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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亡者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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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蜡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禾的脸上,勾勒出一丝柔和的影子。
白泽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鬼蜮之外的风声。
她轻轻地抬头,视线落在坐在窗边的青禾身上。
少年轻倚着窗沿,长弓斜靠在桌边,眼眸微垂,指尖缓缓摩挲着箭羽,眼神微垂,神色慵懒却带着某种危险的锐利。
他的眉眼锋利,笑意淡漠,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骄矜与狂气,仿佛周围的黑暗都无法侵蚀他半分。
白泽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轻声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青禾没有抬头,随意地回答:“亡者之境。”
“所有死去的人,都会来到这里。”
白泽怔住,指尖微微收紧:“可这里的人……他们看起来还活着。”
青禾的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眼里带着几分懒散的嘲弄。
“他们只是‘还没死透’而已。”
白泽轻轻吸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可她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涩:“那……他们最终会怎样?”
青禾沉默了一瞬,终于抬起眼,目光锋锐如箭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会鬼化。”
白泽的呼吸一滞。
“所有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衣角上收紧,“可是……可是你们看起来……”
“看起来和活人一样,是吧?”青禾似笑非笑地接过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意,“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死。”
他垂下眼眸,食指轻轻转着手里的箭矢,动作随意又精准,仿佛只要稍一用力,便能瞬间划破空气。
“在这里,存在的每一天,都是消亡前的倒计时。”
白泽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青禾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她, “但你不一样。”
白泽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青禾微微眯了眯眼,声音很轻:“你不会鬼化。”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青禾单手撑着窗沿,懒懒地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意:“我们终有一天会死,可你——”
他顿了一下,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微光,语气极轻:“你永远不会变成鬼。”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掌心。
青禾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下。
“放心,我们不会随便杀人。”他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透着一丝随意的冷淡,“但在这个世界里,‘不会鬼化’的人,不是什么好事。”
白泽怔住,迟疑地问:“为什么?”
青禾转头看着窗外,嗓音淡漠:“因为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间尽头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活得越久,见证的死亡就越多。”
白泽怔怔地看着他,指尖在衣角上收紧。
青禾重新收回目光,盯着她看了一瞬,眼底像是藏着未曾言明的意味。
然后,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他微微扬起眉,声音轻佻又锋利,“怕了?”
白泽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青禾单手拎起长弓,随手搭在肩头,箭囊斜挂在他的背后,整个人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锋锐气息,仿佛随时都会从静默中爆发,化作猎杀者的影子。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她,嘴角勾起一个懒散又危险的弧度。
“既然你不会鬼化,”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赌局,“那就别想着依靠别人。”
白泽怔住。
青禾抬手拍了拍长弓,懒洋洋地笑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
“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战斗。”
他眯了眯眼,目光凌厉,语气锋利如刀:“明天开始,学弓。”
白泽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青禾的笑意微微加深,唇角扬起一个懒散而危险的弧度,眼底藏着未曾言明的锋芒。
“你什么都不会,这个样子,”他缓缓道,语调漫不经心,“肯定活不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弓弦,声音沉缓而低哑,像是夜色里拨响的琴弦。
“如果不想死,就拿起武器。”
他微微俯身,盯着她,嗓音极轻:“明天开始,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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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庭院里,风穿过木制围栏,吹起青禾衣摆上的尘埃。
白泽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弓。
“拉弓。”青禾微微眯眼,语气平稳,透着些许耐心,“站稳,别晃。”
白泽咬着牙,努力调整站姿,双腿微微发抖,后背却挺得笔直。
弓弦紧绷,指尖已经泛红,酸涩的疼痛爬上手臂,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忍耐。
青禾站在她身后,伸出手,轻轻地扶住她的手肘,调整她的角度。
“别靠太近。”他轻声提醒,气息擦过她的耳侧。
白泽屏住呼吸,盯着前方。
箭头微微晃动,显然她的臂力还远远不够。
青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你还挺拼的。”
白泽没有回答,指尖颤抖着,死死撑住弓弦。
