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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窗外风 ...
南图装没听见,陈乐云就一直揉他的脸。
日头正旺,他越揉越起劲,把南图的脸蛋当泥土玩,直到双颊发热红透。
南图破开眼缝,略显不满道“好玩吗?”
陈乐云:“好玩。”
南图:“好玩玩你自己的。”
“不要。”陈乐云理直气壮:“你的就是我的。”
南图支起腰杆,发誓要同他掰扯掰扯,义正言辞道“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不管你怎么狡辩说我的是你的,也改变不了你的就是我的的事实,而我的永远是我的,懂吗?”
陈乐云和蔼可亲地瞧着他摇了摇头,笑着说“哦,你说我是你的。”
“……”双方辩手互相僵持了会儿。
可能根本不算是辩论,因为另一方耍赖,还拿脆脆鲨贿赂敌方辩手,实在是太可恶了。
南图眼看着他撕开包装,红塑料吐出玉润白洁的威化饼。
南图再坚定不移也抵不过嘴巴犯馋,偏偏陈乐云道“不吃吗?”
“……”是我不想吃嘛?
南图依依不舍别过脸,嘴硬道“谁要吃你的破玩意儿。”
“好吧。”陈乐云徉装放弃,叹气道“那我自己吃。”
他说是自己吃,饼干还没碰到嘴巴,甚至都没放到唇边,一直举在半空,生怕南图抢不走。
陈乐云举了半秒,饼干果然无了。
南图咬了一口,心上美滋滋,嘴上不饶人:“既然用这种手段逼我认输,你太过分了,我要谴谪你。”
陈乐云一边:“嗯,好,知道了。”,一边隆起掌心搁在他的下巴处,接那些掉落的饼干屑。
清风丝丝吹起发梢,时光在此缓缓流淌。
陈乐云理理他的头发,瞟了眼花团,那些花团要么裂开,要么短腿,歪七扭八的,实在惨不忍睹。
他戳了戳南图鼓囊的脸颊问:“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小玩意儿了?”
南图含糊不清道“你笑话我,我听出来了。”
陈乐云气定神闲:“不敢不敢,我胆子小得很。”
“……”
南图噎了一下,差点驾鹤西去。
如果不是在一起这么久他也就信了,陈乐云这个神经病,放在当年可是为祸一方的恶霸,连杀人如麻的催债打手都怕了他,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胆子小的?
话说这位爷——南图也是道听途说,不过道的是阿立哥的嘴,是真是假也好辩。
据传这位爷,曾一人驱车横跨缅北,真枪立于头而面不改色,再是异国他乡血洗□□,护手足而徒手断人骨。
陈乐云遇到南图后收敛不少,看起来有些人模样,但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初见时陈乐云就把他捡回家里,南图刚逃出狼窝,再入虎穴,自然要跑,他跑出去后就躲在桥洞里睡觉。
半夜人贩子迷晕他准备拐卖到境外,把他丢上面包车时磕到受伤的腿,把他给疼醒了。
南图的面上蒙着黑布,耳边是汽车发动又熄火的噪音,他误以为薛海来抓他了,就扯开嗓子嚎“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
乌漆嘛黑的小道亮起星火。
“你踏马叫什么?!给我闭嘴!没人堵住他的嘴吗我草?!……”车上的人都被这声嚎叫吓到,咒骂几声后就堵上他的嘴。
动静稍大,惊落一星烟火。
一个人从暗巷里走出,探头往这边瞧了瞧。
南图的嘴巴被封,只能撞窗口求救,破烂的车门被他撞得“嘭嘭!”作响。
人贩子瞬间被激怒,对着他拳打脚踢道“再撞老子电死你!”
南图瞬间安静下来,战战兢兢地往身后缩。
很快,车子起火,眼看就要驶出巷口,南图绝望之际,耳边倏地炸开一道惊雷!
车停了,人贩子探头破口大骂,巷口隐有微光,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抡着砖头砸挡风玻璃。
南图不知道是谁,他的耳边吵极了,随着爆炸声愈响,车门被人拉开,挤在他面前的人忙不迭摔了出去。
“你踏马谁啊?!”为首的人贩子捂着半边脑袋,看他掏出手机报出这里的地址之后慌了,骂道“多管闲事是吧?!行啊!今天我就打爆你的狗头!我让你当出头鸟!”
“……”
南图听着骂声猜出那个来救他们的人报警了,警车没来之前,那人就将车子砸得稀巴烂。
他趁着脚步混乱掀开黑布,看见很多人从车上下来,这么看去才发现这里不止一辆车。
歹徒们个个手持铁棍,全朝前奔去。
路灯忽明忽暗,南图看不清救他命的人是谁,不一会儿,那个人被诱到小巷深处,眼看进去的人越来越多,那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南图拼尽全力挣开绳子,撕开嘴上的胶带,跟他关在一辆车的全是孩童,最大是他,最小的约摸三四岁,全都被吓得缩成一团。
就在他发愣时巷子深处咆哮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敢动我弟弟!我弄死你们!”
南图觉得这个声音煞是耳熟,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如果那个人是来救他弟弟的话,看样子他的弟弟就被绑在这群孩童中。
不知道那个英雄还能拖多久,南图也不敢多做停留,他立刻动手解绳子,极力安抚这些小孩,然后领着他们跑到安全地带。
虽然他对警察有阴影,但他还是向交警求助。
万幸这次的警察带他们回了警局,南图向警官告知巷子之事,警察听后迅速出警。
孩童们得到妥善安置,警局里的警员开始着手联系这些孩子的家属,南图趁机跑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的他于孤儿无疑,与其待在局子里浪费警力,不如一逃了之。
南图逃出来后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敢再睡桥洞,他一路浑浑噩噩地走着,就这样窝在公园长椅上凑合了一宿。
正值隆冬,寒冷咧咧,后半夜他伤口发炎了,被冻得瑟瑟发抖。
好在几天下来都相安无事。
天渐寒,夜渐长,他身上破衣烂衫,怎么抵抗狂风肆虐?
