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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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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眼前一黑,紧接着一亮,李砚昔还未张开眼,先听到瓷器碎裂的炸响。
下颌角猛然刺痛,鲜红的血丝晕染开,像雪白的肌肤爬上了菌丝。
餐桌前杯盘狼藉,桌椅翻倒,几只进口瓷碗砸在地面,浮雕四分五裂,白瓷迸溅。碎片踩在脚下,嘎吱作响,仿佛踩在谁的骨头之上。
“祁骁!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有错吗?”李砚昔听到自己如此说,心脏被无形的手撷取,疼痛难忍,腰直不起来。
“李砚昔,你不该去找宋桢的麻烦,婚也结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栋别墅里,别给我惹麻烦。”阴森森的话语从祁骁牙缝里挤出来,眼里弥漫着刻骨的恨意。
落地窗外阳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意融融,可李砚昔被这眼神刺伤,心里破了个洞,呼呼灌风,痛彻心扉。
李砚昔带着哭腔,鼻音浓重:“跟我结婚,真让你这么难受吗?”
踩着一地碎瓷,祁骁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字一顿:“是,非常难受,看到你这张脸我就难受!”
话落,祁骁抓起外套,大步离开餐厅,头也不回。
“祁骁!”李砚昔追出来,一眨眼,睫毛上的泪珠滚落,眼泪鼻涕横流,从身后紧紧抱住祁骁,“祁骁你别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去你公司惹麻烦了,你别走行不行?”
姿态卑微,这辈子只为了这么一个男人。
祁骁捏住他的腕骨,一股大力袭来,李砚昔后背剧痛,脊椎骨裂开了似的,不等他缓过来,被掐住脖子按在墙上。
窒息感令他脸色涨红,李砚昔不可置信,艰难道:“祁,祁骁,你又要打我吗?”
铁钳般的手压着喉管,肺部痉挛着痛,李砚昔掰不开,袖子滑上去一截,皓白手腕上的淤青再也藏不住。
男人不语,手背青筋暴起。
“你,要杀,杀了我吗?”李砚昔绝望,热泪扑簌簌掉。
祁骁个子比他高,手臂比他结实强壮,捏着他的脖子像捏小鸡仔。
他凑近,毫不怜香惜玉,甚至有点疯癫:“杀你?我恨不得杀了你全家!”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做了什么?”
五根手指越收越紧,李砚昔脑袋缺氧发蒙,捏着男人硬邦邦的手臂,瞪大了眼,茫然无措:“什,什么?”
祁骁彻底疯了,低吼着:“我为什么对你好?你想知道?”
“捕猎还要在陷阱里放块肉呢,我不对你好,你会死心塌地?你母亲会愿意给我股权?给我资源?”
强烈的窒息感席卷,李砚昔耳朵轰鸣,像一头扎进水里,他怀疑自己幻听了,张着无辜的眼睛,泪水在眼里打转,喃喃道:“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杀了我父母,我本想把你们一家三口全送下去,亲自给我父母道歉,可看见你张扬明媚的人生,我改变主意了。”
“我嫉妒你!嫉妒的发疯!”
“受害者无法安息,受益者富贵绵延。”
“凭什么?!凭什么!!这不公平!!!”
“我决定杀了他们最爱的儿子,我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要量子通信消失!要量子通信为我父母陪葬!”
每一个字李砚昔都听得懂,可组合到一起,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眼睛充血,脸红脖子更红,内心恐惧:“祁,祁骁,你在,说什么?”
他的父母杀人?杀了祁骁的父母?怎么可能呢?他爸妈感情和睦,连吵架都很少见,对他的要求有求必应,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祁骁嘴巴张张合合,眸底的血丝像蛛网,李砚昔耳膜鼓噪,只听得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最后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依然站在别墅里,太阳穴阵阵胀痛,窗外天色阴霾,云层厚重,小雨淅淅沥沥。
他指挥着穿橙色工作服的男人在楼梯口安装监控。
“昔昔宝宝~。”外面传来元雅萍的呼唤,李砚昔拉开别墅大门,展颜微笑,飞扑进母亲怀里,“妈妈~,你怎么来了?”
元雅萍一眼看见踩着梯子爬上爬下忙碌的工人:“这是…… ?怎么突然想起来在家里安装摄像头啊?”
