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新生 带我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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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苓这回难得做了个好梦。
是晴夜，月亮高悬，柔和的银辉铺洒大地。
同样的中秋节，孩子们吃完月饼，洗漱完以后，护理员领着她们回房间睡觉。
出于维护秩序，一个一个小孩排着队进去。
福利院资源紧缺，所有年龄段的小孩都一起睡在一个大房间里，红色的塑料桶摆在对面墙的一边，晚上孩子们起夜方便用的。
温苓排在队伍的后面，周围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片欢闹，显得安静的她很突兀。
没人和她搭话，在所有小孩眼里，温苓就是一个异类，没有人会和她玩，那样会被其他同龄人嘲笑。
温苓并不在意，毕竟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早熟的她已经褪去这个年龄段的童真，从来就没把这些幼稚鬼放在眼里过。
倏地，灯光啪地熄灭，毫无预兆。
停电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片黑暗，小孩子们吓坏了，哭闹声纷纷此起彼伏。
唯有温苓一人保持着镇定的神情，她皱着眉头，很是厌烦这些聒噪。
又不得不待在这里，温苓郁郁地呼出一口气，憋着心中的戾气。
“小苓，小苓。”有人在轻喊着她的名字。
小温苓抬眸摸索着黑暗，往门边看去，果然看见温叶子在朝她招手，喊她过去。
女孩踱步走过去，温叶子也牵上了她的手，带她悄悄离开。
走廊寂静，只余她们的脚步声回荡，二人来到温叶子的房间。
按道理来说，福利院院长的住行条件应当会比其他人好上许多，但温叶子坚持住在这间小宿舍，把最大的房间改造一番，供孩子们住。
温叶子给她搬来一个小凳子，温苓坐下来，女人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温苓想了想，说她不知道。
温叶子浅笑一下，背过身，拾起桌上的一枚纸杯蛋糕，递给她。
她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今天是你的十一岁生日呀。”
“生日快乐。”
女孩闻言眼睫轻轻一颤。是了，今天中秋，温苓的生日。
不过她对这日子感到陌生，因为中秋并不是她真正出生的日子，只是那场灾难过后，她谎报自己失忆，以此不被送回那个烂透了的家。
在这一天，她如愿成为了福利院里的一员。对她而言，这意味着新生。也勉强算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那天正好是中秋，温叶子也就顺便把她的生日定了下来。
“谢谢院长。”
温苓低头看着这枚纸杯蛋糕，然后慢慢地吃了起来。
纸杯蛋糕口感软糯，来到福利院以前，她连正常的饭也没吃过几口，之后在这里能吃到这种好东西也得碰上什么好日子。
她小心地一圈一圈撕开杯皮，吃掉剩下的蛋糕胚。
温叶子嘴角挂着慈祥的笑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完蛋糕，心里头不由泛起一点酸。
在温叶子眼里，温苓就是一个乖女孩，来到福利院以后，从来不会惹什么麻烦，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没有让人不省心过。
但其他孩子对女孩不友善的态度，她同样也看在眼里。
可不管她如何去教导他们要学会友善待人，但效果微乎甚微，温苓的处境依旧没得到任何变化。
女孩性格孤僻，没人愿意和她交朋友，除了郑凉。
温叶子知道，郑凉被领养这一件事对温苓的打击很大。
已经过去半年了，不知道她还惦不惦着。
她眉目温和，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郑凉……我前段时间电话问了下他的近况，他在收养人家过得蛮好的。”
“……”温苓撂下眼眸，没有回答。
温叶子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手搭在她的肩上。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的脸，显得话里流出来那么多的感情。
“小苓，人总要学会接受离别。”
她说出好残忍的话，“慢慢地你就会晓得，离别在人生中不足奇怪，别人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小小过客，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不能把谁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温苓微微点了下头，喉间溢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嗯。”
温叶子摩挲着她衣服布料，将自己的心里话讲了出来：“其实，送你走的那两次，我也很不舍。”
小温苓终于抬眼看她，她原以为自己是费尽心思才在福利院留了下来的，没想到温叶子会舍不得她。
温苓曾经被收养过两次，但每次不过一个星期都会被送回来，第一次是个人原因，第二次是为了郑凉。
“就算是很不舍，我也把你送走了，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温苓不理解温叶子的想法，既然不舍，为何要放手？
应该牢牢攥在手里，死也不会放。
“因为我想，你在收养人家里，日子会过得比在福利院的好多了。”
温叶子说：“这样一想，比起不舍，我还是更愿意看见小苓能够过上好日子。”
“爱要学会放手。”
小温苓闻言静默，似是沉思。
女人红着眼圈，轻柔地抚着她的小脸，继续说道：“我知道小苓是个很乖的孩子，你被送回来两次，我也晓得你是故意的。”
小温苓敛去眼中的肃穆，心里一阵紧张，表明她并不后悔。
“是我离不开您。我不想离开福利院。”她真诚地说道。
