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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没头脑和不高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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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短暂的通话像是一针强心剂,同时注射进两个人的身体里,小小的聊天框在地图上连出两点一线,大段的分享日常,换对方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这成了莫名的默契,将飘渺的感情化为实质,潜移默化地将他们融入彼此的生活,观察消息弹出和查看是否回复都成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习惯。
南宁一中的假期比深中要短,提前开学的消息如晴天霹雳把沉浸在“恋爱”中的梁瑞劈了个外焦里嫩,林拓还没回复他今天的消息,可能又是在哪场宴会上被迫逢迎,他握着手机将那积攒不多的消息看了又看,感觉林拓的每一个字都能咀嚼出别样的意味。
“哦。”
强装镇定!
“在忙。”
这么忙还回复我,一定是太爱了!
“已阅。”
他都看完了?!这么多也没嫌我烦!
“知道了。”
肯定是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了!
“就这些?”
看看看看!这天发少了一点他就已经不满足了!再接再厉!!
梁瑞一边等待着今天的批阅,一边打开选课预填表,没有丝毫犹豫地勾选了物化政。
G大……G大……他在心里默念着,将手机藏在枕头下,闭上了眼睛。
这个结果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梁瑞的理科十分优秀,李强划定要去纯理实验班的人选除了顾余便是他,次日梁家老母的电话差点被焦灼的班主任给打爆。
“喂,李老师。”
“梁瑞妈妈,梁瑞这个选课预填是填错了吗?之前约谈的时候说要选纯理科的,我来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选课?我去问问。”
正在享用早餐查看一天工作日程的人闻言还疑惑,梁瑞的学习她一向是不怎么操心的,不过事关高考这样的人生大事,还是要谨慎为好,况且她一向对于这位负责的班主任充满了敬畏之心,绝不敢怠慢。
梁瑞大清早就醒了,林拓回消息的震动把他惊醒的,睁眼还是一脸不耐烦,看清楚弹消息的人之后脾气立刻如奶油般化开。
林拓:“昨晚回来就睡了,没看到。”
林拓:“这么早就开学?”
林拓:“怎么是物化政?你不是擅长理科吗?”
林拓:“算了,懒得管你。”
两分钟后——
林拓:“政治不会问我,蠢蛋。”
梁瑞上一次这么清醒还是期末考试睡过头,一骨碌爬起来在屋里撒欢跑了好几圈嗷嗷叫唤,满腔激情无处发泄决定去滑雪场爽玩。
一开门就遇上老妈上楼来,像是在打电话嘴里念念有词。
“老师你也不用担心,他脑子灵光着呢学什么都行,他高兴就好了我们没多在乎他的成绩。”
梁瑞挠了挠头,满面红光地打招呼:“早啊张女士~”
“还早呢,你班主任逮你来了。”
张女士瞪他一眼,将手机递过去。
“选课怎么回事,解释去吧。”
梁瑞一听是李强赶忙接过来。
“喂老师,没选错,我改主意了。”
“是有其他想去的专业了?”
“嗯。”
梁瑞说:“我想考G大。”
李强默了两秒,又跟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哦”了两声,连说了几个好。
“G大,G大好啊,你这身体素质,眼睛视力又好,考这还不跟玩似的,好好学啊,政治不会找周降多问问,就这一个月了,分班考个好成绩。”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张女士正惊愕地注视着他。
“怎么突然要考G大了?”
没记错的话梁瑞从初中开始就嚷嚷着要学做炸弹把家炸翻来着。
“警察梦呗。”
梁瑞挺俏皮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你儿子哪个都考得上。”
说罢,他轻搂了一下还在愣神的张女士就往家外面跑去。
“爱你老妈,我滑雪去了!”
“哦哦……注意安全啊!”
滑雪场连续几天都回荡着快乐的呼喊,公司年初正忙新项目夫妻俩抽不开身,只能在微信上怒斥狗儿子一个寒假学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沓卷子翻都没翻开过,看开学班主任怎么治他。
梁瑞自从那天得到林拓别别扭扭的回复之后就看什么都顺眼,骂他也只笑眯眯点头说对对对,这事儿被顾余透露给周降,俩人暗戳戳地讨论是不是林拓从了,打电话询问被大骂一通才知道梁瑞只是自我攻略上头了。
毕竟世界上有一种直觉绝不能相信,叫做——
“他就是喜欢我!”
顾余差点被电话里这一嗓子给吼聋了,周降默默把多余的扬声器关掉,对面的音量才勉强到达人体生理可以承受的极限。
“你俩就别操心我们的事儿了,林拓就是嘴硬而已,他喜不喜欢我我能感觉不出来?”
“放心吧他才没吊着我呢,我们只是相处方式比较特别,那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啊。”
“什么我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一个猴一个栓法你别管了,我有我的节奏。”
恶语伤人心,不愿意再听顾余的人身攻击,梁瑞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挂了啊。”
周降说。
顾余平静回答:“翻脸即破防。”
“哈哈哈哈哈。”
周降笑得倒在床上,毛茸茸的家居服把人都裹起来了,顾余随手揉了两下他的脸颊。
“池茗买的这丑鱼看顺眼了也挺可爱的。”
“是因为我可爱显得吧?”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
奚落完了梁瑞,顾余把手机丢开,俯身吻了吻他的鼻尖。
“当然了。”
真情侣在这边卿卿我我,梁瑞气得七窍生烟还要写寒假作业。
还有超多没写啊……
梁瑞看看日历又看看和顾余的聊天框,忍了下来。
写不完了,明天开学还得抄他作业呢!