李砚昔扭头盯着监控,抿着唇嗫嚅:“没什么啦,我总丢三落四的,想着装个摄像头可能方便一点。”
“宝宝,你的脖子?”元雅萍眼尖,李砚昔扭头的幅度太大,她一眼注意到了高领毛衣里的青紫痕迹,她皱眉,“那是什么,淤青吗?宝宝,怎么回事呀?”
“没什么。”李砚昔捂着领口,兔子似的往后退,眼神闪烁,“没什么,妈妈,你别问了~”
“上次是手腕,这次是脖子,究竟怎么回事?祁骁虐待你了?”
“妈妈,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啦,您就别问啦。”李砚昔撒娇。
无声的沉默蔓延。元雅萍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不再过问。
祁骁疯狂怨毒的话,不停在李砚昔脑子里盘旋,他实在不敢说实话,不敢将杀人犯和自己的爸妈联系起来。
李砚昔鼓起勇气:“妈妈,你跟爸爸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
元雅萍笑容温婉,不疑有他,摸着儿子的脑袋:“宝宝突然这么问,我倒要好好想想了。”
细长的指尖蜷进掌心,掐着自己的皮肉,李砚昔无比紧张。
“最后悔……,我和你爸爸相识相爱然后生下你,你爸爸没亏待过我,说实话,这辈子值了,没什么后悔的。”
这个答案挺意外,李砚昔却松口气,但他不死心,问得直白了一点:“那,你和爸爸有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的事情啊?”
像是不可置信,元雅萍拧着好看的眉头,从头到脚打量儿子,轻声细语:“宝宝,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违法的事情,我们要是做了违法的事情,还会有你吗?”
有道理,要是他们真杀人了,要么早枪毙了,要么现在还蹲在监狱里。
怎么可能有今天的三口之家呢?
可是祁骁的表情和恨意也不像假的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宝宝,你今天心事重重的,到底怎么了嘛?”
“跟妈妈说说咯。”
“宝宝你和祁骁结婚之后,都不跟妈妈聊天了……。”
不等李砚昔想明白,元雅萍说起了其他话题,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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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晨光落在眼皮上,睫毛如蝴蝶的翅膀颤动,李砚昔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皆是素白,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不出所料,是医院啊。李砚昔平躺着,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意识恍惚,这是第三次进医院了。
温热的泳池水争先恐后淹没他,涌进他的嘴巴,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眼睛,那种无处着力的恐惧和呼吸不上来的窒息,烙印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不过多喝了两杯酒,居然醉到掉进水里,倒霉透顶了,这要是淹死了,多冤枉,多丢人,找谁说理去。
天杀的!当炮灰受有必死定律吗?作者一定要弄死他吗?
他已经放弃和白月光抢…… ,等等,他离婚了,没按原著剧情走,那就意味着现在的剧情早已崩坏了!
后面怎么发展,他不知道,除了作者,没人预料得到。
嘶,脑袋疼,李砚昔抬手……抬……抬不起来,李砚昔只好从床上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发丝凌乱,遮住了紧闭的双眼。
是宋桢握着他的手闭目沉睡,半张脸枕着胳膊,睫毛又浓又密,从他的角度恰好捕捉到宋桢紧抿的唇线,唇珠微微凸起,饱满圆润。
金色的阳光在他脸上跃动,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宋桢睡相文雅,呼吸清浅。
有点可爱。
他一动,宋桢马上醒了,刚睁眼有一瞬间的茫然,看到李砚昔盯着自己,清浅的瞳仁漾起笑意,他揉了下眼睛,嗓音掺着点晨起的沙哑:“醒了,没不舒服吧?”
李砚昔依旧愣愣地看着他,摇头:“没有。”发现宋桢侧脸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心弦被拨动,一股暖流流过心田,他轻声问,“你…… 昨晚一直在这啊?”
宋桢活动活动筋骨,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转而说:“医生说你低血糖发作,昨晚幸亏送医院及时,以后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低血糖发作?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毛病啊。
原身的毛病吗?李砚昔点点头,犹豫几秒还是说了:“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低血糖不是大事,你……其实不用这样的,太麻烦你了。”
“你上班时间快到了吧,我已经没事了,一个人也可以,要不你先回去?”
