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新旧朋友 ...
-
林寒在鸡公山下的民宿里醒来时，意外地发现，房间里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才七点，距离今天上山的集合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床对面的桌子上，晨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下，落在一个翻开了的笔记本上，林寒远远地看了看，发现上面多了很多昨天没有的新内容，应该是沈闻竹早起写的。
笔记本旁，放了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上面写着：“我有些事要处理，先去吃早饭了。”
昨天晚上，因为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再加上爬山爬得太累，林寒洗完澡后很快就睡着了，完全失去意识，一觉睡到天亮。
此时此刻，林寒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的床和沙发都很干净，根本看不出出来沈闻竹昨晚到底睡得哪里。
他挠了挠头，觉得有点愧疚，回想了昨天和沈闻竹在山谷里的对话，好像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找到机会说出那句“我不介意和你睡一张床”。
但好在万事开头难，现在如果想和沈闻竹解释清楚一个误会，总要比之前容易得多。
林寒有些兴奋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了件衣服，就冲到民宿一楼的食堂去找沈闻竹了。
餐厅里，沈闻竹已经吃完了饭，正和校长坐在一起，两人商讨着如何优化今天的夏令营路线。
林寒不清楚沈闻竹愿不愿意在校长面前公开二人之前认识，于是端着空餐盘，小声试探着说了一句：“师兄早。”
沈闻竹闻声抬头，发现林寒的下眼睑有点泛紫的黑眼圈。
看来他真的很累。
沈闻竹觉得有些奇怪。三年前的林寒哪怕攀山越岭连爬几个山头、忙碌奔波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而昨天他们的路线连不怎么运动锻炼的高中生都可以轻松走完，林寒却不知为何，洗完澡后倒头就睡，完全醒不过来。
沈闻竹不知道这三年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贸然询问，他只能毫无头绪地想着这些，怔怔地答道：“早。”
听到这句回应，林寒却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他：“……”
沈闻竹立马反应过来：“……师弟早。”
“嗯嗯。”
林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端着盘子走去夹菜了。
“师弟？”张仁军听到这个新鲜称呼，觉得有些新奇，“你俩原来之前认识？”
“嗯……”沈闻竹低头看向面前的地图，解释道，“他研究生和我一个导师。”
“关系这么好？！”张仁军想到这里昨天在林寒耳边问的那个问题就有些纠结，“你怎么不早点说？！”
沈闻竹莫名其妙地抬眼：“怎么？校长你怕什么，难不成在他面前说我坏话了？”
“……”
张仁军被这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他不想承认自己私底下对沈闻竹退学的原因很好奇，便低头看向地图，决定什么也不说。
沈闻竹挑了挑眉毛，没再多问，反正他多半也能猜出来张仁军问了林寒什么。但张仁军却有些心虚地坐立不安，好在林寒已经打好了饭，走过来打断了张仁军的内耗：
“我可以坐这里吗？”
“……可以。”
沈闻竹往一旁挪了挪，腾出部分位置，林寒在他身边坐下，手臂皮肤不小心蹭到了沈闻竹的腰。
沈闻竹的心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好近。
昨晚他洗完澡就发现师弟已经躺在床上彻底睡着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睡了沙发。即便如此，时隔多年同处一室的事实，也让沈闻竹有些心里不安稳，他觉得心跳得很快，根本睡不着，干脆五点就起来备课了。
林寒动作明显也迟滞了一下，他闻到了沈闻竹身上熟悉的茶香味，脸颊立刻微不可查的红了，为了防止表情失控，他挪开位置，和沈闻竹隔着一段微小的距离，慌慌张张对着张仁军道：“对、对了，校长，那个演讲，我打算答应了。”
林寒昨天想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决定接受校长的提议，去高三学生的毕业典礼上进行分享发言。原因无非是因为沈闻竹承诺过，如果林寒不想写演讲稿，他会帮忙。既然如此，林寒就不能放过这个可以两人合理地共处讨论的机会。
“好呀，那可太感谢了……”
张仁军连声道谢，悄咪咪看向沈闻竹，发现他对于发言人被换成林寒一事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提着夏令营路线的修改建议。
张仁军也松了口气，的确，根据他过往的观察，沈闻竹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就闹脾气的小肚鸡肠的人。他放下心和沈闻竹继续聊着夏令营的路线，很快就商议好了今日的行程。这时林寒也吃完了饭，他看了眼手机，离今天的集合时间还远。
