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卡西安,你 ...
-
房门大敞,陆稔那句话后,屋内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诺兰站在门外,双手轻拢在腹前,作为贴身侍奉索伦的侍从长,他随时处于待命的状态。
在整个Beta群体里,诺兰已经属于站在顶端那一批。
甚至,就连AO们也会礼让他三分。
为这样一个家族办事,诺兰见过许多Beta,普通一点的,勤恳本分,满足于自己当前安稳的生活,不去奢望什么阶级跨越;优秀一点的,努力上进,去争取去拼搏,想要站得高一点,想要被AO看见;还有那种时刻处于不甘状态的Beta,不甘于平庸,不甘于平凡,无所谓手段和口碑,只为了站在高处。
但不管是哪种,Beta就是Beta。
没有Beta会说,他没得选。
满足自己已经拥有的点滴,不奢求自己够不着的东西,是大多数Beta的选择。
想要被看见被赞扬获得地位和名望,是另外一部分Beta的选择。
大到成为什么样的人,选择什么职业,小到走哪条路,先吃哪道菜……怎么会没得选。
索伦和卡西安,是许多Beta做梦都难以企及的对象,不管是谁都能让陆稔飞上枝头一夜翻身,怎么会没得选。
同样身为Beta,诺兰却看不明白陆稔。
相应的,跟随索伦这么久,看着他从十一二岁的孩童长成如今这般年纪,很多时候索伦甚至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诺兰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不懂阁下为什么这么在意陆稔。
他转头,背对着门口的索伦,也恰好挡住了他面前的陆稔。
指在陆稔额头的枪没有收回来,但也没有另外的动作。
索伦试图从陆稔那双眼睛里看出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连对索伦的指责都没有,他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而这句不带有任何情绪的陈述,却让索伦猛然为之一怔。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眸中翻滚,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开口时,索伦的声音有点轻微的、他人难以察觉的滞涩感。
“既然如此,”索伦拉起陆稔的手,将枪放进他掌心,又包住他的手握住枪托,“那你现在可以选,是被我送上审判法庭,还是杀了我得到一个逃生的机会?”
索伦的手很凉,比在池水里泡了很久,浑身是伤的陆稔还要凉。
他一边握住陆稔的手将枪口顶在自己左胸上,一边拉进自己和陆稔的距离,垂落的长发堆积在陆稔肩头,轻飘飘,凉丝丝地滑过他脸侧。
两人的瞳孔上,皆映着对方的脸,一个平静,一个偏执。
“你要怎么选?”
陆稔一直没有做出选择,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索伦。
“你说你没得选,”索伦一字一句,“到底是你没得选,还是你不愿意选?”
“阁下,我逃不了。”
陆稔终于开口,他目光下落了一瞬,又很快从自己被强制握住枪的手移回到索伦脸上。
他不太明白索伦的怒意从何而来。
他说:“在我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您的Alpha护卫们就会立刻出现,我连这个房间都走不出去。如果真的伤害了您的性命,帝国之眼也不会允许我活着。”
索伦轻轻勾了下唇,他笑了,但那个笑容,却带着讽刺和尖锐。
“所以,在你把卡西安拉下水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会面临什么,但你还是那样做了。”
索伦欺身贴在陆稔耳边:“这就是你所谓的没得选吗?”
他的眼里终于染上了一点笑意。
索伦一直看不透陆稔,明明就是个Beta,明明每次面对索伦时他的态度都是恭敬的,索伦却总觉得不对劲,他又难以将那点不对劲用确切的言语描述出来。
明明在帝国之眼的监控下,陆稔应该是绝对的言行合一,但越是挑不出他的毛病,越觉得他的行为透着说不清的违和。
直到他说出他‘没得选’。
是,作为一个Beta,面对AO陆稔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而问题恰恰好也出在这里,哪个Beta会去质疑或者敢去质疑AO也好,帝国之眼也好不给他选择的权利呢?
而‘没得选’的陆稔,又真的没有选吗?
没得选和没有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没有选择权的陆稔,一直都在做出他自己的选择——面上顺从,但实际事事都和帝国的规则反着来。
索伦也终于知道那点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陆稔打从心底里就不认同这套AO高于Beta的社会规则。
所以在知道有Omega在场的情况下,他也敢给Alpha注射过量镇定剂,Omega被迫发情就是他要的结果;
所以他敢跳上鬃狮的后背为他室友争取一个逃生的机会,那一刻的愤怒,不是对那头畜生,而是对帝国对Beta生命的蔑视;
所以他拉卡西安下水,单纯是因为卡西安做得过火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可以说是给卡西安一个小小的报复,而他不畏惧登上审判法庭是因为他不在乎。
不在乎结果,也无所谓活着。
陆稔从没想过要如何去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只是随波逐流,确保自己不沉进水里。
索伦笑了笑:“我说得对吗?”
