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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湿 利爪的惊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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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觉得这个世界不正常,事情得从她从巷子里钻出来说起。
空气中氤氲的湿气裹着泥土的超市味道往她鼻子里钻,她抬头看看天空,乌云中划过一道亮光,炸开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下雨了。
嘀嗒,嘀嗒,嘀嘀嗒,嘀嘀嘀嗒嗒——。
一滴滴摔在地上,越来越密,越来越大,织成朦胧的幕。
雨水浇在地上,青灰色调的水泥路上蒙了一层雾,肮脏的味道激发出来,垃圾腐败的味道,排泄物的腥臊味儿令人心情糟糕。
雨水融入空气,将一切变得分外潮湿,细小的水滴沾在黛西的皮肤上,布料也沾染上潮意贴在她的皮肤上,让人很不舒坦。
她从楼道口向外看,天空如墨燃染般的乌色黑漆漆地压下来,雷霆勾勒出蜿蜒的银丝强势地撕破漆黑的天空,强光将她的脸映得惨白。
这种天气会让她空旷的房间长出什么东西,自带枕头。
这个哥谭空气也是这样潮湿,搞得她的眼睛都有些发湿。
雨从来不会在乎人们手中有没有伞,它就是这样自顾自地下着,滴滴嗒嗒。而闪电也不会管有没有人害怕,它就那样怒吼着撕开天空,映照出人们不安的面孔。
不同于刚刚的马仔聚居街区,这居住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垃圾箱的外敷药和保健品包装袋显著多于其他街区,公共设施基本没有弹孔。
这的居民攻击性较弱,可能更倾向投机。
她找了个老旧小区的楼道躲起来。
但首先,她得解决眼前的麻烦。
楼道靠近她这侧的门打开了,穿着破烂夹克的男人从门口晃出来,手搭在门把手,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过来。
“嘿,小姐,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需要帮忙吗?”
他咧开嘴,露出黄牙。
她孤身站在他的巢穴附近,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正常的插曲。
“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什么?听不见,小甜心”
黄牙男人凑近了一些,伸手想要抓她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那个地方只剩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男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手腕传来剧痛,紧接着是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接着黛西屈膝撞向他的腹部,他离开了地面。
黛西让他整个人向门里飞起来,他的手还挂在门把手上,向后飞的同时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
随后,门内传来惨叫,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接着没了动静。
有前车之鉴,不会有人再来轻易招惹他。
她抱着双臂将背抵在楼道一处干净的墙壁躲雨,裙摆的污水已经干了,留下一大条灰黑的印记。
这个颜色很显眼,而且非常不耐脏。
黛西拍打几下,布料发出几声闷响,灰尘的颜色淡下去,但仍留下一点脏污的轮廓。
楼道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细琐的声音,黛西瞬间紧绷起来,她看到一个黑影在向她靠近。
是个老人,他提着一袋东西,动作颤巍巍艰难地收伞,那把伞看起来大概生锈了,不怎么好收。他苍老的声音咒骂着这把不听话的伞,还有这该死的天气。
他一边收伞一边往里走,冷不丁看到悄无声息站在角落的黛西顿时被吓了一跳。
“**!该死的”
老人从洗的褪色的衣裳口袋掏出老花镜匆忙戴上,塑料袋在他的动作下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戴上眼镜,他眯着布满细密皱纹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白色的连衣裙,沾了污迹,但依然能看出质地昂贵。女孩的头发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瓷白的脸上,蓝色的眼睛微微张大,像受惊的小鹿。
“见鬼,富人区哪家迷路的金丝雀?毛都没干透就敢往污水沟里钻?你爹妈没告诉你,东区的老鼠专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点心?”
黛西手心已经扣住了一块刚从楼道里找的碎玻璃,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男性,年老,肌肉萎缩,体力衰退严重。威胁等级:低。可能是诱饵,他的同伙一定埋伏在——
老人见小姑娘不说话,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跟吓呆了的布偶猫一样。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诅咒这倒霉的天气,诅咒这愚蠢胆小还到处乱跑的小姑娘,诅咒这该死的世道。
标准台词,黛西想。
正常,接下来应该勒索、威胁 ,或者直接动手。
这时,他忽然上前几步,将那把已经收起来的伞粗鲁地塞给紧绷到极致的黛西。
黛西调整中心,膝盖和腰身微微弓起来蓄势待发,他计算着第一击的角度。
颈动脉或者眼窝,玻璃片能让他瞬间丧失行动能力,顺便用他来引诱他的同伙出来。
老头却只是烦躁地挥挥手,把那把收不拢的破伞粗鲁地塞进她怀里。
“拿着!赶紧滚蛋!”
