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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随雨迁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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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闻竹没有再和林寒多说一句话。
他和林寒无言地走出小屋，回到前院，陪学生们又看了会儿星星后，才结束了今晚的活动。
学生们就住附近，很快就四散回家，沈闻竹又约了辆车，回到鸡公山民宿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林寒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见沈闻竹没有拿起笔记本的意思，问道：“我关灯了？”
沈闻竹躺在床的另一边，和林寒分睡两头，他不想看林寒，只是轻轻点头回应，然后又意识到林寒或许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就又补了一句：“嗯。”
啪的一声，林寒关上了灯，房间里变得昏暗，窗外的山野里，偶尔传来野狗叫声。
黑夜里，沈闻竹不想说话。
他觉得很难过，也觉得很委屈。
回忆和林寒重逢以来的两个多星期，他一直很被动。
一开始见面时，不论自己主动适放多少善意，都被林寒不理不睬地对待，后来在鸡公山的山谷中，自己决定彻底和林寒划清界限，却被林寒拽住倾诉衷肠，现在自己主动吐露心事和秘密，却又被冷脸相待。
……他真是弄不明白，林寒到底是什么意思。
弄不明白的事情，本来应该不去想，但偏偏沈闻竹的大脑不受控制。
就这样，他一直睁眼到了第二天。
今天是周四，天刚破晓，沈闻竹就蹑手蹑脚从床上起身，悄悄地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天气预报说的多云完全不同，清澈的天空如同湖面倒影，鸡公山倒悬其上，宛如南极冰山，冷冽而又孤傲。
但蓝天也可能是暴雨的前兆。沈闻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从今晚起会有小雨，到明天转为中雨。
他又检查了一遍行李，再次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带上止痛药。床的另一头，林寒依然睡得很沉，为了不吵醒他，沈闻竹决定先下楼吃早饭，回来再洗漱。
时间还早，民宿饭堂里没什么人，沈闻竹点了一碗粥、一个馒头和一个水煮蛋，默默地吃了起来。
“闻竹闻竹，起这么早啊！”这时，有同样早起的同事凑过来和他聊天，“你听说了吗，你本科大学学校的校长因为贪污被抓了。”
搭话的人叫陈欢，今年二十八岁，是这所学校里难得的和沈闻竹年龄相仿的老师。沈闻竹对他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道了声早，这才继续回答陈欢提出的话题，只是语气波澜不惊：“这样啊。”
“他平常在外立的可都是慈善亲民人设啊，真是人面兽心，可耻可恨，诶……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对啊，”沈闻竹点头，“因为我三年前就知道他贪污了。”
陈欢一愣：“那你怎么不举报？”
“证据不足。”
“嗯……”陈欢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多问，只是把手机拿过来在沈闻竹眼前晃悠，“不过，他被抓的过程还真是跌宕起伏啊……你要不要看看？”
沈闻竹笑了笑，摇头拒绝道：“算啦，谢谢你，但我对他没有兴趣。”
三年前的校长办公室没有给沈闻竹留下什么好的回忆，所以他也没法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冷静地去看这则新闻。
沈闻竹几口吃完了饭，就和陈欢道别了。外面的阳光开始变得热烈起来，他又在民宿前的院子里晃了一会儿，估摸着师弟应该已经起床了，这才转身打算回去洗漱。
突然，一个陌生的男生突然拦住了沈闻竹，很有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能帮我找一个人嘛？”
这个男生一身黑色外套，打扮整洁明亮，还背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名牌书包，和这个小镇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闻竹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但无论怎么绞尽脑汁，都没法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出来准确的信息。
他只能先点头应道：“可以，这个民宿被我们学校包了，住在里面的人我应该都认识，你要找谁？”
“林寒。”
“林寒？”
沈闻竹怔住了。
他本以为这个男生会是哪个老师的亲戚，但没想到，他要找的竟然是林寒。
“我认识他，你找他是有什么事？”
男生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太好了，我是来给他送药的，你能不能帮我拿给他……”
“……药？”
“嗯！”
男生边笑边从身后的背包中拿出一个白色的袋子，打算递给沈闻竹，沈闻竹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接过，那只拿着袋子的手就突然被人紧紧握住了。
两只手像两个叠在一起的白色馒头，太阳下，晃得沈闻竹有些失神。
更重要的是，那只手沈闻竹认识。