青禾看着她僵硬的动作,微微挑眉,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别死撑。”他轻轻一拉,白泽的手被迫放松了一些,力道瞬间卸掉,她差点向前栽倒。
青禾顺势扶住她,微微叹气:“你啊……”
白泽低头喘息了一下,轻轻地抿了抿唇。
她不是天生强者,也不是战斗的料,但她不能总是依赖别人,她必须变强,哪怕只是勉强能拉开弓弦,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力量。
青禾盯着她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一些。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淡:“继续。”
白泽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握紧弓,指尖缓缓触上弦。
风穿过庭院,带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她认真而固执的眼神。
她举起弓,拉弦,瞄准。
弓弦绷紧的刹那,某种细微的东西,在她的眼底亮起。
——不是力量,而是她自己的影子。
青禾眯着眼,看着她的动作,低声道:“射。”
白泽屏住呼吸,松开手指。
箭矢划破空气,直直地射了出去——虽不算精准,却稳稳地扎进了目标的边缘。
青禾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不错。”
白泽的指尖仍然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汗,却没有后退半步。
她握紧弓,抬头看着青禾,眼底带着一丝倔强的光。
“再来。”她轻声道。
青禾微微一愣,旋即轻笑了一声:“行啊。”
他侧过身,手指点了点弓弦,目光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审视:“别太逞强,撑不住就停。”
白泽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弓。
她的确还很弱,甚至远远不如其他人,但她会一直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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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黄昏的沉寂与夜晚的猎杀中悄然流逝,白泽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二个星期了。
白天练习,夜晚依旧杀戮。
亡者之境的黄昏从未褪去,夜晚依旧是鬼物横行的狩猎场。
可白泽已经不是第一天来这里的那个女孩了。
她还没有参与过战斗,可她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会在白天帮大家整理武器,磨好青禾的箭头,为游斐处理伤口,甚至替其他人分担一些基础的巡逻任务。
青禾看着她在营地里忙碌,偶尔也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他低声说。
夜晚再次降临,鬼物的低吟在远处回荡。
白泽仍然不会战斗,弓箭握得不够稳,脚步也无法轻盈如影。可她已不像初来时那般无措。她学会了在夜晚点燃灯火,在黄昏里帮忙磨箭,学会了用生涩的动作翻越屋檐,甚至能从容地接过巡逻的任务。
然而,真正的战斗,她从未参与过。
——直到今晚。
风穿过破败的庭院,卷起飞尘,青禾半倚在门框上,目光懒散地扫过夜幕下游荡的鬼影,手指搭在弓弦上,箭尖微微晃动,如同一头耐心等待猎物进入射程的孤狼。
“白泽。”他侧了侧头,唇角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目光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冷意,“你可以试试了。
白泽怔住了一瞬,手指收紧了弓身。
她知道青禾不是随意让她上场的人。亡者之境的夜晚容不得半点失误,一箭不中,迎来的便是鬼物无休止的追杀。可他还是这样说了。
白泽屏住呼吸,努力稳住指尖的颤抖。
她抬起弓箭,动作有些僵硬,箭头微微晃动,显然她的手臂还撑不住长时间的瞄准。
“别僵硬,杀人又不是站岗。”青禾眉梢微挑,语气漫不经心,手指搭在她的肘部,轻轻地调整角度。
白泽微微咬唇,手臂紧绷,青禾盯着她的姿势看了一会儿,终于轻笑了一声,语气慵懒而带着点挑衅:“你再这么抖下去,鬼都要笑了。”
白泽咬牙,手指死死扣住弓弦。
夜幕中,鬼物的低吟回荡,身影扭曲地爬行在破败的街道之间。
白泽咬紧牙关,盯着它们的动作。
太快了,她跟不上……
“别看它们怎么动。”青禾的声音响起,慵懒而不容置疑,“只要记住它们会在哪一刻停下来。”
白泽的目光微微一凝。
“看准了。”青禾的手从她的肘部移开,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夜色里微微颤动。
她盯着远处游荡的鬼物,手指紧紧扣着弓弦。
“射。”
夜风吹拂,鬼物的身影在废墟之间晃动,她的指尖扣着弓弦,终于鼓起勇气——松开。
箭矢划破空气,朝着目标激射而去。
然而,终究是差了一点。
她的箭落在鬼物的身侧,插入破败的木梁中,发出一声闷响。鬼物闻声而动,发出嘶哑的尖啸,朝她扑了过来。
白泽的心猛地收紧,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的心脏几乎停滞。
可几乎同时,一道符咒破空而出,精准地落在鬼物脚下,灵力在空气中炸开,将鬼物狠狠困在原地。
是游斐。
她站在不远处,微微一笑,眼底藏着平静如水的安然,声音低柔而悠长:“别慌,练习而已。”
与此同时,言生的刀出鞘。
——干净利落,毫无犹豫。
刀刃划破空气,黑血溅落在青石板上,他一脚踩住鬼物的残肢,手腕轻轻一翻,刀光瞬间斩下。
鬼物的头颅滚落,黑雾弥散,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些。
他语气不变,甚至带着点儿随意:“别只想着自己会不会射中,记得,后面还有我们。”
白泽怔怔地站着,手掌微微收紧,指尖隐隐泛白。
她缓缓抬头,望向青禾。
少年已经稳稳地搭上了弓箭,下一秒,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鬼物的头颅,将它彻底化作黑雾。
他收起弓,目光随意地扫过白泽,唇角微微上扬,目光里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剔:“至少方向对了。”
白泽低头,指尖仍然发麻,她能感觉到掌心被弓弦勒出的红痕,微微渗出些许痛意。
她知道,自己的箭没有射中目标。
青禾看着她,目光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个锋利而随意的弧度:“喂。”
白泽抬头。
青禾扬了扬下巴,声音轻慢却不容置疑:“继续。”
白泽怔了一下,指尖仍然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重新抬手拉弓。
青禾看着她的动作,弓弦微微绷紧,他随意地笑了一声,声音淡漠:“别想着能一次就射中,活下来才是第一步。”
他的语气依旧随意,甚至称不上鼓励,可白泽听得出来——他没有失望,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她的错误,然后,理所当然地让她继续。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掌心的红痕仍然刺痛,却不再让她迟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再次拉开弓弦。
这一回,她的手,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