不巧的是他今天还发烧了,没钱没家,仿佛被世界除名。
南图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到处去捡报纸,里三层外三层的盖在身上,勉强攒了些许暖意。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南图隐约感觉有人在摸他,吓得瞬间醒过来,他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有一双大手在他身上游离。
南图拼死挣扎起来,但是他重病缠身,加上几天几夜都没有好好吃饭,压根没有力气反抗。
压在身上的人很快摸出他不是女儿身,一怒之下将他摔在地上抬腿就是一脚,几脚踹下来,踹得南图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迷迷糊糊地蜷缩起来,挨了几下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图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好像是躺在谁家的床上?他的耳边传来稀碎闲言,鼻间嗅出阵阵浓香。
是谁在煲汤?
南图没忍住醒了,入目瞧见一间陌生的房屋,和一个不算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浴袍,面容俊郎,身高腿长,肤若玉脂,形如鹤立,好看得不像真人。
南图不安道“你是谁啊?”
美男偏头见他醒了,就走进去搁下一碗鸭肉汤说“你的救命恩人。”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南图咳嗽一声,被他搞得云里雾里,他肚中饥肠,也顾不得多问什么,就费力坐了起来,抓起筷子大快朵颐。
南图喝完老鸭汤,男人又走了进来放下药和水,他拿起碗又出去了。
……
其实那段记忆非常模糊,南图也不知道怎么的又沉沉睡去,醒了发现他被绑在床边,皮带系的松松垮垮,很容易挣脱开。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莫名其妙接受被那个美男锁在家里了。
美男名叫陈乐云,蛮好相与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白天备好吃的就将他锁在家里出门上班,晚上就这么铐着他睡觉。
南图在他家住了几天后伤口好多了,就估摸着逃出去,毕竟有薛海那个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奢望一星半点的好,谁知道以后要他拿什么来还?
谁知道他的这点小心思被陈乐云窥破了。
陈乐云出去上班的时候不仅锁门还锁窗,南图踹了两脚木门,一时喘不上气。
就算他真的撞破一道门,屋外还有一道门,木门铁门无穷无尽也。
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应该是陈乐云回来了!
不好!
南图慌忙窜回房去,老实将自己捆好,生怕惹陈乐云不快。
万幸陈乐云没看出什么,扔下盒饭就匆匆离去。
后来的后来,南图记得他又试着逃了几次,但均以失败告终。
他知道他跑不出去了,就假装听话跟陈乐云攒点儿感情,没准陈乐云以后发疯会对他温柔一些。
老实讲,在这期间南图有偷偷观察过陈乐云,他的确很细心,用手铐铐他的时候会在镣铐内垫一圈棉布。
南图还记得他刚来这里那会儿陈乐云叫他去洗澡,他极其抵触,生怕陈乐云不怀好意,又不敢锁门怕把他惹恼,一进去就缩在角落里发抖。
大概十分钟过后,陈乐云在门外敲门问“你脱衣服了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图大气不敢出。
“小孩?小孩啊?小孩?”陈乐云继续敲门,“你在里面干什么?我进来了?”
南图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身体。
陈乐云推开门,看他瞪着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鸟,问“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地上那么凉,快点起来。”
南图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陈乐云纳闷:“你是不会用这个花洒吗?”
“……”
南图摇了摇头。
陈乐云看他一直缩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撸起袖子说“你过来,我帮你洗。”
南图疯狂地摇头。
“你身上臭死了,再不洗澡我就把你赶出去。”陈乐云走过去摁着他强行塞进浴缸里。
南图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条疯狗一样乱扑腾。
陈乐云刚脱下他的衣服,他不知道是应激还是怎么着,扑上来就咬了他一口,差点把他的手指咬掉。
两人都受着伤,陈乐云握着手腕眉头紧锁,刚想抬起手安抚他一下,谁料南图见鬼一样抱着脑袋蜷缩起来,哭着跟他说对不起。
他的伤口泡在水里染红浴缸,陈乐云望着他不知所措。
几秒钟后他转身出去,买了一副洗碗的厚手套回来,试探性抚上他的手臂,南图瑟缩了一下,陈乐云耐着性子坐在旁边等他缓过劲儿。
南图慢慢松开手,悄悄瞄了他一眼,终是缓过来了。
陈乐云抽出纸巾帮他擦干眼泪,又塞给他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看他没有先前那般抗拒,就继续给他洗澡洗头。
南图从看见那副手套起就晃了神,他想起他曾经失口咬了薛海,就被薛海扯着头发扇耳光,一直扇到他吐血为止。
后来他洗澡要戴上嘴套,喉咙里堵着东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他害怕洗澡,因为洗澡很痛苦。
陈乐云抱他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取下手套后放在一旁。
南图呆呆地望着他,过了很久很久才回神。
陈乐云站在窗口下,屋外夜色寒凉,泠月如钩,月亮只有那么一点,但是明天它又会慢慢圆满起来。
陈乐云走过去帮他吹头发,吹完头发又给他包扎伤口,南图嘴里的糖葫芦吃完了,他就又丢来一根棒棒糖让他咬着谁“忍一下。”
南图咬着棒棒糖点头,盯着他的手看。
陈乐云手上的伤口被水泡太久已经泛起白边,牙印肿得不成样子。
南图很是愧疚,木讷道“对不起。”
陈乐云“嗯。”了一声,温和道“不要紧。”
屋里只有一间房,南图跟他睡觉贴着墙,双手交叉攥着衣角,陈乐云靠着床边睡,中间留给鬼睡。
一连睡了几天,陈乐云貌似觉察出什么,就买了一张折叠床回来,他支好折叠床就出去了。
南图看见折叠床后自觉的抱起被子坐在床上。
陈乐云进来瞥见又把他的被子抱回床上说“给你买的吗你就睡?上那张床上睡去。”
南图懵了:“……”
陈乐云又递给他一根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说“饿了吧?喏,买床送的。”
南图又懵又喜又惊又恐:“…你?”
