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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中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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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佛罗伦萨总是在下雨。
或许是佛罗伦萨那年的雨季来的早了些，也可能是因为就是有不止歇的雨云和沈闻竹作对。
瓢泼大雨之下，工地停工，学院项目的验收也只能无限延期，沈闻竹便只能和林寒继续一起窝在酒店里。
有沈闻竹帮忙，林寒很快就把新的竞赛方案草稿理了一遍，和之前的设计结合，确定了最终的定稿图。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很紧张，他们没再多犹豫，直接开始马不停蹄的制图。饭点时，沈闻竹还都会端上亲自做的可口的饭菜，时间流淌，温馨得不像话。
虽然不讨厌和沈闻竹共度如此静谧的时光，但窗外不止歇的雨总是让林寒有些烦躁。
更烦的是，他总是做梦。
梦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
他梦到在酒馆喂沈闻竹吃意大利面的时候、梦到沈闻竹在酒店床上仰头看着他的时候、梦到在飞机上沈闻竹握住他的手道歉的时候、梦到老桥边上沈闻竹轻轻垂头笑着的时候、梦到沈闻竹在各种场合对他说那句“我就是喜欢你对我笑”的时候……
不论是哪个时刻，他的视线都离不开沈闻竹的嘴唇，他总是梦到自己离师兄的脸越来越近，直到最后真的吻了上去。
然后林寒就会惊醒。
黑夜里，雨声依旧，林寒惊慌地喘着气，回过神来后，才发现师兄还在安静地睡在自己对面的床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多半是病了。
……还是不是一般的病。
这种稀奇古怪的情绪，林寒根本想不明白，也没法和沈闻竹倾诉，只能自己排解。他把沈闻竹给自己画的小红花剪了下来，偷偷藏在行李箱最深处。画图的时候，也总是不自觉地去看沈闻竹的侧脸。
终于有一天，沉迷画图从不抬头的沈闻竹偶然间撞上了林寒的视线。
那个视线可怜巴巴又带着祈求和小心翼翼，像小孩子看着什么吃不到的零食一样，让沈闻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愣愣地问道：“……你饿了？”
林寒眼里的感情瞬间全部收了起来，他不自觉地低头，紧张地伸手揉搓着自己的侧发，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林寒这个动作和平常乖巧的样子没什么区别，成功打消了沈闻竹心中的疑惑，于是他关心道：“可是你的脸好红，怎么了？”
“没……”林寒忙着否认，结果反而被口水呛到了，“咳咳咳……真的没事。”
这下沈闻竹更担心了：“你怎么咳嗽了？不会是发烧了吧……”
接着，他走上前，蹲下来看着林寒。
“没有，我只是呛到了……”
林寒慌张地解释，但话说了一半就停了。
因为沈闻竹伸手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很自然地贴了上了他的额头，那双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不带一丝杂念地看着他。
好近。
林寒简直被师兄这个动作吓懵了，沈闻竹好看到几乎要用精致来形容的五官突然一下子离自己那么近，简直就像要接吻一样，他的嘴唇甚至能感受到沈闻竹嘴唇传来的热气。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林寒用尽全部注意力，才能忍住向前一步，与那片热气和柔软接触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今晚多半又要做梦了。
“应该没发烧，我测这个很准的，大概是你睡蒙了吧，”沈闻竹很快松开他，和善地笑了，“今天要么别画了，我们出去逛逛，你刚好想想，我们这个设计方案取什么样的名字？”
沈闻竹说了一大段话，但林寒大脑里就记住了第一句，“我测这个很准的”。
……师兄也这样子给别人测过体温吗？
林寒心里乱乱的，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乎这个问题。他只觉得什么声音也听不进去，直到沈闻竹又问了一遍，林寒才有些沮丧地说道：“设计方案的名字，师兄你不来取？”
沈闻竹摇头，但手上画图的动作并不停下来：“这是你的设计方案，我只是打辅助的，你才是主力，我才不要帮你取。”
辅助？
会有辅助做的比主力还多还好？
林寒老老实实道：“可你想法的比我多，大部分的图也都是你画的。”
