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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本自具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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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喜欢这样的脸,我宁可长得像我爸那样,反而活得更自在一些,”楼老板开始反向精神攻击。
“你爸那张脸也好看,只是低纬生物欣赏不了他的颜值而已,”苏柳不接招。
“如果我长得像我爸,你会第一眼就看上我吗?”楼老板抓住重点。
“你爸爸长得真的很好看,”苏柳先是进一步肯定了漆风泠一家的高颜值,随后才吞吞吐吐地说:“但、但是,他这样的长相,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的确更偏爱柔和、清纯的颜值,尤其喜欢漆风泠那种,眉眼低垂的温柔和钟情。
“我都按你的要求长了,也满足了你的游戏体验感,你还动不动跟我分手,你有没有良心?”楼老板立刻打蛇随棍上。
“……我没有良心?你说的什么话?要是我和你身体互换,我可能就是那种最完美的老公,既不觊觎你的两性价值,也不算计你的生育成本。我就想跟你聊聊天,一起看看星星、散散步,你嫁给我,过得多少惬意都不知道……我都羡慕你,”苏柳翻身不去看楼老板,他现在觉得谈恋爱,果然是暧昧期心存幻想的时候最美好。
“你要是个Alpha,你肯定是那种坚定不移的单身主义者,多半就不要我了,怎么会娶我?对我那点特别,也就顶多算个朋友。哪怕我诡计多端轻薄你,你也会将我轻轻推开,然后温柔又坚定地告诉我:‘没有下次’……你是这种人,清心寡欲得不得了,还娶我?你又在给我画大饼,企图玩弄我,让我心甘情愿当牛做马,”楼老板声情并茂地盯着苏柳的后背控诉道。
苏柳敛眉思索,他承认他确实是楼老板说的那种人,如果他是Alpha,他根本不需要用强势来包装自己,也不会脆弱到离不开谁,因为一个真正强大的强者,往往都是极度独立,极度温柔,又极度治愈的。
他为何拼命压制自己内在的温柔,转而用魔王的面目示人,正是因为他是Omega,纯靠武力他真的打不过Alpha,也无法在这种对杀戮已经麻木的末法时代立足,所以,他才会退而求其次,用一些精神操控的方式以柔克刚,把他要的东西从漆风泠身上重新拿回来。
不然他真的没招。
就算世界存亡,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但给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也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不是单身主义者,我其实是个恋爱脑,”苏柳下意识地示弱道。
他有点害怕楼老板知道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后,一不做二不休对他用一些过激的手段。
毕竟,对方不是人。
且对他志在必得。
“真的?那我们交换身体,”楼老板对苏柳的诡计显然深有感触。
“……那不好吧,你用、用我的身体做点什么,岂不是很……”苏柳磕磕巴巴地说,说着说着,耳朵都红了。
楼老板莞尔一笑,将下巴垫在苏柳肩上说:“苏柳,你不是Alpha真好。待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活着有意义,我不能没有你。如果闻不到你身上充满疗愈气息的香味,我也可能会被污染,变成这个世界混乱的源头……是你以身入局的爱,拯救了我。”
“我的爱也分等级,并不是一视同仁。人类躯体上滋生的妖魔鬼怪,一开始不过是人类的恶念,这种恶念多了,就成了气候。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其实都曾做过权贵,也做过平民,他们之间杀来杀去,在我看来真的很可怜。”
说到这里,苏柳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最令我心痛的,是那种纯净坚韧的灵魂。他们这种人,做权贵时,因为太善良单纯被恶仆糊弄利用,进而犯下大错不得善终,做平民时,又因为反抗暴政被镇压马革裹尸。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我要救的,也正是这种灵魂。”
触碰到天地法则的苏柳,已经初步具备“全知”视角,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稍微看一眼,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苏柳想到了单纯到有些傻的铂西,又想到了那个无妄之灾的店老板……
时间不等人。
因果的清算太快了。
苏柳催促道:“你赶紧入梦去训练他们,先把余途、纪诃这两个弱一点的人先带一带,我明天起来还要抽查作业。”
楼老板将苏柳的身体转向他这边,他深深地看了苏柳一眼,才闭上了眼睛。
大概几分钟后。
再睁开眼睛的楼老板被漆风泠顶了号。
苏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蝙蝠,“你还是回来吧,你这具镜像的身体我心疼。”
漆风泠比了个“嘘”的手势,没有再说什么,只看着苏柳笑。
“……他威胁你,不让你跟我说话?还是不让你回到你原本的身体里?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吗?你堂堂一个大号,怎么被小号欺负成这样?”苏柳恨铁不成钢。
漆风泠犹豫了一会儿,才微笑着说:“你让他没日没夜干活,我趁乱跟你亲亲我我,这……有点不合适。”
“……你觉得不合适你出来干什么?你跟他一起干活,一人带一个,进度还快一点,如果效果好,我星火之城还有很多好苗子,等着你们一一发掘,”苏柳没好气地说。
“副本里的号只有一个,我和他不能同时在线,我出来,是为了给你守夜,”漆风泠的声音很温柔。
是苏柳最喜欢的那个调。
苏柳忍不住主动抱住漆风泠,“我好想你,你那个碎片只会欺负我,连假装哄我一下都不会,我跟他吵架吵得,有时候都恨不得动手打他,他不仅霸道自我,说话还很直接,很难听,甚至诽谤污蔑我。”
苏柳对楼老板指责他规训Alpha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明明只规训了漆风泠。
却被偷换概念贴上“变态”的标签,他真的不服。
他最多只愿意承认自己“鼓励子民反抗,然后回家把老公训成奴隶”这一点。
他做的事,跟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其实内心世界破碎,又缺爱又自卑的极个别权贵,怎么可能是同一种人?