“你怎么来了？！提前联系我一下不就好了吗？”林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脸色发白，紧紧地握着陌生男生的手，“我自己会出来找你的！”
男生露出一个很漂亮的笑容：“以我们的关系，找你还需要提前预约？”
“你别嘴贫……”
“怎么，我说错了嘛？”
林寒脸色发白，只说了一句：“……跟我走。”
话音刚落，林寒就不由分说把男生拽到了墙角里，整个过程，他看都没看沈闻竹一眼。
……
林寒拉着男生，一直走到民宿空无一人的后院，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才松了口气。
“齐冉，你怎么来这里了！”林寒松开男生的手，很不满地瞪着面前的男生，“刚刚那个人是我师兄，要是他看到药了怎么办？！”
“我知道是他啊，”齐冉耸了耸肩，“我就是故意找他的，为了抓住他，我在这个民宿门口等了很久……我巴不得他看到那些药呢。”
“……不行，”林寒整个人靠在墙上，脸色不太好看，“我受伤和他无关，不许你和他说。”
“怎么没关系，你不就是为了他才——”
“那也只是我在赎罪而已，”林寒打断他，强调道，“和他无关，这个事和他无关，我早就说过了。”
“你这样觉得，你父母、还有学校的老师可不会这样觉得，作为你的发小，我也不这么觉得……”
林寒很坚持：“你们怎么觉得是你们的事，我就要这样觉得。”
“……起码这件事，你师兄有知情权，”见林寒这样，齐冉也不想再坚持，只是好言劝告道，“而且他早晚会知道的，只要看了那个新闻，他绝对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你总不会希望他先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吧？”
“……我……“林寒被他这段话给绕住了，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还没到时候，算了，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是我爸妈让你来的吧？”
“嗯，”齐冉点头，“医院给了新的调养用药，但快递不让寄，说太昂贵没法保价，万一真的丢了，也耽误你的疗程，刚好我来河南找我女朋友，就顺路给你带过来了。”
林寒接过这一大袋的药，答道：“谢谢……”
“不客气，”齐冉提醒道，“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到时间了，你爸妈很担心你，记得准时回来啊。”
“……嗯。”
齐冉又叮嘱了林寒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这里。林寒把药袋塞进衣服里，小心翼翼回到民宿，在房间门口探头探脑。
房间里面空空的，和林寒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连被子的摆放都没有任何区别，看来沈闻竹并不在。
林寒松了口气，他蹑手蹑脚挪到床前，打开行李箱，想趁机把药放好。
“他是谁？”
突然，身后传来声音。
林寒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只见沈闻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起来好像刚洗过澡，有几滴清澈露水从光洁的肩膀处划过，像海鸥翅膀的弧线。
林寒顾不得欣赏这一抹风景，只是慌张地盖住行李箱：“……师、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刚刚在浴室里洗澡而已，“沈闻竹又问了一遍，“他是谁？”
林寒移开视线，答道：“……他叫齐冉。”
沈闻竹皱了皱眉，他觉得这个名字也很耳熟。
“他来给你送什么药？”
林寒侧开脸，小心翼翼避开沈闻竹的视线，答道：“他送的不是药，是纪念品。”
“真的吗？”
“……真的。”
沈闻竹看得出林寒又在骗人。
“……他可以知道，我不能知道，是吗？”
林寒不知道怎么回答沈闻竹的问题，只好紧紧闭着嘴。
“我们是朋友，但我不能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朋友，却愿意告诉他，”沈闻竹深吸口气，尝试着把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猜想说出了口，“那……你和他的关系比朋友更近吗？”
林寒低声否认道：“……不是……”
这句否认太轻微了，听起来一点力度都没有。
沈闻竹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也是，答案就明摆在面前，自己还要去问什么呢？
刚刚，林寒主动牵了那个男生的手。而且那个男生出现以后，林寒看都没有正面看他一眼。
沈闻竹回想着刚刚那个场景，就觉得自己真傻，三年过去了，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林寒还是单身一人？
现在他有别的爱人，这个人会关心他的身体，不远万里给他送药，而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的人，还要在这里问东问西，难道不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现在还在意那段往事中的感情的人只有自己了，林寒心里剩下的，说不定只剩一点愧疚了吧？
……怪不得昨晚自己问的时候，他会说“和你无关”。怪不得他会问自己，现在两人算不算朋友，因为两人也只能做朋友了。
“……也是，我明明答应过你不会再多问了，却还是这样唑唑逼人地问你，”沈闻竹选择了退步，他对林寒笑了笑，道歉道，“真是对不起。”
听出他语气的变化，林寒有些仓惶地抬起眼睛：“……”
沈闻竹又说道：“以后我会控制好的。”
林寒想说些什么，但沈闻竹没有等他回答，直接走到桌前，拿起房卡，离开了房间。
