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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亡者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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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站在她面前。
他的眼神幽深,如同暗夜湖泊,映不出任何光影。他握着刀,刀刃寒光微微闪烁,在昏暗的火光映衬下,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他的声音低沉而懒散,没有丝毫起伏:“别动。”
话音落下,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推开门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入,掩盖了他的身影。
白泽愣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她站在门内,看着屋外的黑暗,看着其他人从沉静的状态中瞬间进入战斗模式,流畅得仿佛练习了千万次。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夜晚。
——青禾拉开了弓。
少年立于屋檐之上,长弓已然满弦,箭矢静静地搭在指尖,弓弦紧绷,轻微颤动着。金属箭镞泛着幽冷的光,在夜色里锐利得如同狩猎者的视线。
他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蓦然睁开——
箭矢破空而出。
银光闪过,箭尖精准地刺入鬼物的肩膀,箭尾缠绕的丝线迅速收紧,将鬼物的动作生生扯停。
它发出刺耳的尖啸,扭曲的手臂疯狂挣扎,黑色的血液顺着箭矢蔓延,却被青禾手中的丝线牢牢控制。
“聒噪。”少年挑了挑眉,随手一拽,丝线绷直,鬼物的肩膀猛地塌陷,关节错位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淡漠地注视着挣扎的鬼物,似乎对它的痛苦毫无兴趣,只是拉起另一支箭,冷冷地笑了一下:“蠢东西,安静点。”
与此同时,游斐的符咒已经燃起。
游斐的符纸贴上鬼的额头,燃烧成一片炽热的金光。
女子身形修长,神情冷静,衣摆翻飞间,指尖捻起一道金色符纸。
“敕。”
她的声音悠然,如沉眠千年的古钟被敲响。
符咒贴上鬼物的额头,火焰骤然腾起,将它的身躯禁锢在符咒交织的光网之中。黑色的血液在烈焰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
游斐微微垂眸,指尖轻轻一捻,另一张符纸滑落掌心,随即无声地飘落在鬼物的胸口。
“净。” 她低声念道,指尖勾起另一道符箓,迅疾如风。
鬼物的身体被强行定住,黑色的血液从它身上流淌出来,腐蚀着地面的青石板。它的脸剧烈扭曲,张开裂到耳根的嘴,发出沙哑的惨叫。
游斐抬起手,指尖勾起一枚新的符纸,毫不犹豫地甩出。
与此同时,言生的刀落下了。
——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刀刃划破空气,锋利地切开鬼物的脖颈。黑色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中,鬼的头颅翻滚落地,身躯颤抖了一下,化作黑雾彻底消散。
空气终于静了下来。
白泽站在门内,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微发颤。
她第一次直面亡者之境的夜晚。
“无趣。”
言生收回刀,漫不经心地甩掉刀刃上的黑血,语气淡漠,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游斐皱了皱眉:“这次来的比往常早。”
青禾站在屋檐上,没有放下弓,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今晚不太对劲。”
他缓缓收回弓箭,目光微动,落在仍旧站在门口的白泽身上。
少女的脸色苍白,仍然维持着先前僵硬的姿态,指尖微微发颤。
“喂。”青禾歪了歪头,嗓音低懒,眼底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站不住了?”
白泽猛地回神,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站直。
青禾挑了挑眉,轻轻嗤笑了一声,眼神锋利如刀,懒散却骄矜。
“这才刚开始呢。”他低声道,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带着夜色般的冷意,“以后要站不住的机会,多的是。”
言生抱着臂,微微眯起眼,嗓音淡漠:“鬼物在变多。”
游斐目光微沉,低声道:“是该做些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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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终于沉寂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鬼物血液的气息,那种腐败又潮湿的味道,深深渗入地面的石缝,久久不散。
游斐收起最后一张符纸,指尖燃起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半张脸。她不急不缓地抬起手腕,将火焰抛向地上的血污,金红色的焰光吞噬了那片黑暗,如同古老的祭祀仪式,静默而庄重。
青禾站在屋檐上,修长的手指缓缓松开弓弦,箭矢归入箭囊。他眯起眼,眉目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像是锐利的刀锋在夜色里打量着即将折断的猎物。
“有点意思。”他轻轻嗤笑了一声,随手转了转手腕,冷淡地道,“比平常活跃得多,也蠢得多。”
游斐轻叹了一声,垂下眼睫:“这几天鬼的活跃程度明显不对劲。”
言生低声嗤笑了一下:“呵,鬼还会流感不成?”