陈乐云看他指着床,就开玩笑说“哦,我不喜欢跟别人睡在一起,所以我买的单人床,没有你的位置。”
南图有点无语了:“……”
我是那意思吗?!
……
没过几天陈乐云给他买了玩偶抱枕回来,又没过几天,陈乐云买了个蚊帐回来罩着。
两个人除了每日三餐搭两句话以外都不主动开口,就像哑巴一样生活。
南图每晚都做噩梦,梦到被薛海抓回去折磨,怎么跑都跑不出来。
陈乐云被他吵醒也不恼,坐在床边隔着被子安抚他,一直到他安然睡去。
南图每次惊醒陈乐云都会帮他擦冷汗,他一躲,陈乐云就收手,将纸巾挪到他身边让他自己擦。
有时噩梦过于可怖,南图醒来就不敢睡了,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
陈乐云轻声道“睡不着?”
南图吓了一跳,眼看着他坐起来,掏出手机播放安眠曲。
陈乐云把手机放在他的枕头边,音量不大不小刚刚好,他又走回去重新躺下。
南图抱着小熊玩偶偷偷看他,陈乐云刚好翻身,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冷灯遥遥相望。
南图避开目光,陈乐云说“睡吧,不要怕,我在这里守着你,没有人会来抓你的。”
“……”
南图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闻到一阵香气,他起身出去。
陈乐云做饭不难吃,只是长得不太好看,每次吃饭,两个人都坐在餐桌前沉默不言,因为饭菜实在丑得让人难以下咽。
如果陈乐云要开饭店,南图推荐他开一家盲人菜馆。
不过南图还是吃完了,他没有资格嫌弃。
南图不知道陈乐云在哪里上班,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些什么,只知道他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抽烟,一个人望着窗外惆怅,不知在想什么。
南图缩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
世界静悄悄地,只剩下一轮桔红的圆日赤裸裸的印在绯迷的火烧云里,照的四方白墙红光一片。
良久,陈乐云熄灭烟头,转身走近,南图下意识捂住锁骨,阴影笼在他的身侧,陈乐云问“小孩,你饿了嘛?”
南图只管胡乱点头。
陈乐云又问“有想吃的嘛?”
南图摇摇头,他原本不挑食,被薛海惯得挑食,又被薛海折腾得不敢挑食,回道“我,我都可以。”
陈乐云知道他喜欢吃烤红薯之后每次都会给他买烤红薯,然后就买一堆大鱼大肉回来下厨。
他捣鼓半响端出来后发现鱼是糊的,肉是老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退。
陈乐云自己都不好意思,他瞟了眼闷头扒饭的南图,挠了挠太阳穴。
最后陈乐云让南图别吃了,泡了桶红烧牛肉面给他,自己拎着一桌子饭菜出去喂小猫小狗。
有一次,南图从陈乐云的口袋里摸到房门钥匙。
隔天,陈乐云出门上班,冲他挥手道“在家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南图点头道“好。”
陈乐云关上门,四周静极。
南图望着钥匙犹豫了三秒,随后他解开锁链往外跑,路过厨房时瞥见一张纸条,顿了顿他又走回来,盯着冰箱上的便利贴失神。
陈乐云的字很好看,跟他的长相一样好看。
纸条说:
-给你买了抹茶蛋糕。
-保质期三天。
-记得及时吃。
-不然就过期了。
南图掀开冰箱门,半人高的冰箱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抹茶蛋糕。
他愣了半响,脚踝骨隐隐作痛。
这几天南图一直都很想吃抹茶蛋糕,想得连做梦都是抹茶蛋糕,但他记得他从来没跟陈乐云说过,陈乐云又是从哪里猜出来的?
关在冰箱里的寒气跑出来覆在南图的心上,结了一次厚厚的霜。
他搬来板凳,坐在冰箱前吃抹茶蛋糕。
也许是太久没吃了,蛋糕有些发苦。
南图觉得他快要吃不下去了。
……
半个小时后。
冰柜里躺着吃了一半的蛋糕,摆在冰柜前的椅子是空的。
南图连着逃了三天,三天都在东躲西藏。
他路过一间网吧,看见门口挂着招工信息,最重要的是包吃包住。
南图眼睛一亮,推开门走了进去,就这样安顿了下来。
网吧里的工作日夜颠倒,累是累了点儿,不过总比寄人篱下好,南图还是很知足的。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周了,网吧里总有无聊的顾客看南图年纪小欺负他。
南图为了活下去忍了,一遍遍的给自己加油打气:“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今天店里人流达到了顶峰,南图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有顾客到时间了来续费,他摔下身份证就冲回去接着打游戏。
师傅忙着谈恋爱忘记给那位顾客续费了,导致那位顾客的机子断网,店里瞬间炸了锅。
老板看见那位顾客染着五连六色的彩虹头瞬间怂了,赶紧低声下气的去哄顾客,连着送了两天的房费和两桶泡面后顾客才不情不愿的回到自己的机子上。
等到店里平稳下来后老板开始一个个的问责,问到是谁没有给顾客续费时,师傅怕担事毫不犹豫的将南图推了出去。
老板看南图是个新人骂得那叫一个脏。
事后师傅又来安慰南图,说他也不是故意的,还说只有把南图推出去才能保住他的位置,保住他的位置后他才能帮南图转正。
南图还真信了他的鬼话,没想到隔天就在厕所听见师傅跟他女朋友笑话自己:“宝贝我跟你说我那个蠢蛋徒弟,他就是个白痴,我随便编点瞎话骗骗他他就信了,还对我感恩戴德的,真是笑死我了……”
南图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气不过跟师傅大打出手,两个人把厕所搅弄得天翻地覆,师傅骑在他的身上压着他揍,等他反抗的时候老板正好来了。
老板拉开他劈头盖脸道“你在干什么?!反了你了!”