这一天里，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今天的天气都蓝得透彻，简直是标准的夏日模板，水声潺潺，学生们的夏令营行动也很顺利，就这样，一天的时钟指针转过一百八十度转过，时间平平淡淡的来到了晚上。
林寒躺在房间的大床上，昏昏欲睡，但还记得一旁的空荡荡的半张床，他抬眼透过枕头山，悄悄观察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已经快要将近十一点了，沈闻竹很早就洗完了澡，笔记本上的内容也已经书写完成，却一直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并不上床。
其实昨天林寒就已经很想问沈闻竹为什么要去床的另一头睡觉了，但在那种氛围下，他怕多问会引来沈闻竹更多的有关他身体的问题，所以不敢开口。
他也知道自己昨晚的态度太过恶劣，但他当时实在怕被沈闻竹问出什么结果，只能用那种办法尽快结束话题。
那种说话方式肯定伤害到了沈闻竹。林寒希望能减少这份伤害，可一旦解释，就必然提及他现在不想告诉沈闻竹的那个秘密。这种情况下，林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两人隔着厚厚的枕头山和漫长的空气，林寒使劲地探头观察，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师兄……”林寒很忐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挑起话题，“你不睡吗？”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这些枕头可以撤掉了，”沈闻竹抬头，淡淡地答道，“我以后睡沙发。”
“不是说好了一起睡床吗……”
“现在情况有变。”
林寒故技重施：“你不来我就……”
沈闻竹放下手机，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去的。”
自从和林寒分手后，沈闻竹就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也没有告诉同事自己的性取向。
但就算他把性取向视作自己的隐私，沈闻竹也依然认为，和同性同事以朋友的名义睡同一张床，是一种对他们的不公平。所以任何时候出差，他都是坚持自费睡单间，再不济也是睡沙发，把床留给同事。
既然如此，那林寒也一样，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就不能搞特殊，之前对待任何人，他都是这样做的。
……更何况现在林寒有了新的恋人，沈闻竹觉得自己就更应该主动地拉开距离。
林寒继续试图用老手段说服沈闻竹：“……那我要打地铺。”
“那你就打吧。”
“我真的要睡地上了！”
“只要你觉得舒服。”
林寒发现自己怎么耍赖也说不动他，沈闻竹现在执拗得像根木头，九头牛一起出动也拉不回来。
林寒一咬牙，干脆打起精神从床上起身，真的开始打起了地铺。他先是把原本堆在地上的行李箱收了起来，在床边腾出了一个较大的空间。然后拿起枕头和被子，直接仰躺在了地板上。
后脊接触地板的一瞬间，林寒不禁打了个哆嗦。
好冰。
但他不想被沈闻竹看出来自己色厉内茬，于是便把整个身子蜷缩进被子里，背过身去，想把脸埋到枕头里，强迫自己适应现有的温度。
这时，一只手却伸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林寒愣住了，抬头喊道：“……师兄……”
沈闻竹蹲在林寒面前，冷冷地说道：“起来。”
林寒很倔地瞪着他，动也不动一下。
沈闻竹根本不和他对视，既然林寒不听话，他干脆伸手，把林寒整个人连带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林寒的身体突然悬空，吓了一跳，想要反抗，但却因为爬山累的浑身酸痛，虚弱地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任由沈闻竹摆布。
沈闻竹并没有抱他很久，下一秒就将林寒放在了一旁的小椅子上，林寒蜷缩着身体，回忆着刚刚的画面，顾不得通红的脸，弱弱地问道：“你要干嘛……”
“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沈闻竹摞下一句话就开始动工，他先是把枕头和被子放回床上，然后在就林寒吃惊的目光中，把原本静置在床上的整个厚实的床垫搬了下来，放在空地上，再铺好床单和被子，放上一个枕头。
沈闻竹解释道：“这样舒服一些。”
林寒伸出一只脚，将信将疑的用脚掌踩了踩沈闻竹铺出来的“地铺”，确实很软很舒服。
……但这和睡床有什么区别嘛。
“师兄……”
这次换沈闻竹瞪他了：“你要的地铺，满意了吗？睡觉。”
“真的不一起睡吗……”
“不。”
沈闻竹的口气像闪电一样狠决，林寒瞬间查找了自己过去的所有回忆，也从没见哪个时间段的师兄对自己这么凶过，他闭上嘴，一下子就不敢再说话了。
窗户上传来淅淅沥沥的拍打声，有水痕像一条条银线虫一般在玻璃上出现，原来是外面开始下雨。
沈闻竹走回沙发，径直坐下，面无表情地继续玩手机。林寒愣愣地看着他，只见沈闻竹看着手机，面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受雨的干扰。
他的头痛已经好了吗？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沈闻竹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而自己居然还妄想用小恩小惠重新打动他。
沈闻竹发现了林寒的小动作，再次说道：“睡觉。”
“……嗯。”
林寒觉得心里发酸，他不再试图抵抗，只是乖乖地把脑袋塞进被子里，半响说不出话来。
在这场不大的雨中，他突然真正地意识到了时过境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