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还和你一起 ...
-
沈闻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面露无辜地观察着林寒，看他有何反应。房间里一时间空气冷的吓人。
林寒其实心里有些害怕。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今年六月，林寒第一次在学校的展览上看到林海的毕业设计时，也吓了一大跳。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组委会泄露方案，所以想打电话去问问情况，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吕宸就指着他当众骂了起来。
最后，吕宸以“害怕这次竞赛的方案也被泄露”为由，拷走了他们正在做的Divine Space竞赛的所有的资料，两人也因此也不欢而散。
在那之后，林寒也尝试找过其他同班同学继续做这个竞赛，但新队友无一例外都被吕宸找上了门。
林寒不知道吕宸和其他同学说了什么，但在吕宸出现后的第二天后，新队友都会选择退出林寒的队伍并且疏远他。
林寒试过解释，但没有人愿意听。他的保研计分走的是学校的青苗项目，对研究生正式入学第一学期所获得的竞赛奖项数量有最低要求，如果天际翱翔的方案泄露，就必然拿不到奖项，有被退学的风险，所以林寒必须尽快找到人一起做一个新的竞赛，弥补这个缺漏的数量。
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李彦林才出面帮助林寒，他觉得沈闻竹是一个就算在保研面试现场也敢吊儿郎当地转笔的人，多半不会因为院长的儿子怂恿了几句话就打退堂鼓。
虽然导师很有信心，但林寒却觉得心里没底。可他不想在沈闻竹面前露怯。
于是林寒嘴依旧很硬，开始故意板着脸往反了说：“……所以你来找我，就是因为听了他说的话，想和我分开？”
反正所有人都一样。没人会相信他。也没有人会听他解释。所以用什么态度对待都是一样的。
林寒表现出一副就算失去一切也没什么的态度，但心里却很不安，因为他就是格外在乎这个学长的看法。
他下定决心，不论沈闻竹接下来说什么，都绝对不能难过……
“没有，我想相信你。”
沈闻竹答得很轻松，林寒却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向沈闻竹。
“我只是见你没来画图，担心你是不是下雨淋感冒了，想来找纪初要个你的微信关心一下，没想到师弟原来是在话剧社偷懒，有些气不过，所以才顺便提了一下昨晚的事情，不过你没生病就好。”
沈闻竹毫不惧怕地对上林寒的视线，顺便又点了点头，表示刚刚那段话确实是自己说的。
“不过，既然你看起来很在乎这件事……”沈闻竹又和煦地笑了笑，补充道，“那就和我聊聊，怎么样？”
……
话剧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干脆就坐在里间的一个木桌前。沈闻竹戳了戳高级的软坐垫，又环顾四周，问道：“我们在这里聊就可以，没有别人会进来？”
林寒老实地点头：“嗯，他们都在彩排。”
“那你不用去？”
“这场戏我台词不多，主要是跳舞，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所以不用专门去排。”
沈闻竹一听，有些好奇，歪头乐呵呵道：“你还会跳舞？下次表演给我看看。”
问这句话的时候，沈闻竹的手又闲不住了，他手腕平放在面前的木桌上，细长又洁白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嘴上还哼着一段林寒听不懂的音乐。
这态度和见面那天的云淡风轻一样。林寒自己已经紧张得要死，但沈闻竹还有心情聊些无关的事，林寒觉得自己果然还是看不透这个师兄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就算沈闻竹不关心，林寒也打定了主意要解释一下，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没什么证据，只能寄希望于他人的相信，于是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有关那件事，我……”
沈闻竹也终于停下手中动作，说起正事：“既然你这么紧张，那就我先问吧，你手上有没有你和吕宸参加‘天际翱翔’的设计图？”
“有。”
“调出来给我看看。”
林寒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沈闻竹伸出手，轻轻点在林寒的手机屏幕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相信你吗？”
“为什么？”
沈闻竹问：“这张图，你能不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林寒有些纳闷，当时这个比赛和毕业设计的时间重合，他参加的很急，负责的部分和吕宸负责的部分几乎是完全分开，互不干扰。
所以他也并没有对这个图纸进行详细的检查。后来发生了毕业设计的事情，林寒就更没心情去反复查看这个设计图。
但此刻，既然沈闻竹提出这个奇怪的要求，林寒自然也只能照做去看。他一开始以为沈闻竹是想挑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图的毛病，结果林寒从平面图到效果图都仔细看了一遍，什么问题也没发现。