“……”
正常的……
黛西:?
等等,不对,这不正常!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伞。老式木柄,锈迹斑斑,伞面有补丁。
她伸手碰了碰,触感……就是一把伞。没有隐藏机关,没有毒针,没有发信器。
见她面色凝重地拨弄这把伞,老人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着手。
“大小姐没见过这么破的伞?你知道你这身皮肉能卖多少钱吗?我可不想让那帮讨人厌的小畜生捡便宜”
“……”
“顺着这条烂路走到头”
老头枯瘦的手指戳向雨幕。
“第二个巷口左拐,看到门口有盏要死不活的灯,就是警局——但愿那帮废物今天没在打牌。让他们给你爹妈打电话!”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街道幽暗的尽头。
他说完,提着袋子骂骂咧咧上了楼。老旧的铁门哐当一声摔上。
楼道重归寂静。
黛西捧着伞站在那儿,还维持着那个躬身蓄力的姿势,体态别扭僵硬。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溅开小小的黑点
过了一会儿,真的没有再发生任何事后,她才缓缓站直。
为什么?
为什么给伞?为什么指路?为什么……没杀她?
这不正常。
这一点都不正常。
哥谭终于疯了?还是她疯了?
哥谭没有这个章节,它从来是缺失的。
赠与,无条件的帮助,这在她的认知里比任何疯子都诡异。
“善意是最高明的陷阱”
玛莎甜腻的声音在记忆里回荡。
“它让你自己丢盔卸甲”
对。一定是陷阱。
她僵硬地举起伞,仔细检查。
木柄光滑,没有刻意打磨的痕迹,上面有钥匙刮蹭的凹痕和人体皮肤表面分泌的油脂浸润的痕迹,类似木质文玩,不是做旧。
手指向上,伞骨没有奇怪的凸起,有些锈蚀。掂起来没有奇怪的配重,结构完整。
她得撑开看看,确认一下她的城市到底疯没疯。
黛西深吸一口气,猛地撑开—
咔啦。
生锈的滑套发出刺耳呻吟,伞面啪地张开。几滴雨水被弹开,溅到她脸上。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爆炸,没有毒气,没有暗箭。
它就是一把伞。一把旧的,生锈的,勉强能挡雨的破伞。
她走进雨里,雨滴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声音结实,沉默,普通。
黛西站在楼道口盯着头顶那块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褪色尼龙布,从情感角度来看,她现在的情绪被定义为困惑。
这把伞比会爆炸的伞还让人害怕。
雨小了些,她撑着这把伞,像举着某种令她无所适从的外星造物,沿着老人指的路走,她还是贴着建筑物的轮廓走,每一步都小心着随时可能出现的伏击。
但她只遇到了水洼,垃圾堆,还有一只翻找食物的流浪猫,那只小花猫看了她一样,懒洋洋地走了,纵身一跃消失在她的视野。
雨停了。
按照他指的方向走,真的有一个警局。
警局门口真的有盏接触不良的灯,胡明忽灭好像迪厅的炫光。
显然,不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几个磕嗨了的年轻人在警局门口的马路上摇头晃脑,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没人管他们,里面传来喧哗声,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娱乐。
他们在打牌。
过了一会,一位典型白人面孔的警官猛地冲出来,他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红脖子”,穿着粗气面红耳赤的叫骂驱赶这几个小鬼,几个年轻人笑闹着跑开了。
“快跑!瞧他这鸡头白脸的样子估计没少输”
“小混蛋!!!”
“嘿!红了!他急了他急了”
出来泄愤的警官追了一会,站在外面吹着潮湿的夜风,喘匀后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裤脚,低骂一句转身回了警局。
喧闹的嘻嘻哈哈短暂划破了死寂,脚步声远去,夜晚又空寂下来。树叶上的雨水落在地面的水洼,滴答作响。
他自始至终都没动枪,与其说是驱赶,不如说是打闹。
黛西在马路对面站了十分钟,转身离开。
她不会向警局求助,那和把自己打包送给帮派有什么区别?她凭空冒出来举目无亲,又要让警员帮她找谁?
她需要据点,信息,钱。
破败的居民楼墙皮掉了一半,墙面灰扑扑的看不出原色,像得了皮癣。斜对街道相对隐蔽点的地方颤巍巍伸出一块半亮不亮的灯牌。
招牌缺了个字母,“住宿(Live Inn)”变成了“住尸(Lie Inn)”。
某种意义上说还挺符合她当前的状态的。
黛西推门时,生锈的合页发出垂死的尖啸。
柜台后的刀疤脸男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像探照灯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她湿透的白裙和手中的破伞上停留片刻。
“单人房,长住,日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