“不麻烦,还不到上班时间,你饿不饿?”宋桢看了眼手机,“我去买早餐,你吃完我再走。”
不等拒绝,宋桢洗了把脸,出去买早餐去了。
太会照顾人了,生病有这么一个朋友在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买这么多?”李砚昔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宋桢支起小桌板,摆出灌汤包,流沙包,虾饺,烧卖,芋头糕,皮蛋瘦肉粥,鲍鱼粥,八宝粥…… ,瞠目结舌。
他呐呐,“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宋桢去卫生间洗了手,顺便带了块热毛巾:“擦擦手,没事,吃不完我吃。”
他语气太自然了,就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李砚昔盯着毛巾怔忪半晌,慢吞吞的擦干净双手。
终究没忍住,李砚昔问:“你…… 干嘛对我这么好?”
宋桢看他一眼,递过去一双筷子:“我们不是朋友吗?”他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给李砚昔夹了个流沙包放碗里,“发什么呆呢?快吃。”
“不喝皮蛋瘦肉粥。”李砚昔将粥推远一点。
“我喝。”宋桢自然地接过去,揭开八宝粥粥碗的盖子,“喝这个。”
“谢谢。”李砚昔咬一口流沙包,想起昨晚的梦,“你说,一个人在受到巨大的创伤后,会选择性失忆吗?或者强行更改自己的记忆,从而麻痹、保护自己?”
宋桢咀嚼的动作渐缓,掠过来一眼:“你想起了什么?”
对方记得初次医院见面,李砚昔说自己失忆的事,李砚昔笑笑:“没什么,随便问问。”吃了一个烧卖,一个虾饺,他说,“你和祁骁认识多久了?”
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宋桢仍然据实回答:“半年,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太上道了,李砚昔反而不好意思,他咽下食物:“祁骁有暴力倾向吗?”
“至少他在我面前没有表现出这一面。”宋桢放下筷子,缓声说,“但我偶然间在他家里发现了一本病历本。”
李砚昔精神一振:“怎么说?”
宋桢知无不言:“他看过心理医生。病历上,祁骁的年龄是17岁。也就是十年前,医生给他的诊断是偏执型人格,孟乔森综合症(他人伤害型)。”
偏执型人格,即无端怀疑他人,总觉得别人在欺骗、伤害或利用自己。
孟乔森综合症(他人伤害型)又名做作性障碍,通常是照顾者(父母或配偶)故意让被照顾者生病或出现症状,然后带着被照顾者四处求医。
“十年前?”李砚昔吃了七分饱,捏着筷子,慢慢说,“那他现在…… ”
“他没有在吃药,他有强大的自控能力,在公司里他控制的很好。至少在我看来。”宋桢强调。
或许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祁骁会情绪失控,会有破坏欲,人具有多面性,真相如何,是个谜,无人知晓。
“还吃吗?”
“不吃了。”李砚昔摸摸肚子,不知道宋桢买的哪一家的早餐,味道棒极了。
宋桢将剩下的食物扫荡一空,他吃东西迅速,吃相斯文,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走的时候,宋桢带走了垃圾。
旭日东升,建筑笼罩在金色阳光里,李砚昔依旧盘腿坐在病床上,侧脸流利柔和,指尖在光下白皙到几乎透明。
除了中央空调的风声,室内落针可闻,他托着腮,几根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回忆着梦里面的所见所感。
首先,根据宋桢提供的信息,祁骁这人确实存在暴力倾向,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冷漠,骨子里藏着狠戾和疯狂。
这一面仅仅针对李砚昔。
其次,祁骁在结婚前处处迁就李砚昔,假装对他好,是为了取得信任,并得到量子通信的资金和资源,甚至夺走集团。
最后,监控是原身自己装的,他应该察觉了枕边人的阴谋,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想留下证据,结果最后却被祁骁利用。
最最重要的一点,原著里原身是得癌症死的,死前祁骁和盘托出自己的阴谋。
而现在,剧情发生变动,记忆也变了,直接变成了祁骁在别墅里动手家暴,并提前告知自己的阴谋。
原身出于爱情?或恐惧?没有找父母寻求真相,也没有把自己受虐待的事情告诉父母。
他是想自己找到真相吗?
还有,17岁的祁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得病?
宋桢刚走没多久,陶也来了,并亲自替他办理出院,开车把李砚昔送回了家,他没回父母家,因为他知道即便去问父母,也问不出什么。
要继续调查回忆里祁骁说的事情吗?
李砚昔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但一个人偷偷调查能力有限,而最合适做调查的人选……非陶也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