这个夜晚,林拓拥有了久违的安宁。
距离深中开学还有一段日子,林云易总算没再逼着他陪同应酬,最近也没回家,林拓的生活简直进入空前绝后的幸福阶段。
没有梁瑞的骚扰还怪不习惯,不过明天开学,他忙着补作业也是人之常情。
林拓看着沉寂的微信嗤笑一声。
天天说自己马上就写完了,实则一笔没动吧?
一道历史选择题反反复复读了几遍也没真的看进去,林拓干脆将作业都推到一边,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个本子。
想到自己即将要干什么林拓就羞耻得脸红,但真的动笔时神色又无比认真。
笔记本的纸页边缘微微泛黄,翻开的一面最上方字迹稚嫩,看出它的主人已很久没有使用过,林拓挑挑拣拣地拿了根最好用的圆珠笔,思索片刻后就“唰唰”地动起笔来,寥寥数行字写了近十分钟,笔尖在柔滑的纸上走走停停,林拓几次都要写不下去,还是咬着唇继续下去,合上笔记本的时候脸早已红透了,他皮肤白一点也藏不住,跟个要破了馅的薄皮汤圆一样。
“靠……”
林拓捂住自己的脸,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我在干什么啊……”
“林拓?”
突兀的敲门声惊了他一跳,赶紧把本子锁回去,随口答了句:“诶。”
“阿姨可以进来吗?”
林拓终于收好了,将钥匙丢进笔袋,喊:“可以。”
开门的动作轻缓,生怕惊动他似的,林拓转头看她。
“诶?”
女人看着他的脸疑惑了一下,感受着屋内的温度。
“空调开太热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啊?哦!哈哈哈,那个……”
更丢人了,林拓赶紧找补:“这题一直没思路,烦的吧。”
“这样啊。”
她很轻易地相信了这个借口,将热腾腾的红豆沙小圆子放在书桌上。
“不要太累了,我做了小圆子,你吃了早点睡。”
“好,谢谢兰姨。”
蒲兰嫁进来之后就没有人再叫她的本名,一句林太太便将她略过,连林拓有时候都会忘记她的名姓。
“弟弟睡了?”
“吃了晚饭就困了。”
“哦……”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蒲兰犹豫片刻,柔声问了他一句:“身上还疼吗?”
林拓回家那天林云易可是动了肝火了,她也算是奋不顾身一回,冲上去替他挡着,那根特制的戒尺都被生生打断了。
蒲兰庆幸自己的选择,又在晚上给林拓送药时觉得自己的勇气来得太晚。
后背上覆盖着几道陈旧的疤痕,林拓的身上很容易留疤,林云易下手重的几次都留下了印记,过去的时间很久颜色已经变得浅淡,只是凸起的痕迹依旧像把刀子一样狠狠在蒲兰心上刮过去。
“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下手这么狠……我一个外人都看着心疼。”
林拓已经很久没被母亲这种角色关心保护过,这和梁瑞给予他的感觉也完全不同,蒲兰的爱护让他感到留恋,他怕林云易的怒火牵连她,却又舍不得此刻久违的母爱。
“兰姨,别这么说。”
林拓捧着碗,勺子搅来搅去碰出清脆的声响,说:“我早拿你当家人了。”
蒲兰满面的心疼被惊喜取代。
“真的?那可太好了。”
“兰姨会护着你的,护着你也就是护着我自己。”
蒲兰将手放在他膝头,声音低低的。
“林云易以为自己神通广大,打通关系网能在深圳横着走,但时代会变的,人也会变,过去对他忠心耿耿,以后就有可能墙倒众人推。”
“林拓,为了你弟弟,我能豁出去一切,可我怕这反倒连累了你们。”
林拓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也不会遭到哪里去。”
他说:“你在收集证据吗?”
“小声点!”
蒲兰吓了一跳。
“没关系的,我房间里没有录音器和摄像头。”
“你怎么确定?”
“我拆了十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
“哦……”
蒲兰震撼,看来是她反抗的力度不够大。
“这些事你不要管,我来做就好了。”
林拓明白她是不想让自己惹火烧身,但还是有些怀疑:“你还懂这个?”
“竟然看扁我?”
蒲兰笑着说:“你兰姨大学辅修的可是法学啊。”
林拓一怔。
他从没了解过蒲兰的过去,没想到她竟然也那样意气风发地在自己专注的领域闪耀过。
林云易总是将这么好的人骗到手又不珍惜,毁了对方的一生便轻巧离去。
“好啦,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好。”
行至门口,蒲兰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林拓:“听煮饭的阿姨说你有小名,我总叫你林拓是不是太生疏了?”
“啊?”
林拓拿笔的动作都僵住了,表情有些不自在,却又隐隐期待着。
自从母亲离世后,这个名字就再没人叫过了。
“木木。”
蒲兰对他笑笑,已经染上些许岁月痕迹的脸庞更显柔和。
“兰姨以后就这么叫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