南图扯开嗓子将全部事情说开,天真的以为老板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可是他错了,老板指着他的鼻子吼“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跟我大吵大闹的!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你一个新人多吃点苦怎么了?!我供你吃供你住还给你发工资!你在埋怨什么?!你才来几天啊!看看把我的店祸害成什么样了!我真是后悔把你招进来!……”
“……”
南图感觉他的三观都被颠覆了,他实在受不了了,咆哮道“我不干了!”
“你不干了?!你还有脸跟我说你不干了?!”老板叉着腰趾高气昂道“行啊!那这几天的工资你一毛钱都别想拿!现在你就给我滚出去!”
南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板刚准备破口大骂,偏偏在他最应该痛骂全世界的时候后遗症爆发了。
“你指什么指?!我还没告你损坏我店里的东西呢!赶紧给我滚!”老板呸道“什么玩意儿啊!”
“……”
南图越气脖颈越疼,最后生生痛得他跪在地上。
耳边全是谩骂。
南图捂着咽喉呼吸困难,狼狈的跪在那里任人欺压,老板看见他吐血才止住骂声,捏着拖把将他撵了出去。
“轰隆隆!”
夜半三更,闷雷滚滚,寂静的巷口里飘出一抹人影,他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如同一个无头苍蝇,一直在原地打转。
其实南图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好像除了回到那个地方,再也没有哪个地方会要他。
他是一个被遗弃的人,只能回到那个被他遗弃的地方。
屋里漆黑一片。
南图忽然有些委屈,就这么蹲在门口啜泣。
天上下起毛毛细雨,凉风携着细雨渗入他的骨髓,漫漫长夜变得骇人,仿佛雨中掺了些会吃人的怪物,在哪一刻,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抱着膝盖疯狂砸门。
只是很奇怪,他发现平时一直关着他的那道铁门不翼而飞了。
南图一边砸门一边道歉,哀求屋里的人大发慈悲收留他,哪怕因此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然而,当初那个被他遗弃的地方,现在也遗弃了他。
南图砸累了,就这样睡了过去,他又梦到那个梦,梦里的床依旧暖和的不可思议。
他翻了个身后猛地惊醒,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屋子,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南图掀开被子一看,身上穿着他上次跟陈乐云去地下商场买回来的长衣长裤,心道:“难道我就这样睡了一夜?”
很快他像是想起什么,慌慌张张地爬下床,透着门缝望出去,南图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在吞云吐雾,显然等他很久了。
南图瞥了眼紧闭的屋门,又瞄了眼面无表情的陈乐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他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默默退回了床边。
他蹲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乖乖的给自己戴上镣铐。
南图瑟缩在床尾,觉得薛海说的很对,不听话就应该打,陈乐云养着他,他乱跑就是不对,陈乐云应该打他。
他越想越怕,有点后悔昨天为什么要跑回来。
可是不跑回来,他又能去哪儿呢?
南图啃着手指,觉得他一开始就不应该跑,他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这样陈乐云就不会打他了。
半响。
陈乐云掐灭香烟,从口袋里取出两片口香糖放进嘴里,他抖了抖身上的烟尘后朝房间走去,刚推开门就看见南图缩在墙角。
陈乐云轻轻关上门。
南图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瑟瑟发抖,抱着脑袋不停地道歉。
陈乐云心里一团乱麻,他走过去蹲下,解开南图身上的镣铐说“你为什么又把自己铐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南图只知道一个劲的道歉,看样子怕极了他。
陈乐云无可奈何,指着厕所道“先去洗澡——”
话音未落,南图连滚带爬地跑去厕所,足足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洗什么,洗好澡就这么赤身裸体的走出来了,把陈乐云吓得差点跳到房梁上,他闭眼惊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穿?!”
南图茫然:“啊?”
陈乐云转过身去走到衣柜前翻来翻去,翻出一套新的黑白格子珊瑚绒家居服放在床边,随后他低着头,几乎是逃难似的溜出去说“把衣服穿好!”
南图盯着衣服若有所思,心道:“穿了一会儿还不是要脱。”
他慢吞吞地套上衣服。
陈乐云敲敲门道“我进来了?”
南图浑身一抖,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深呼吸道“好。”
门“嘎吱~”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厨师……不是,走进来一个……陈乐云穿的什么?!
陈乐云穿着一身白,端着饭菜进屋,不是厨师,神似厨师,还是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
……哦,南图晓得了,陈乐云喜欢玩角色扮演。
陈乐云放下饭菜道“吃吧。”
今天的饭菜相貌略有改进,南图怀疑他出逃的这些天里陈乐云去广东深造了,还搓搓手问他味道怎么样?
南图哪顾得上点评,抓起筷子就是吃,满脑子都是吃饱了一会儿好上路。
陈乐云起先被他夹菜的速度惊到,须臾心疼道“出去一趟你怎么饿成这样了。”
南图鼓起腮帮子一怔:“啊?”
陈乐云转身出去拎着一大袋甜点进来,堆在桌边道“没事,想吃多少吃多少,不够我再去买,你慢点吃别噎着。”
南图盯着那堆小山坡面露苦涩,腰跟腿已经开始发软,他索性闭上眼睛乱嚼。
吃饱后陈乐云收拾卫生,南图杵在一边坐立难安,希望他收拾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屋子就这么大,再慢又能慢到哪去?
陈乐云收起小餐板,稍微一靠近,南图就“蹭!”的起立站军姿,望着他欲言又止。
陈乐云一头雾水:“你要干嘛?”
南图绷紧神经,听到一个“干”字后霎时五雷轰顶,他认命地点点头后当着陈乐云的面脱掉上衣,随后爬上床后板板正正的睡在中间。
南图的双手死死攥紧被子,宛如一根钢管。
他等了等,感觉床边一沉,有人压下来了。
南图颤抖的厉害。
陈乐云帮他盖好被子道“怕冷你还脱衣服睡觉,你是不是傻?”
“……”
南图猛地睁开双眼看他。
陈乐云掖好被角说“你在家待着,想玩电脑就玩,不想玩就睡觉,桌上有吃的,饿了就自己坐那儿吃,我出门上班了。”
南图完全懵了:“啊?”