林寒偷偷瞄了眼沈闻竹，发现他们虽然已经定好了路线，却没有离开食堂的意思，林寒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一时间有些茫然。
“我们还要讨论一下队伍应急安全的事情，”沈闻竹注意到林寒有些无所适从的动作，便开口道，“你无聊的话，可以先回去……”
“……”
林寒没有动，沈闻竹立刻意识到他有话想说，侧头问道：“怎么了？饭不合你胃口？要不要我带你去外面吃点别的？”
“没有，就是……那个……”林寒在沈闻竹的注视下扭捏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开口问道，“我们……我们……现在，能算朋友吗？”
沈闻竹愣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个问题真的很怪，哪有做朋友还要专门问的？
但他转念一想，毕竟他们之前的三年都完全没有联系，现在林寒提出这个疑问也很正常。
朋友啊……
三年没见，原来林寒的愿望是重新做回朋友，虽然心里对这个词的情绪很复杂，但沈闻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选择很合理，几乎已经是当下所有能下的棋中最好的一步。
沈闻竹轻声答道：“……你想的话，就算。”
如果这就是林寒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的目的的话，那他觉得做朋友也挺好的。反正不论怎样，林寒都不是现在这个连研究生学历都没有的他配得上的人。
只是即使明白这个道理，沈闻竹也依旧觉得心里非常怪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
沈闻竹还没理清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林寒就把脑袋凑了过来，像从树洞里探头探脑的小松鼠一样，迎着晨光小心翼翼问道：
“……那师兄，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当年退学后，沈闻竹就换了手机号，顺便就把微信也换了，再加上那时两人已经分手，没有任何联系的理由，所以一直没有加上林寒。
“……当然可以。”
沈闻竹拿出微信二维码，递给林寒，林寒看到手机上那个通过了的好友申请，心里像开花了一样乐呵呵的。
他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好疼，不是做梦。
太好了。
这样就可以随时和师兄联系，不用总让他留字条了。
林寒别过头，偷偷瞄着这个失去了三年的对话框，用力藏住自己开心的小表情，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小心思。但依旧有开心的泡泡在从他脸上溢出，飘荡在轻扬的发丝周围，像小花一样一晃一晃。
张仁军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莫名其妙。
加个微信还要这样谨小慎微，不像同门的师兄弟，反而更像一对分手多年重新见面的小情侣。他自己在心里嘀嘀咕咕地脑补，但还是没敢当着林寒的面把疑问问出来。
“师兄，我回去等你。”
林寒一个大早就同时实现了两个目的，非常开心，拿着手机喜滋滋地回房间去了。沈闻竹则是挥手和他告别，随后继续留在食堂，和张仁军两人一起，讨论好了今日的夏令营应急安排。
安排妥当后，沈闻竹起身打算回房，张仁军跟着起身，想起刚刚的场面，还是忍不住，问东问西起来：“说起来，闻竹，你大学期间谈过恋爱没？”
沈闻竹觉得这个小老头早晚因为太八卦吃亏：“……谈过一次。”
张仁军好奇地继续问：“谁啊？”
沈闻竹不确定张仁军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便模模糊糊答道：“……一个北京人，是我校友，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那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明知故问，肯定早就分了啊。”
“为啥？”
“因为我退学了，”沈闻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再说了，就算没这件事，我也配不上他。”
张仁军觉得这家伙高低也曾经是个高考状元，说的话也太泄气了：“你咋这么悲观呢？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结果？”
沈闻竹低头看着地板，大理石的反光导致面前的视野被恍神的光斑充斥，混沌迷茫之中，他想起林寒那句“朋友”。
他在三年前，曾经努力去跨越过他和林寒的差距，但事实已经证明，有些事情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一定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于是沈闻竹答道：“……我努力过，但是他家很有钱的，而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听他提起“家里的情况”，张仁军立刻闭上了嘴，决定不再多问。
“所以……”沈闻竹看着林寒刚刚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有些人，还能做朋友就已经很好了，还要去奢求什么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