他明明是单体攻击,偶尔附赠怀柔政策和精神疗愈,那些变态,可都是群体技能,还强取豪夺、逼良为娼!
漆风泠眉眼低垂,眼底都是笑意,“我把我最差劲的一面展现给你,是不想再骗你,等我的灵魂恢复完整,我可能没有现在这么温柔,我也会有一些自私的想法,到那个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
苏柳受够了楼老板的犀利,也是终于吃上了细糠。
他喜欢漆风泠的和风细雨,喜欢他看破不说破的洞见,喜欢他明明有能力做恶,却依旧选择善良的天性,喜欢他偶尔说一些过分的话,也带着几分商量语气的矛盾。
以及,漆风泠似乎极懂他,每一次,心理节奏都把握得刚刚好,正好让苏柳心中充满怜爱。
“你连珍贵的初吻都给了我,我还能怎么样?我又不是那种,勾三搭四还始乱终弃的人渣,我肯定会对你负责,”苏柳说得很认真。
漆风泠嘴角轻扬,凑过来轻轻啄了苏柳几口,见苏柳眼神困顿,便没有再亲下去,“你累了,睡吧。”
苏柳带着困意的声音软绵绵地响起:“没想到你十六岁那年,我遇到的那个你,不是现在的你,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很绿茶,跟我很小的时候对你的美好印象有出入。”
他不知道漆风泠有没有将他的话听完整,他话语中的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他便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苏柳好像听到漆风泠,很轻很轻地回了一句:“你没看错,我确实是个绿茶。”
身处梦中的苏柳,似乎想要跳起来质问,但睡意困住了他,等他再度醒来,他已经忘了这个事。
算了,应该不重要。
就给漆风泠留一点最后的体面吧。
早晨,楼老板与漆风泠交换的时候,他的眼神,很明显从温柔转变为深邃,然后又带了点倦怠。
“徒弟不好带?”苏柳正在洗漱。
“……像教小学生写作业一样,要不是给他们开了挂,连游戏副本的第一夜都捱不过去。”楼老板像个新手爸爸一样,眼底都是被蠢货激惹的血丝。
“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正好提前适应带娃的日常,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连他们都教不好,那种天马行空的小笨蛋,你更吃不消,”苏柳阴阳怪气地说。
“孩子?我们不是说好不生吗?你愿意了吗?”提起这个禁忌话题,楼老板瞬间来了精神。
苏柳没料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恼羞成怒,“没有!你想得美!”
楼老板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他大概真的做好了两人世界的准备,见苏柳语气坚定,他也没有像漆风泠那样失落。
苏柳换好衣服,先去潘雪荪的住所找纪诃,没成想,门房告诉他,潘雪荪天没亮就带着纪诃去看血族的自由搏击赛。
“纪诃学的怎么样?”苏柳检查不了作业,只能问代课老师。
“他的问题比余途小,他不盲从,也不多疑,但他胆子小,爱哭,体能也不行,”楼老板点评道。
“那就因材施教吧,重点训练他的薄弱环节,”苏柳理所应当地,将这项艰巨的任务,三言两语交代给楼老板。
楼老板玩味一笑,“你训练纪诃,他同意了吗?”
“他跟你说,他不同意?”苏柳意外道。
“那倒没有,”楼老板说。
“那就好,”苏柳抬步往余途那边去。
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小蓝,小蓝对苏柳的感情很复杂。
有一种既爱又恨的古怪情结,似乎在说:你为什么不坏的彻底一点,这样我就能心无旁骛地恨你!
苏柳欣赏这样的人,像他欣赏绿夭一样。
他不喜欢那种自作聪明,还觉得自己“很懂事、很上道”的那种人。
如果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都没有,他为什么要重用这种人?他也害怕有朝一日,这种人会为了爬得更高,踩着他上位。
一把开刃的刀,是敌我不分的,除非它自成刀鞘。
而良知,正是它最合适的刀鞘。
……
苏柳和那天一样,与余途对坐着下棋。
“……昨晚我做了个梦,”余途说。
“什么梦?”苏柳落下一子。
“记不清,但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余途顿了顿说:“坏人可以装成好人行恶,而好人也可以看上去像个坏人。”
“那你如何鉴定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苏柳来了兴致。
“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如果能天天做这种梦就好了,我觉得从前的自己还是太过于狭隘,”余途感慨道。
“那你现在知道,什么是好人了吗?”苏柳的脸上露出微妙的笑意。
“对我好的人?”余途说着,自己先笑了,大概率觉得这样的评判标准,确实很幼稚。
“不对,”苏柳吃了余途一个子,才抬眸说道:“一个真正的好人,从他承认自己似乎也不是好人的那一刻,才是天道认为的好人。”
五浊恶世,人人身上都有贪嗔痴,都有共业。
用好人来标榜自己,是最大的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