没人接话,气氛压抑而沉默。
白泽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摆。她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中缓过来,心跳仍未平稳,指尖因寒冷和紧张微微颤抖。
“还站着干什么?”
青禾的目光扫了过来,嗓音低沉而散漫,透着毫不掩饰的冷淡,“发呆也不会让你变强。”
白泽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
“走了。”他已经转身,步伐随意得像是刚刚并未经历一场生死战斗,“夜里外面不安全,总得找个地方睡觉。”
她这才发现,游斐已经将符纸收起,而言生也已经迈步向前,仿佛他们根本没有因为这场战斗而有任何耽搁。
没有人多言,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回头。
这里是亡者之境。
每一夜都会有死亡,每一天都会有人消失。战斗、清理、继续前行——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生存方式。
白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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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基地是一个破旧的两层木楼,看上去像是一家废弃的酒馆,门窗大多被封死,只有一扇小门可以出入。
当青禾推开门时,屋内的气息安静得近乎死寂。
言生毫不客气地走到角落,直接坐在靠墙的木椅上,单手撑着额角,懒洋洋地闭上眼。游斐则径直走向另一侧,从架子上取下一瓶不知名的液体,淡淡地闻了闻,像是在确认药物是否仍然有效。
白泽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环视四周。
整个房间不大,家具残破却摆放整齐,木桌上的蜡烛燃烧得只剩一半,墙壁上挂着几张残破的地图,某些地方被红色的笔圈了出来。
青禾随意地倚在门框上,目光淡漠地扫了她一眼,声音漫不经心:“进去吧,别杵在门口。”
白泽犹豫了一瞬,迈步走入这个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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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沉透。
蜡烛燃烧的微光映在木桌上,摇曳着温暖而脆弱的火光。
游斐已经回房间休息了,言生也靠着椅背假寐,只剩下青禾还坐在窗边,擦拭着自己的箭矢。
白泽坐在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着眼睛,看起来安静又乖顺。
过了一会儿,青禾忽然开口,声音低懒:“你刚刚在外面,为什么没跑?”
白泽怔住了,抬起头。
少年没有看她,仍旧专注地擦拭着箭矢,语气随意:“一般新来的,在第一晚看到鬼的时候,都会跑。”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可你没跑。”
白泽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跑。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连身体都不听使唤。可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迈开脚步逃走。
她……并不想逃。
“我……”她低声道,嗓音有些发涩,“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青禾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像月光下的湖水,幽深却透着一丝细微的锐利。
白泽迎着他的视线,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道:“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不知道哪里有活人……所以,我就站在那了。”
青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收回目光,继续擦拭手中的箭矢,语气随意:“你适应得倒是挺快。”
白泽愣了一下,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青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在窗边,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黑暗,嗓音漫不经心:“早点睡吧,亡者之境的夜晚,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发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调锋利而轻狂,带着骄傲而无所谓的疏离感:“毕竟,明天可能就死了。”
白泽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是在调侃,可她却听出了隐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某种真实。
亡者之境没有“明天”。
这里的时间被困在黄昏里,活着的人不过是暂时未死的行尸走肉,每一天的夜晚都是新的赌局,活下来的人才能继续前行。
她垂下眼,轻轻地握紧了手指。
——她不会死。
至少,在找到答案之前,她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