陈乐云穿上驼色大衣嘱托道:“我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你睡醒了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吃,知道吗?”
南图坐起身来裹紧被子,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乐云问:“你会用微波炉吗?”
南图:“啊?”
“啊什么?”陈乐云说“冰箱里的东西我全扔了,等下班回来给你买新的,你进厨房不要乱动天然气,知道吗?”
南图:“啊?”
“……”怎么一直啊呀?出门一趟傻了?陈乐云试探性道“你是不是有语言障碍?”
南图:“你才有语言障碍。”
“没有就行,有也不怕,能治。”陈乐云说。
南图就这样望着他。
陈乐云说“我走了,晚上见。”
他关上门,什么都没做。
南图抱着小熊抱枕失神,听着窗外的香樟树簌簌地响,像一条河流缓缓地淌过了。
盖在他身上的这床被子很暖,但一点都不压身。
南图慢慢地睡着了,睡得异常踏实。
窗外的风依旧吹着,照进来的光却不一样了。
他不再跑了,白天就在家里收拾收拾家务,晚上陈乐云回来会鼓掌夸他:“真棒哈,怕我闲下来闲死是吧?”
陈乐云“夸”完他再把他收拾的乱七八糟的家重新收拾一遍,整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南图搞破坏的速度。
陈乐云偏头,看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南图扶额叹道“真是我的祖宗啊。”
渐渐地,陈乐云的身后长了条尾巴,只要他在家,尾巴就会自动黏上来,这条尾巴原先只有一副骨架,后来圆润了,照样还是帮倒忙。
陈乐云让尾巴去换被套,尾巴点点头,随后钻进被套里乱窜,最后找不到出口,差点跟被子打起来。
陈乐云拎鸡仔般将他从被套里提溜出来,南图的头发被被子炸得东一簇西一簇,他眨巴大眼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
陈乐云有被他可爱到,笑了笑跪在床边帮他梳头发。
两个人住的久了,陈乐云对他了解了些,知道南图不吃葱花香菜、吃饭累了会发呆、不喜欢下雨、感冒发烧的时候会哭,还会无意识跟他求饶……
陈乐云抬手擦干他的眼泪,一遍遍的哄他,
南图哭累了,吞下药片后抱着他的胳膊缩成一团,就这么睡了。睡到一半不晓得梦到什么,对着他的肱二头肌就啃了一口。
陈乐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以为家里进狗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咬他的人可不就是狗来的。
陈乐云忍痛救胳膊,谁知道这只小狗护食,眼看着就要醒了,陈乐云一咬牙,不动了,任由他咬着。
南图抱着他的胳膊猛吸,吸完还要咂摸味,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陈乐云看他睡得香,心里莫名高兴起来,也不觉得疼了,真是邪门,他怕再惊扰南图,也不敢乱动,就这样在床边跪了一夜。
隔天南图睡醒后陈乐云指着胳膊算账道“看看你给我咬的。”
南图呆起两撮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可能是感冒,看起来傻乎乎的。
陈乐云登时无话可说,自行出去上药,晚上回来给他炖鸡汤补身体。
南图发现他的厨艺精进不少,经过一次次的失败后,终于色香味俱全了。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陈乐云以为他当初一走了之是因为自个做饭难吃,不符合他的口味,把他气走了,因此发愤图强学做饭。
陈乐云怕外头的小吃甜点不干净,又自学烘焙,还考了证。
南图承认他意外非常。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一丢丢不安的,生怕这点小小的幸福会演变成以后的惊涛骇浪。
晚上睡觉的时候南图果不其然又做噩梦了,他被吓醒了就睡不着了,呆呆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团黑影。
陈乐云太高了,折叠床容纳不下,他只能弓着身子缩着睡。
有时候翻个身折叠床会轰然倒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明明是陈乐云摔跤,却反过来安慰他道“没事,不要怕。”
南图盯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按理说来,他应该睡那张床才对。
正想着,对面“轰隆!”一响,陈乐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躺地上了。
他下意识瞥南图,对上一双幽幽星眼,陈乐云知道又把他吓醒了,就安慰他道“没事,我出去睡。”
他抱起被子还没走,就被人拽住衣角。
陈乐云身形一僵,回头瞧他。
南图松开手后抱着抱枕往里挪了挪,他伸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意思不言而喻。
陈乐云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蹲下问“你确定嘛乖乖?”
南图顿道“……嗯。”
窗外的月光影影绰绰,床榻“嘎吱”一声,陈乐云盖上被子道“乖乖,晚上我睡觉要是不小心抱你,你可不能把我踹下床。”
屋子鸦雀无声。
陈乐云偏头道“乖乖?”
南图难为情道“…我,我是男孩子,你,你不可以叫我乖乖。”
“那我应该叫什么?”这还是南图第一次跟他说不,陈乐云饶有兴致道“小孩?小屁孩?小朋友?小鬼?小乖?乖宝?幺儿?你选一个呢?”
“……”南图小声地抗议道“…我有名字的好嘛。”
“这样啊~”陈乐云翻身看着他笑吟吟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呢。”
南图避开他的目光说“…什么问题?”
“晚上我要是突然抱你,你可不能把我踹下床。”
南图被他盯得太厉害,就钻进被子里闷声道“…我就踹。”
陈乐云还以为他只会“嗯。”,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有情绪了,就笑着戳了戳他圆溜溜的脑袋说“那你轻点踹噢,哥哥怕疼。”
“……”南图蹭了一下玩偶,没有理他。
夜半,陈乐云没抱他,他也没抱玩偶。
第二天早上陈乐云先醒了,事实上他一晚上没睡,他是真的不喜欢跟别人睡同在一张床上,不是开玩笑的。
南图睡到下午才醒,真够能睡的,陈乐云怀疑他是瞌睡虫转世。
等南图要起床了陈乐云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两个人很不巧的对上眼。
……额,陈乐云想挪开眼睛不看他,但是没挪开,不知道怎么说,他有一种异地恋小情侣第一次见面的羞涩感。
两个人都不说话,再这样下去就要尬死了。
陈乐云干巴巴道“嗨,早上好。”
南图“嗯。”了一声。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陈乐云问。
南图又“嗯。”了一声。
“你要起床吗?”陈乐云觉得他问的像个智障。
南图又又又“嗯。”了一声。
“……”陈乐云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道:诶~他又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点头机了。
“那个——”陈乐云不自然道“你知道你昨天晚上一直抱着我睡觉吗?”