无奈之下，他的视线才转向吕宸做的立面图上，他扫了一眼，就发现在三楼和四楼的之中，有一个夹层设计。
夹层和四楼之间形成了一个林寒觉得很眼熟又很奇怪的形状。
π。
林寒觉得那很像圆周率的形状。
沈闻竹又问了一遍：“怎么说？”
“这里，”林寒下意识伸手指道，“两个空间在极近的位置上设计两条交互的通道，这种设计其实是要避免的。在这里多加一条道路没有任何意义。”
简直就像是故意画上去，想要提醒观看者这里有一个这样的设计的一样。
他之前都没有注意到，为什么吕宸要在这里画一个这样的形状？
“如你所见，你那位亲戚的毕业设计上，原封不动地复刻了这个错误，”沈闻竹点头道，“我认为，如果是你参与了林海毕业设计的指导，你会让他改掉这个形状。”
判断一个人是否真善美很难，但判断一个人的智商总是很简单。
虽然认识时间不久，但沈闻竹总觉得林寒不会是那么笨的人。如果单纯地想帮自己的亲戚做一个好毕设，那他用的实在是个两败俱伤的蠢方法。
毕竟也算是能入他眼的对手，如果林寒笨，那自己是不是也很笨。想到这里，沈闻竹没忍住笑了一下。
林寒压根搞不明白沈闻竹怎么就突然笑了一下。
但沈闻竹这个说法相当于是对林寒的认可，听出了这个弦外之音，林寒有些开心。
“师兄，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泄露这个方案，”于是他把自己本来就想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这个竞赛时间很赶，因为和毕业设计的时间撞在一起，我和吕宸讨论好大致主题和草图后，就分工合作，他做内部结构，我绘制外型设计，最后一起提交成果，然后再也没提起过这个方案……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毕业设计展览上，我亲戚做的那个方案和吕宸做的内部结构完全重合了。”
沈闻竹思索道：“你亲戚这次也让你帮忙了吗？”
林寒摇头：“没有……这是他上大学以来唯一一次没有让我帮忙。”
“那你有办法联系到你这个亲戚吗？”
“不能，这是更奇怪的地方，”林寒道，“他家公司的资金链出问题，四月份就倒闭了，从那时起我就没了他的消息，六月份时他在学校出现了一次，拿到了毕业证就消失了，别说我，就连我父亲也联系不上他们……我和其他同学也说过这点，但他们都不信。”
沈闻竹揉了揉下巴：“这样啊……”
奇怪的图形，不应该出现的设计方案泄露，资金链问题，联系不到的学生……
看起来都没什么关系，却都同时发生。沈闻竹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有种奇怪的联系，但线索太少，他暂时还理不出什么头绪。
“算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他摊开双手，起身离去，“没生病的话，明天记得来画图哦。”
林寒有些惊讶：“……师兄，你就问我这些？”
沈闻竹点头：“嗯，不然呢？”
林寒一愣，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不和我分开？”
沈闻竹这时候倒不觉得林寒冷冰冰了，师弟现在眼睫随着眼中的光芒扑棱扑棱，忽明忽暗，反而看起来湿漉漉又委屈巴巴的。
见着这场景，沈闻竹也不由得放缓了语调，柔声道：“嗯，分开干嘛。”
“真的？”
“真的。”
“还和我一起？”
“还和你一起。”
听到这句承诺，林寒心情突然好了点。
白炽灯光像落雪与白纱般轻柔地撒在人之间的空气中，他也忍不住笑了。
林寒笑起来确实是好看的，比平常的不服输或是冷冰冰的样子都更加生动鲜活。
沈闻竹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笑容吓了一跳，有些狐疑：“……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我说错话了？”
被沈闻竹夸奖，被沈闻竹注意都是值得开心的事，但这一点林寒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沈闻竹说。
林寒立刻敛起脸来，把嘴角撇的老低，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和师兄无关，我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
沈闻竹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个师弟的脾气像山里的天气一样多变：“那我走了，你明天没事的话，还是来工作室吧。”
林寒又变得很乖巧：“嗯，师兄再见。”
林寒其实不喜欢七月。
大雨、燥热、毕业、分离……每样都能让他都招架不住，夏天到来意味着学期的结束，也是离开舒适区的起始，他不喜欢离开熟悉的地方，幼儿园毕业时也经常哇哇大哭，长大后虽然不会再哭，但内心也依旧不情不愿。
他不是天才，会害怕分离，遇到新的人和新的事物也回措手不及，面对困难的人际关系时，也会左右为难。
但此刻，林寒认出沈闻竹离去前，在门口留下的那个嘴型，那是“明天见。”
明、天、见。
只是普通的三个字，林寒却觉得心里甜甜的，他低下了头，又轻柔地笑了。
漫长的二十三年人生中，他第一次觉得七月是个好月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