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傍晚(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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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上旬，横店终于迎来大雪，剧组里的人都聚在户外打雪仗，笑声从未间断。
圈内有不成文的传言，横店暴雪，必出爆剧，因此大家都激动得不得了。
洛羲昏不抗冻，只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匆匆回到室内取暖，然后把照片分享给纪影鹤。
［阿唳］纪总，你那小木屋冬天怎么办啊？
上海不怎么下雪，但有时候会落些雪花，每当这时候，纪影鹤的小院和木屋都会很难处理。
［Crane］凑合整吧，也不算很累。
［阿唳］那我看看月底回去能不能帮你吧
纪影鹤知道洛羲昏今年要回北京陪他妈妈，他现在这话的意思应该是特地回一趟上海，自己过几天就回老家了，白跑一趟那可没必要。
［Crane］不用，我月底就回家了，你来了也是白跑一趟。
［阿唳］不麻烦，我就要去
后来实在说不过洛羲昏，他丢过去一句“随便你”，纪影鹤知道自己这么说了洛羲昏就一定会来，便跟他约定好见着面才走。
洛羲昏是打算到时候上海飞北京，估计还能在机场等到他妈一起回家呢，他们落地的时间好像就差了一个小时不到。
临近杀青，剧组里忙得不行，这段时间洛羲昏都没太频繁找纪影鹤，原本以为跨年夜他们敞开心扉，纪影鹤会主动来找自己，问自己是不是忙得不可开交，怎么连句话都不发。
可什么也没有，纪影鹤没有主动找他。
洛羲昏有些失落，又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像话。
这个瞬间，他突然很讨厌雪，好像下雪就总会发生不好的事，连自己的心情都会被影响。
洛羲昏手机熄屏，回到人海里。
两人聊天框里的信息停留在好几天前。
［Crane］确定那天来是吧？来的话我在家等你，你看看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阿唳］肯定要啊，纪总做饭那么好吃，几个月没尝到，甚是想念
月底，《谈变定》杀青，洛羲昏和工作人员告别，吃完蛋糕就登上回上海的飞机。
刚落地，他就蹭上了于楠的车去纪影鹤家，报完地点，她说顺路，洛羲昏也就没客气。
于楠前几个月才考到驾照，把驾照拍给洛羲昏炫耀后，后者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给她送了辆车。
没什么比刚考到驾照就提车更快乐的事了，于楠因此更加坚定这辈子跟定洛羲昏的想法了。
只是小姑娘看着挺文静，一辆梅赛德斯在高架桥上开得洛羲昏妈都不认，在副驾驶思考人生，敢情所谓“方向盘能过车就能过”是真的刻在心底了。
“这谁家啊？”于楠忍不住多问一嘴。
“朋友，没有狗仔的，别担心。”
“好嘞，哥，新年快乐！我先走了！”
“等等，这是给你的。”洛羲昏扒着车窗，递过去一个红包，非常厚，“新年快乐，年后见！”
“谢谢哥，我爱你！”
纪影鹤的小院还挺奇怪的，石板路旁边的草都被踩塌了，很像谁急吼吼地从屋子里冲出来，所以没顾着踩在石板上，脚印深而乱。
他把行李箱直接放在门口，敲了几下门都没人回应，觉着不应该，纪影鹤说好了今天在家等他的。
虽然对方说进门不用跟他报备，但洛羲昏钥匙插进去之前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等了几分钟仍旧没人回复，他这才拿钥匙开门。
屋里的那些植物看上去很久没人照料了，盆里的泥土都干了，还生出许多杂草，窗台上的雪融成一滩水，这些都是纪影鹤没法容忍的，洛羲昏看到这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估计是餐桌上那袋牛肉散发出来的，塑料袋只草草绑了个口，肉烂得洛羲昏没法看，干呕着给丢了。
他送给纪影鹤的那个咖啡杯碎在地上，杯底有咖啡干涸的痕迹，地面也棕了一块，估计是喝到一半给摔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的手机快打爆了那边都没人接电话，他只能先帮纪影鹤把家里的东西处理好，开窗通风散味，然后点了些香薰。
纪影鹤之前把菜单分享过给他，洛羲昏现在往冰箱一看，里面都是那些菜要用到的原料，说明纪影鹤没想着鸽他，东西都准备好了。
发出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他去问贺兰知，对方也不知道。
［623］要不我帮你问问？
［阿唳］嗯，但你别给传出去
［623］我做事你放心
他在木屋里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小院都收拾好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贺兰知那边也没有讯息。