南图的耳朵“唰”的红了,点点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陈乐云本来就挪不开的眼睛这下彻底挪不开了,他诧异道“你知道你一直抱着我?不是抱着玩偶?”
南图没有说话,而是掀开被子从他的身上跨过去,坐在床边小声地说“我听见了很强烈的心跳声。”
“……”
陈乐云看着他跑出去后心里那股小情侣见面的羞涩感更浓了。
晚上两个人出门闲逛,一边走一边吃,很多都是南图看两眼陈乐云就买了,他一尝发现难吃得要死,但是又不敢说。
吃着吃着,南图突然想起一件大事,问“你弟弟去哪儿了?”
陈乐云脚步一顿,惊讶于他竟然主动跟自己说话了,笑着问“什么弟弟?”
“就第一次跟我一起被人贩子拐走的小孩。”南图说“你弟弟不是在里面吗?长得最好看那个。”
陈乐云瞳孔散了会儿。
南图问“他去哪里了?你不跟他一起生活吗?”
“谁说我不跟他一起生活了。”陈乐云看着他说“我最近一直都在跟他生活啊。”
“???”南图一脸懵逼,“你最近不是一直都在跟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僵直身子盯着陈乐云的身后看,如同窥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惶恐道“陈乐云。”
“嗯?”陈乐云没觉察到南图的异常,喜出望外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
他话还没说完,南图猛地拽上他的胳膊吼道:“跑!!!”
“……”
陈乐云跟着他一边东拐西绕,一边抽空摸清状况,虽然他不晓得南图惹了谁,但他明白两个人现在正在被追杀!
陈乐云反手拽上南图的手腕带着他躲人。
期间两个人拐进小巷,陈乐云脱下外套道“乖乖快脱衣服。”
南图跟丢了魂一样哆嗦着。
陈乐云帮他脱外套,又帮他穿上自己的外套低下头道“乖乖你看着我,看着我。”
南图涣散的瞳孔倏的凝在一块,看着他畏惧道“…他们,他们要把我抓回去…我不,我不,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陈乐云把他搂进怀里安抚道“不要怕好嘛?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抓回去的,你相信我。”
南图胡乱的点头。
陈乐云说“你跑出去后立刻去报警,报警之后就躲去酒店,酒店不行就去商场,去金店,去银行,反正一定要往人流多的地方跑,不要管我,我甩开他们就去会找你。”
“不要怕,知道吗?”
说完,陈乐云松开他魂一样飘到那些杀手跟前,一路将他们引到施工大厦。
陈乐云翻墙进去,顺手捡起钢管护体,身后的大门很快就人被撞破,他头也不回的窜上七楼。
七楼是大平层,四面漏风,陈乐云跑得太快险些被钢筋绊倒,不等他稍作歇息,楼下“踏踏踏”的袭来脚步声。
楼道口黑压压一片,为首之人穿着一身貂皮大衣,累得不轻,他指着陈乐云喘气道“奶奶的!你丫属兔子的跑那么快!累死老子了!……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
乱七八糟的手电筒在墙壁上乱晃,陈乐云攥紧钢管往后退,笑眯眯道“以多欺少有些胜之不武吧。”
“我就欺你怎么着?!”貂皮气还没喘匀,“老子已经给你时间去筹钱了,你丫跑是几个意思?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哎唷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你个小王八蛋,拿不出钱就把心肝肺留下!”
陈乐云不断往后退,他侧眸往下扫,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南图举着手电筒嘶吼道“你们这群没□□的龟儿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你们要找的人是我!”
“……”
貂皮骂了句脏话,他晃着手电筒往前照去,看清眼前这个人他后又骂了一声,接着他大手一挥,人一拨拨的往下赶,嚷嚷着要挖南图的心肝肺。
陈乐云朝貂皮甩出钢管咆哮道“给我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来挖老子的心肝肺呀!”
怒吼撕破长空,整栋楼都在颤抖。
貂皮指着陈乐云怒不可遏道“你踏马今天死定了!”
“来啊!!!”
南图怔在原地,愣神间,他看见陈乐云纵身一跃,从七楼跳了下来!
黑影悬空挂在阳台边,就这么一荡一荡地往下跃去。
南图吓得胆都裂了:“陈乐云!你疯了!!!”
陈乐云抓着水泥板面,沿着一层层闭合的平台往下荡,每松开一次手,就如同在跟阎王爷说一声老子来了,等他稳稳落在水泥板上,又跟阎王爷说一声老子走了。
但凡他的身子倾斜一丝一毫,都会血溅当场。
整栋大厦在剧烈地抖动,乌泱泱的人群极速向下,始终慢陈乐云一层。
阎王爷气得不轻,貂皮也气得不轻,只有南图在给他加油。
陈乐云从一楼跃下,转身与南图扑个满怀,他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没事了。”
南图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刮起阵阵长风,风声大得能将两个人刮到天上去。
陈乐云拽着他七拐八绕,最终两个人停在橘黄色暖灯下,陈乐云安抚他道“不要怕,我来搞定。”
南图喘着粗气说“搞定个屁,你都不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陈乐云顾不得问,也不想问。
南图看他不想问,就索性自己说了。
老实讲,陈乐云从来没听过南图说过那么多话,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大概说他爸欠了很多钱,利滚利滚利,恐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后面还说了很多,其实就四个字——我得走了。
陈乐云问“你什么意思?”