他将陆稔剖析了个彻底。
陆稔对此,只是说:“阁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稔,”索伦收起枪,“你现在这些话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看清了陆稔是什么样的人,甚至因为看得太透彻,有点对他失去兴趣了。
多无趣啊,一个“众人皆醉他独醒”的异类吗。
-
从第一军校到审判法庭,要跨越半个索拉星,航程上万公里,航行时间将近四个小时。
抵达接收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个身着军装的人早早等在那里,见索伦出来,几人将手放在胸前,向他行礼。
索伦颔首,他侧身,让出了舱门的位置。
陆稔从他身后走出来,立即有人上前,将他的双手束在身后,他没有反抗。
接收站风很大,吹乱了陆稔一头黑色短发,也掀起索伦的长发,扫过陆稔的脸,和他的黑发短暂地纠缠了片刻。
陆稔踏下楼梯。
索伦站在舱门外,双手撑着栏杆。
失去了缠绕目标的银白长发在空中乱舞着,他看着陆稔走向那辆停在那里的黑色押运车。
上车前陆稔看了他一眼,礼貌颔首,算是道别。
索伦的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卷起来,他撑在栏杆上的双手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收紧了一瞬。
“等一下!”
陆稔正要上车时,突然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向那道声音望去。
是卡西安,他比陆稔和索伦还早一步抵达这里,他一直没出声,本来是想看陆稔发现他,然后痛哭流涕地过来求他,结果陆稔跟个瞎子似的,连头都没往他所在的方向偏一下。
新仇旧恨,卡西安咬牙切齿。
他甩上车门大步流星走过来,脸臭得要死。
卡西安对那几个押送陆稔的Alpha颐指气使:“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这个Beta说。”
领头的人向他行礼,道:“卡西安阁下,还请您抓紧时间。”
“陆稔。”
卡西安走到陆稔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嗤笑一声:“你胆子可真大啊。”
陆稔:“卡西安阁下。”
卡西安等了半天,见他没了后话,面色不愉,咬牙道:“你难道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陆稔偏了下头:“?”
这给卡西安气个够呛,他一把抓住陆稔衣领,把他拽到面前:“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陆稔打量了他一眼:“您看起来还不错。”
卡西安一把将他推开,陆稔的双手都被束在身后,难以保持平衡,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他说:“看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卡西安冷哼一声,简直被陆稔给气笑了,他单手扶额将头发撸到脑后,脸上的笑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看你简直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陆稔,上了审判法庭你以为你还能活着下来吗。”卡西安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求我,让我满意,我或许可以在审判庭上替你说话。”
他可是当事人,陆稔要死要活,全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怎么才能让他满意,那就要陆稔的表现和他的心情了。
这口气他不从陆稔身上讨回来,他就不叫卡西安!
他仰着头,拿下巴看人,琥珀色的眼瞳在夜色下变成了深褐色,藏不住的傲慢和不怀好意。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陆稔开口:“阁下,谢谢您。”
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被风送进卡西安耳朵里。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旁边的人见状,以为他们已经说完了,关上车门后分别对卡西安和舱门旁的索伦行了个礼。
押送车的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暗红的光,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剩下卡西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夜风凌厉,搅动着他发尾的小铃铛,他语塞半晌,骂了声操。
卡西安一脚踢到自己车上,悬浮车晃了下。
他越想越生气,猛地转身,蹭蹭蹭登上航舰。
索伦还站在舱门外。
“我告诉你索伦,就算你提前带走了陆稔,他的死活也都是我说了算。”
卡西安握上栏杆,将索伦困在舱门外的角落。
“只要我不松口,他就别想好过!”他话头一转,“不过,我竟然没想到你那么在意他,你是怕我醒来后连审判法庭都等不到,当场就要弄死他吗?”
卡西安根本不给索伦说话的机会:“这样吧,你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索伦轻轻笑了笑。
他的脸掩在夜色里,无奈的笑声像是在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孩子,带着几分纵容。
但那不沾染笑意的眼底,却带着讽刺的凉意。
“卡西安,”索伦开口,“你可真是个天真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