,说叫她净身出户就净身出户。

      真绝情啊。

      李砚昔扫了女人一眼,满眼同情,婚姻这玩意是个消耗品,进来的人要么丢掉半条命,要么脱层皮,可依旧有很多人想进来。

      叹息一声,李砚昔把女人的骂骂咧咧关在了门外。

      离婚手续办的出乎意料的顺利,他找律师拟定的离婚协议可谓说公平公正,祁骁专门找律师看过,找不到漏洞,便痛快地签了名字。

      走出房间,宋桢迎了上来,脚步轻快,满脸喜色,好像他俩办的不是离婚证是结婚证。

      他可真是爱惨了祁骁。李砚昔腹诽。

      李砚昔把离婚证揣进口袋,帽檐转到前面,遮住精致的脸,摆摆手,依旧是懒洋洋的语气:“再见了二位,祝百年好合。”

      多方便呐,他们这边离婚,那边马上领证,省的跑第二趟了,祁骁规划时间的大师啊。

      “李砚昔,等一下!”
      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玉石相撞,清泉流淌,如夏日的气泡水在心尖跳跃,在嘈杂的大厅这声音也特别容易分辨。

      居然是宋桢,李砚昔心尖一跳,倏然停下脚步,怎么?离婚证都领了,他还想干嘛?

      待看清那双清透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李砚昔的心脏没来由地收紧。

      不对劲,刚醒来在医院看到的那双猛兽一样的眼睛出现了。宋桢勾着嘴角,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所有吵闹喧嚣成了背景音。

      祁骁皱紧了眉头,脸色不悦,眼里写满了不解,他抓住宋桢,钳住他的手腕:“宋桢?”语气里满满的占有欲。

      挣脱钳制,宋桢一个眼神都舍不得分给祁骁,他的目光依然专注,只落在李砚昔身上。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透彻而真诚,完全不像对待“情敌”或“前夫哥”该有的态度。

      “李砚昔。”宋桢站定,轻轻喊他名字。
      咫尺之间,李砚昔再次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合着清茶的干净气息。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眼前的人清晰明亮。

      ‘李砚昔’三个字由宋桢喊出来,宛如情人间的呢喃,李砚昔茫然地盯着宋桢风神俊秀的脸。

      然后,在祁骁骤然变得漆黑如锅底的脸色中,宋桢伸手,调皮地眨眨眼:“既然你们已经离婚了,那不介意交个朋友吧?”

      “啊?”

      “我之前说过的,想跟你成为朋友。”宋桢大大方方立在他面前,身形挺拔,气质卓绝,撕开憨厚温吞的伪装,皮下是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和眼神。

      他不再是听令行事的宋特助,他是冲破牢笼的猛兽,现在要为了另一人俯首。

      可他甘之如饴。

      身后的喧哗和吵嚷如潮水般退去,李砚昔眼睛里,只看得到宋桢这个人,耳朵里只听得到这个人的声音。

      他们三个样貌不俗,又站在出口,一早便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祁骁咬牙切齿,太阳穴突突地跳,大步上前,抓住宋桢的手腕,沉声:“宋桢,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宋桢使了个巧劲,轻松挣脱桎梏,笑意不达眼底,他睥睨着对方,不屑,轻蔑,声音堪称轻柔:“当然,祁总,如你所见,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一句话,祁骁脸色铁青,被背叛的感觉让他胸口急剧起伏,声音冷得结了冰,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桢,你再说一遍!”

      威胁般的语气,宋桢无所谓的耸肩,轻松回:“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一点也不想,之前那些都是逢场作戏,骗你的。”

      祁骁两腮鼓动,快把一口牙咬碎了,死死盯着宋桢,如果眼神能杀人,李砚昔毫不怀疑,祁骁早把宋桢碎尸万段了,顺便能再鞭个尸。

      就在昨天,他花两个亿为宋桢买下了一副书法长卷,他还在畅想着和他的未来,仅仅一夜之间,他人财两空。

      感情、金钱全打了水漂,这叫他如何不气不恨。

      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游走。

      可没人顾得上这些。

      事情的转折就像跳楼机,令人猝不及防,头晕眼花,自顾不暇。

      二人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无形的火焰有燎原之势。

      李砚昔不愿意站在这里被人围观,急忙出声打断:“等一下!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俩今天不是来领证的?”

      宋桢后退一步,回头温柔地望着他:“谁喜欢他,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他这个人猜忌,疑心病,暴躁易怒,一身臭毛病,我眼光没那么差。”

      “所以,李砚昔,我有资格成为你的朋友吗?”

      一只干燥修长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李砚昔觑一眼面色不善的祁骁,心里一动,毫不犹豫握住了那只手,挑衅似的望着祁骁。

      只要祁骁不痛快,他就痛快。

      精致的脸上荡出笑容,李砚昔轻快道:“朋友,你选择了我,眼光很好。”宋桢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摩擦他的掌心,有点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今天可真是扬眉吐气。

      宋桢回握住他的手,同样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心脏不安分地跳动。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李砚昔压着帽檐,低声说:“好多人,走不走?”

      宋桢摩挲着指尖,嗓音清冷:“我今天没开车,麻烦送我一程。”

      “走。”

      二人不顾祁骁扭曲的脸和紧握的拳头,转身推开了玻璃门。

      “十五!你确定要背刺我?”

      闻言,宋桢先对李砚昔说:“你先去车里等我一会儿?”

      李砚昔点头,先一步离开。

      等人走远了,宋桢转身,无声地笑了,眼神带着怜悯,贴着他的耳朵,轻轻丢下一个炸弹:“我不是十五,你的十五,七年前就死了。”

      天塌地陷也不足以形容祁骁的心情,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死掉。

      “你杀了他?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冒充他?”祁骁瞳孔骤缩,厉声质问,骤然失控,挥起拳头砸向宋桢面门。

      周围响起惊呼声。

      仔细听的话,隐约可以听到拳头的破风声,这一拳要是砸中了,宋桢必定破相,下一秒他眼也不眨,侧身躲开了,拳头跟铁锤似的从面门划过。

      同时出手如电,单手捏住祁骁的拳头,一震一扭,呼吸间把人按在了墙上。

      好像还传来骨头错位的卡吧声,听着都疼。

      围观群众大多还没反应过来,小部分反应快,发出惊呼声和抽气声。

      祁骁也愣了,他大概没想到宋桢的身手如此利落,原来这人一直在藏拙,竟被骗了那么久。祁骁气得心口疼。

      “杀人犯法。”宋桢温温柔柔丢下四个字,随即放开祁骁,弯着好看的丹凤眼,嘴角噙着腼腆的笑,但周身气质依旧冷冽。

      他像刚赢得战斗的狮子,等待着夸奖,可惜主人不在身边,好遗憾。

      趁着祁骁发愣,宋桢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祁骁嘴角肌肉狂跳,眼神阴鸷,隔着玻璃门死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他拨出一个号码,困兽一般怒吼:“查宋桢的身份,祖宗十八代!一个也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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