南图说“我去跟他们说清楚,绝不连累你。”
“呵。”陈乐云冷笑一声,“不连累我?你现在说不连累我?我不是已经被你连累了吗?”
南图愣了一下。
“哦,你把我连累透了现在说不想连累我?你就要走了?”陈乐云叉着腰俯视他道“被我捡回家你还想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我让你走的时候你才能走。”
南图下意识往后缩:“…你。”
“怎么了?”陈乐云问。
南图惊恐的看着他,顿了顿后抓上他的手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陈乐云,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连累你的,我,我也没有说我要离开你,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很乖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你不要生气好嘛?对不起。”
陈乐云怔道“……我没有生气啊,我也没有怪你,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你不要去找他们,太危险了,我会把这件事情解决的好嘛,相信我。”
南图浑身发颤,大脑发白,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陈乐云忽然捧起他的脸温柔道“乖乖,你看着我,我是陈乐云,你看着我。”
南图仰头看着他,被橘黄的灯光刺了一下眼睛,他的眼眶里滚出两颗珠子,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慢慢模糊了,能看清的只有一盏灯和一个人。
“陈乐云。”南图看着他瘪嘴道“陈乐云…”
“我在。”陈乐云抱着他说“别怕。”
*
如果你问这件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当然是陈乐云背着南图掏空家底帮他把债还了。
嗯……
就是这么草率。
陈乐云一个人偷偷去的,貂皮是个横的,被他砸了记仇,怎么说都不肯放过他。
陈乐云怒从心起,索性不装了,他从包里掏出双截棍朝貂皮勾勾手指,笑道“来啊,废物。”
“玛德——”貂皮踩爆可乐罐。
战争一触即发,最后陈乐云因为寡不敌众被人家打个半死,他拖着一身血痕回来,还惦记着南图没有吃饭。
南图都快要急死了。
陈乐云倚着门框从怀里掏出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他哆嗦着手递过来,还好意思笑,说“肚子饿了吧?喏,路上顺手买的,吃吧。”
……
疯子。
南图抖着手给他包扎,泪水混在酒精里,滴滴答答地打在陈乐云的脊背上。
“你哭了?”陈乐云缓慢地转过身,抽出纸巾帮他擦眼泪,“别哭了好不好?都哭成花猫了。”
南图哽咽道:“我不是说了跟你没关系吗?你为什么还要管?你是我谁呀?这么管我?我跟你有关系吗?你有病啊……”
他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嗓子就哑了。
哑药的后遗症,只要情绪波动大,声带就会像刀割一样刺痛,最严重的时候无法吞咽口水。
本来不用这样的,怪他当时不听话,只想着出逃,忘了保护嗓子。
陈乐云抬起手,南图本能的往后躲,想着他骂都骂了,现在嗓子也哑了,陈乐云也受伤了,他要是真憋着气要打就打吧,趁现在打完他还有力气跑。
南图梗着脖子瞪他,一行泪骨碌碌地往下滚。
陈乐云看着他,明明怕的都要把骨头抖散架了,还把脸贴上来,他不禁好笑,温柔地擦掉南图的泪花笑吟吟道“没想到你还会发脾气啊。”
南图木头般戳在那了。
“我以为你只会说对不起呢。”
南图的眼底结了一霜。
“终于像个人了。”陈乐云说。
南图极力忍着不让眼角那颗眼泪滚落。
陈乐云摸摸他的头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放一首好日子庆祝你的灵魂重返人间?”
南图还是没忍住哭了,他知道他的泪腺早就不归他管了。
“好啦好啦。”陈乐云抽出纸巾帮他擦眼泪,“我说的都是好事你哭什么啊。”
“……”
南图忍到后遗症过去,哑着嗓子道“你身上疼不疼啊?”
陈乐云眼眸一亮,卖惨道“疼死了。”
南图帮他擦药包扎,像他帮他擦药包扎一样小心地、不敢使一点气力,生怕弄疼了他。
其实这点小伤陈乐云压根没放在眼里,去打架的时候他故意甩给对方一条皮带,就为了甩出些血痕。
不这样的话怎么把南图留下来?依照他的性子,陈乐云“直说”肯定唐突,就“旁敲侧击”道:“事情解决了你能不能留下来?”
南图手一顿,差点折了棉签:“…你?”
陈乐云继续“旁敲侧击”道:“我不想离开你。”
“为什么?”南图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就是一个祸害,靠近我的人没一个好下场,你要是靠近我你也会死的。”
陈乐云却像没听见一样目视他道“留下来。”
南图千言万语呼之欲出,被他一句:“我需要你。”撞碎了,碎片扎进他的血肉里,瞬间痛彻心扉。
南图抱膝蹲在地板上,喁喁细语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当然是坏人了。”陈乐云调笑“你把我的钱全都坑走了,还给我留下一身伤,你不是坏人谁是坏人?”
南图面红耳赤:“我会还你的。”
“你肯定要还我的。”陈乐云轻声细语,“我还没有大方到那种地步。”
南图慢慢挪了一分,瞟他一眼不确定道“你会不会打我?”
陈乐云不答反问:“这么久了我有打过你吗?”
南图若有所思:“没有。”
陈乐云道“那就是不会。”
“以后呢?”南图问。
陈乐云凝视他道“日后我要是打你,就把自己捆了交给你,任你将我的手脚砍了去。”
南图大为震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乐云问“不信?”
南图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呆呆地注视他。
见过疯的,没见过这么疯的,简直丧心病狂。
遇着他了,还能好吗?
南图细数陈乐云这么多年创下的历史新高,包括但不限于深夜砸狼窝、百里飙夜车、一跃高楼下、只身摘崖花。
幸好陈乐云从良了,否则世间危矣。
不过,他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胆小的?
南图忽然唤他道“陈乐云。”
“嗯?”
南图笑道“遇见你真好。”
“嗯。”
“告诉你一个秘密。”南图说“其实那个时候我有点讨厌你。”
陈乐云把玩着他的头发,问“现在呢?”