温叶子是她唯一安心可托付信任的港湾，只有在这里才有家的感觉，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温苓生性冰冷，也渴望温暖。
女孩的话语在温叶子心里掷地有声，女人皱起鼻尖，握起她的手。
“我知道。其实……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打心底就把你当作我的女儿了。”
怀山特大洪水，将许多家庭冲得支离破碎，有很多孩子被迫成为孤儿流浪在外，包括温苓。
在警察局，她来带走实在找不到父母无家可归的小孩，一眼就注意到了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自己双腿一言未发的小温苓。
女孩穿得破破烂烂的，陈旧的伤痕遍布在外，看着就让人凭空生疼，可她却一声不吭地窝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温叶子印象最深的就是她那双坚毅的眼神，仿佛世界上的任何困难都打不倒她。
旁边的女警察见她关注那个小女孩，就说：“这孩子已经在警局一个星期了，依旧没有人来认领她，家人八成也都出意外了。”
“问她名字年龄什么信息也只摇头不说话，应该是失忆了。你看她满身的伤，唉，小小年纪就成孤儿了，怪可怜的。”
温叶子心脏一下子被揪紧，张嘴说道：“我会带她回福利院，让她有个家。”
于是她迈着坚定的步伐，先向她走去，蹲下牵起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和她回福利院？
小温苓掀眸，盯着她的脸有很久，才开口道：“好。”
“……”
小温苓听她讲完这段回忆，手抓住了她的衣角，紧抿着唇，认真又扭捏地说：
“……其实那天，我在心底已经把您当成我的母亲了。”
她的失忆是假的，她清楚地记着自己原来的名字、年龄，家在哪，父母叫什么，她统统都记得。
因为不信任警察，所以才闭口不谈，假装一副失忆的模样。
在警察局待的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不在惶恐，害怕他们来找她，也没有一天不在期待，诅咒他们最好死在那场洪水。
她实在不想再重新过回地狱般的日子了。
但她心中莫名相信，温叶子是真心实意的一个好人。她愿意摒弃自己的姓名出身，让她带着她离开这个烂泥之地。
温叶子眼角闪烁着泪光，声音不禁哽咽：“好，那么以后，你就叫我妈妈吧。”
“……妈、妈妈。”当这个称呼生涩又拗口的被喊出来时，小温苓从未所有地感到如此的紧张。
她牵上她的手，希望能得到回应。
带我离开，带我重新开始。
温叶子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欣然应答道：“哎，我的乖女儿。”
那一刻，小温苓心神俱荡，眼眶生出热意，想她自己终于捱过从前的苦痛，也有了一个家。
二人讲完自己的心里话，咔哒的一声来电了。
温叶子起身打开灯，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给她塞一个小月饼，柔声道：“该回去睡觉了。”
小温苓点头，搬好小凳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以后，才舍得离去。
独自穿过走廊，温苓重新排在队伍的后面，小孩们已经停止了无休止的闹腾，只是还有一个小女孩嘤嘤哭泣。
“不哭啊心心，心心最乖了对不对？”
名叫心心的小女孩边哭边摇头，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止不住地抽泣：“呜呜呜，爸爸、妈妈，我想要爸爸妈妈回来。”
护理员抹去她的眼泪，说：“那心心要乖乖听话，妈妈爸爸才能回来的是不是？”
心心终于停止哭泣，只是情绪波动下胸口不断起伏着。护理员轻拍着背给她顺气……
温苓收回视线，黑黝黝的瞳孔粘在地板上，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房间里横摆着很多张床位，温苓睡在窗户前面，浅浅的鼾声环绕耳畔，她还未眠。
她的双手搭在薄薄的被子上面，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思考着温叶子对她说的话。
那个时候的她心里满是对他背叛的怨恨，他写的信一封都没有回，可郑凉依旧坚持，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她回忆起信件里的内容，郑凉分享着自己在家的生活，今天吃了什么，新的爸爸妈妈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就算是很不舍，我也把你送走了，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想，你在收养人家里，日子会过得比在福利院的好多了。’
‘这样一想，比起不舍，我还是更愿意看见小苓能够过上好日子。’
‘爱要学会放手。’
她想，郑凉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过上好日子了吧？
小温苓眼睛忽地生出一点涩，她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翻过身子侧躺着，右手捂着自己发胀的心脏，那里还残留着与郑凉离别的伤感。
她可真是个作贱的人，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
但也能察觉到，怨恨在逐渐地淡去。
只有痴嗔，以及无尽的想念，顽固地烙印在心底。
温苓不愿承认的事实是，她好像不恨郑凉了。
温叶子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地循环播放。温苓认命地阖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算了，她不再计较了。
郑凉，你最好好好过着你现在的日子。
如果让我下次再见到你的话，
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新生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