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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亡者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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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深,亡者之境的风吹得缓慢又沉重,像是从遥远的梦魇中渗透进现实。篝火燃烧得不太旺,映出昏黄而摇曳的微光,白泽的手指仍然泛白,掌心的红痕隐隐作痛,像是刚才的战斗还刻在她的骨血里。
她坐在篝火旁,目光落在自己掌心的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
“嘶……”她轻轻吸了口气,掌心被弓弦勒出的红痕已经泛起了些许裂口,细微的血珠渗出,火光下看起来格外刺眼。
“啧。”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
白泽抬头,青禾已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年微微蹲下,懒懒地扬眉,目光落在她的掌心上,语气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讽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己的手撑不住,但她必须学。
青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看透了她的倔强,叹了一口气,随手从腰间掏出一卷干净的布条,在掌心摊开。
“伸手。”
白泽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手指。
青禾的眉梢挑了挑,像是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白泽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地伸出了手。
青禾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握住她的手腕,手法随意却精准地翻转了一下,掌心的伤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白泽忍不住微微皱眉,青禾垂眸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声音轻飘飘的:“忍着点。”
白泽还没来得及反应,指尖便覆上了她的掌心。
布料擦过皮肤的瞬间,细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窜了上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禾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着布条,动作迅速又精准,带着某种习惯性的干脆。他没有多说话,包扎的过程中,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的呼吸声交错在夜色之中。
白泽微微垂下眼,目光落在少年的指尖上。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而稳定,指腹偶尔擦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忽然想起,他拉弓时的手,也是这样稳。
她怔怔地盯着他的手指出神,直到青禾包扎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随意:“好了。”
白泽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布料缠绕得不松不紧,恰到好处地护住了伤口,却不会影响灵活度。
“谢……”她刚想开口道谢。
“别谢。”青禾打断了她,懒洋洋地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你要是下次别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我就更高兴了。”
白泽怔了一下,轻轻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青禾收起手中的布条,随意地挥了挥手:“睡吧,明天继续。”
他转身离开,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抹锋利的弧度。
白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被包扎好的伤,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的疼痛仍在,可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
——她必须变强。
风吹过庭院,烛火微微跳动。
游斐靠在门边,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语气悠然:“还挺执着。”
她的衣摆微微翻动,指尖捻着一张符纸,眉目平静,嗓音悠扬如诗:“可惜啊,天地无常,执念太深的人,往往最先消亡。”
言生靠在门框上,单手握着刀,嗤笑了一声:“活下来的,都是疯子。”
青禾眯着眼,手指随意地扣着弓弦,冷淡地笑了笑:“那可不。”
他垂眸,望向白泽,目光幽深而锋利,声音缓慢而漫不经心:“疯一点,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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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覆满街道,昏沉而厚重,仿佛一层无法散去的薄雾,将整座城市包裹在缓慢腐朽的时光之中。
在白泽来到这个世界的第15天,言生带着白泽来到这条死寂的街巷。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亡者之境的城市深处。
比起基地里被人为填充的生气,这里才是这座世界的本质——停滞、荒废、死寂。
风穿行过破败的屋檐,携带着尘埃与腐朽的气息,街道两侧的木制房屋沉默地矗立,像是凝固在某个久远的时代。门扉紧闭,窗棂落满灰尘,偶有微光从缝隙中渗出,如同早已熄灭的生命残存的余烬。
“人很少。”白泽轻声道。
“准确来说,‘活着’的人很少。”言生冷淡地回答,目光在街道上游移,寻找可用的资源。
白泽沉默了一瞬,缓缓抬眸。
在这条漫长而幽深的街道上,零星散落着一些身影。
他们穿着生前的衣物,神色平静地走动,偶尔在街角停留,随后又无声地向前走去。他们的目光空洞,神情木然,举止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迟滞,仿佛是在无意识地重复着某种生前的习惯。
“他们……”白泽看着那些人,眉心微微蹙起。
“鬼化的前兆。”言生语气淡淡,“大多数人来到这里不过几天,就已经开始鬼化了。”
“为什么?”
“这片世界没有尽头,时间没有流动,记忆无法延续。你活着,却感受不到活着的意义,也看不到未来。于是,灵魂就会开始崩坏。”
白泽微微睁大眼睛。
她想起那日,第一次见到鬼物的模样。那种诡异的微笑,生者般的语气,可他们的本能已经开始倾向猎杀——那并非被什么力量控制,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已经无法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鬼化不是一瞬间的变化,而是漫长的腐朽。”言生平静地继续,“他们不会察觉自己在改变,直到某天,夜幕降临,他们的身体彻底破碎,意识崩解,成为彻底的鬼物。”
白泽看着那些人,他们在黄昏下缓缓走动,像是顺从着某种无形的律动,既没有生者的灵动,也没有鬼物的暴戾,而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束缚着,机械地履行着自己的生前记忆。
“所以,这就是鬼蜮。”她轻声呢喃。
言生瞥了她一眼,淡淡一笑:“亡者之境。”
白泽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她站在这片死寂的世界,像是被剥离于天地规则之外的异类。她的呼吸尚存,她的意识清醒,她的手掌仍然温热。她是这里唯一不会鬼化的存在。
可她也清楚,这份“例外”并不意味着幸运,而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注定。
她不能离开,也不能死去,她只能继续向前,走在这条无人可走的路上。
她低声道:“我们该找些什么?”
言生扬了扬眉,随意地道:“能用的东西。食物、药品、武器——当然,遇见活人,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白泽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踏入这座被黄昏囚禁的亡者之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