他只能帮纪影鹤把房子锁好，怀着忐忑的心情登上飞机，这些情绪直至看见洛隐蕴才好那么点。
“怎么了，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她抚上洛羲昏的脸，他的情绪流动太明显了，洛隐蕴想忽视都没法，“你能开车吗？”
人不能带着情绪开车，洛隐蕴告诉他的。
“可以。”他把副驾驶的门打开让洛隐蕴上去，然后快速把行李收进后备箱，“这个月联系不上纪编剧，他家里跟被抢劫了一样，我挺担心的。”
洛隐蕴听闻反应很大，皱着眉头。
“我想去问身边的人他什么情况，可不管是兰知还是沪苒都不知道，反而……我好像才最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告诉他们。”
洛羲昏隐隐觉得这一切和他高中生的那场病有关，从认识到现在，纪影鹤对这个话题始终避重就轻，什么病、多严重、痊愈没他全都不知道，就只知道有场疾病夺走了纪影鹤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
点点线索在此刻汇聚成滚滚河流，可洛羲昏并不知道这条河的流向。
就在洛羲昏觉得自己猜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一条匿名的信息发送到他手机上，大概的意思是纪影鹤要处理一些事情，回不了信息，也不回家，让他不要担心，结尾附赠一句新年快乐。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是这样的，可新年将至，他除了相信也别无他法。
纪影鹤没完全相信他，没说实话，这个观念让他很生气，可他宁愿对方是处理事情而不是生病。
洛羲昏没法再接受亲近的人离自己远去了。
——
“阿唳，想什么呢，接一下胶带。”
洛羲昏回神，按洛隐蕴说的做了：“这样可以吗？”
洛隐蕴后退两步，看了几眼就回来帮他扶梯子：“再往上一点，哎——对，就是那里！”
“大功告成！”
洛羲昏这个年过得可滋润，陪着洛隐蕴逛了集市，挽着她的胳膊在电影院看了春节档电影，在狭小的演唱房和她唱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
两人还一起去看了洛蓁，带了束开得盛的菊花。
“都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洛蓁走之前交代过她们，不许在墓碑前落泪，只能谈开心的事情，这样他在黄泉之下才不会忧愁。
“阿唳越长越帅，挺像你的。不过他比你勇敢许多，执着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挺好的。”
洛隐蕴原本想说：挺像你年轻的时候的。
可洛蓁走的时候不惑年岁都没到，在她心里，他永远年轻，也永远无可替代。
洛羲昏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有很多情绪想要发泄，可每次踏进墓园，站在那冰凉的墓碑前，他就开始违心地一言不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对洛蓁的记忆不多不少刚刚好，没有多到回忆起来就痛苦得嚎啕大哭，却也没有少到能不想起他不思念他，如果可以，他宁愿学不会离别这个课题，最好永远挂科。
回忆似乎就停留在父亲下班抱着自己的那一刻，停留在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停留在他握着自己的手说阿唳以后要幸福的那一刻。
“爸爸会保佑你实现梦想的。”洛隐蕴将手搭在他小臂上，“宝贝，说两句。”
洛隐蕴这么说了，他总不能一直沉默着。
“小时候的梦想是环游世界，现在变了，我想演一辈子的戏，想在电影界永垂不朽，想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你听到阿唳的愿望了吧，年夜饭还没做呢，蓁，我们就先走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洛羲昏回头，遥遥地看了一眼父亲的墓碑，随后开着车在京城转悠，天黑了，他想带着洛隐蕴吹吹风散心。
“今晚你要守岁吗，我有点熬不动，可能不能陪你。”
“没事，您睡吧，除夕忙一天了。”
洛羲昏不知脚上的红绳何时断开的，进门脱鞋的时候从裤腿里掉出来了，他有些茫然地回头看洛隐蕴，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这红绳他戴了二十多年，偏偏在除夕这天断开。
“别担心，红绳断说明给你挡灾了。”
洛羲昏点点头，没往心里去。
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红绳断开不仅没有给他挡下灾，反而从此刻起，他的人生变得跌宕起伏。
所有他潜意识里所害怕的事情、不愿意承认的事情，都将在这个不平凡的新年过后面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傍晚(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