南图鬼迷日眼:“现在更讨厌。”
陈乐云俯身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郑重其事道“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南图厚颜无耻:“那不是应该的嘛。”
“……”陈乐云气道“没皮没脸。”
南图嘿嘿笑,忽地来了兴致,他支起身子好奇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放弃我?我那么凶,那么差劲,你为什么不放弃?说,你是不是对我另有所图?”
陈乐云正儿八经掰手指:“第一,你很好;第二,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第三,我不会放弃你的;第四,你现在还会害怕吗?”
南图怔愣:“……有一点儿。”
陈乐云道“那如果想起我呢?”
南图道“不会。”
陈乐云欣慰:“我不放弃就是为了现在的你呀。”
南图被他眼底的春光迷了眼,道“你好肉麻。”
随后他“蹭”的站起来,跑到江边用指尖划水说“我不和你玩了,我要活泥巴了。”
陈乐云追上去搂住他,抓上他的两只爪子握在手心里打着商量道“等你手好了再玩不可以吗?”
“可是伊伊等着呢。”南图说。
陈乐云道“那我来啊。”
南图质疑:“你会嘛?”
“开玩笑。”陈乐云翘尾巴:“这么些年来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嗯?”
南图想了想说“离开我。”
“……”陈乐云的笑容僵在脸上,忽然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怎么样?”
“活着还是死了?”南图问。
陈乐云也说不准:“也许活着,也许死了。”
南图直视他无比肯定道:“你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离开我的,死了我就刨了你的坟。”
“……”
“这么狠?”陈乐云不可置信。
南图点头:“嗯,你还敢死嘛?”
陈乐云汗颜:“我一定好好活着。”
南图道“这还差不多。”
陈乐云道“说实话,你真的会?”
南图:“我真的会。”
陈乐云更不敢死了,乖乖去捏泥巴。
约摸半小时后,地上摆着两堆工艺品,一堆精细,一堆残缺。
陈乐云拍拍手,遭南图白眼道“混蛋,回去揍死你。”
陈乐云捏出一束桂花,与如意醒狮龙挨在一块。
南图越瞧那束桂花越喜欢,可能是陈乐云捏的时候太专注,添了些别人没有的东西,这花竟在眼前活了。
南图托腮,听到陈乐云喊他:“乖乖。”
南图“嗯?”了一声。
陈乐云说“新年快乐。”
南图也说“新年快乐。”
两个人对视一眼,江风吹拂衣角,江面泛起涟漪,南图抬起双手拢成喇叭冲江边吼道“伊伊啊!新年快乐!”
他吼完勾着陈乐云的肩膀介绍道“这是你陈大爷!”
陈乐云不满:“我还大舅哥呢。”
南图“啧”了一声说:“那不乱辈了嘛?”
陈乐云道“合着大爷就不乱辈了?”
“……”
陈乐云不好骗咯。
南图望着临江里不断下沉的饵料,突然道“陈乐云,我想给伊伊立碑。”
“好。”陈乐云站在身侧拉着他的手指道“我来搞定。”
“你搞定啥?”南图叽叽喳喳,“你先帮我搞定工作吧,我都无业游民多久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脱离社会了。”
陈乐云无语道“你上学就上学,怎么老想着去工作?我们家是有多穷?”
南图哽了一下,穷不穷的暂且不提,主要是他还欠韩老板四百万呢,能还一点是一点。
这件事得瞒着陈乐云,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闹翻了天。
南图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都多大了?整天不是游山就是玩水,什么时候才能收收心好好谈一场恋爱?我还等着抱孩子呢,你赶紧的。”
陈乐云:“……”
又来了。
年芳二五的小陈同志收拾垃圾往台阶上走,南图还在后面喋喋不休:“陈乐云!你跑什么?!以为捂着耳朵就可以躲过去吗?!我跟你说啊——”
陈乐云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边走一边回头,南图快追上他他就加速,南图玩赖定在原地他就不动,把南图气得暴跳如雷。
陈乐云不免好笑:那么喜欢抱孩子去当月嫂多好?
不过他可不敢说出口,倒不是怕南图晚上趴在他耳朵边唠叨,而是南图听了真的会去考证,他又是个工作狂,一天二十五个小时都不回家的那种,到时候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图追不上他就开始装病,蹲在台阶上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陈乐云跨上台阶又一步步走下去,两个人之间隔了五级台阶,他歪头和颜悦色道“你怎么啦?”
南图没好气:“我脚疼。”
陈乐云下了一阶台阶,散漫道“那怎么办啊?”
南图瞧他不上套,耍性子道“我打算住这了,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陈乐云又下了一阶台阶,朝他张开双臂说“过来。”
南图抱着膝盖耍无赖:“你过来。”
“你过来。”
“我不,你过来。”
双方僵持不下。
南图仰头看着他,眼中泛着斑斓的星光,他的头发迎风翻飞,像一棵刚破土而出的草那样强韧。
陈乐云心头一动,主动迈下一级台阶,默认他的胡闹,假装威胁道“再不过来我就走了。”
南图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陈乐云忍了几秒后服软下了一节台阶,朝他再次张开双手说“过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节台阶。
陈乐云想让南图自己走上来,就耐心等了会儿。
南图望着他无动于衷,看起来非常不愿意。
陈乐云想了想还是自己迎下去吧,他还没抬脚往下走,差点被迎面扑来的人撞翻。
南图抱着他笑道“陈乐云,我们回家吧。”
陈乐云感觉心脏跳动得厉害:“我以为你不愿意走上来呢。”
“没呀。”南图说“你还在第五个台阶的时候我就想冲上来抱住你,但是你太好看了,就把我迷住了,害我差点抬不动腿。”
“……”陈乐云紧紧抱着他说“那还是我的错了?”
“是啊。”南图笑着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
陈乐云揉揉他的脑袋道“我的荣幸。”
感谢看完。
明天早上十一点五十,谢谢大家,准时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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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窗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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