“既然我做的多，起名字这个任务不更应该交给你了吗？”沈闻竹笑眯眯的，放下刚画好的画，招呼道，“走，我们出门去逛展。”
林寒发现沈闻竹确实很擅长用语言把人绕晕。按他这个说法，横竖方案名字都要要自己来取。林寒不想和他争，他知道沈闻竹是出于好心，才把命名权交给自己。
沈闻竹说的展览正是前几天他们在酒馆里拿到宣传册的那个展览，这个展览设在佛罗伦萨的一个别墅区内，展厅内，人来人往，什么肤色的人都有，他们大声用各国语言聊着建筑设计的方案和理念。
沈闻竹拿着传单逛着，四处寻找着那个“派景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参赛作品。
倒不是他对自己和这个公司的纠葛耿耿于怀，只是他觉得“π”这个形状错误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必然，这一趟说不定能找到和林寒之前参加的那个竞赛方案泄露有关的线索。
他们不会一直呆在佛罗伦萨，早晚还要回到学校，学校里的谣言不会随着时间消散，他希望能解开这个谜题，尽可能多帮林寒些忙。
林寒默默跟在沈闻竹身后，他们已经转了很久了，却依旧没找到那个公司的展板。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请问需要帮忙嘛……诶，是你们？”
二人回头，只见一个鸭舌帽女孩正站在光滑的地面上。
女孩扎着单马尾，穿着灰色卫衣和粉色的工装裤，朝沈闻竹挥了挥手。他怔了怔，才认出来面前这个小姑娘正是刚到佛罗伦萨那天在酒馆里遇到的女孩。
沈闻竹搜索着记忆，勉勉强强挤出一个名字：“宴……秋？”
宴秋拍了拍胸脯，昂首道：“对！是我，我说过的，我是这个学校建院的学生，酒馆打工只是我的勤工俭学！……我看你们一直在兜圈子，是迷路了吗？需要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学院的设计吗？”
这个展览从前天就开始了，宴秋作为主办学校的学生，其实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多天，早就把各个展板看到厌烦，但奈何作为志愿者不能跑路，只能继续百无聊赖地呆在这里。
一开始，她也没有特别注意沈闻竹这两个人，但两个帅哥在这里逛来逛去，没办法不显眼。她在同一个点位偶遇了这俩人四次，才想着要么来帮个忙。走上前，她才发现，这竟然是酒馆里遇到过的那两个男生。
“既然你这么说了……能不能帮我们找找这个？”沈闻竹打开宣传册，指了指派景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那个设计，“我们绕了两圈了，也没找到这个公司的展板。”
宴秋凑过来，皱了皱眉，转身带路：“这个……展位在318A，我带你们去看下……不过，你们不一定能有想要的答案哦。”
沈闻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展板是空的。”
沈闻竹一愣：“空的？”
宴秋点头：“嗯，从布展开始，这个公司就没有来过，所以他的展位是空的……不过你们为什么对这个情有独钟？我们学校其他设计也很不错呀。”
沈闻竹不知道自己能和宴秋说多少，斟酌道：“这个公司……”
林寒在一旁插嘴：“是我亲戚的公司，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们了，所以有些好奇。”
“这样啊，那可以等我回学校以后，可以帮你们问问情况，我有一个朋友之前在这个公司做过实习，”宴秋热心地说道，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页面，“这是我的微信，可以加一下，我有消息了就给你们反馈。”
沈闻竹看了眼宴秋微信个人页面，上面写着用户地区：河南。
“你是河南人？”
“嗯，我是在河南的一个小山村里出生的。”
“诶，”沈闻竹来了点兴趣，“那你怎么来这里读书的？总不能是打工攒钱吧？”
“我是交换生，而且我还申请了国家奖学金……这里学校的奖学金名额很多……”
沈闻竹对奖学金的话题格外感兴趣，他和宴秋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还拿手机备忘录记了不少信息。
林寒感觉完全插不进话。他从来没考虑过学费的问题。父母只告诉他想去哪里就尽管去，只要成绩达标，物质上的一切都不用担心。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宣传册，回过神来时，沈闻竹和宴秋已经聊到了别的话题上，宴秋似乎见过沈闻竹的竞赛获奖作品，知道他就是那个获奖者本人后，立刻就着那个空白的展板铺开了一张图，让沈闻竹帮忙看看自己的设计有没有改进空间。
沈闻竹拿着笔在帮她改图，白皙细长的手指晃动着，宴秋在一旁频频点头。
林寒心里觉得怪怪的。
他知道沈闻竹就是这种人，很热心，很大方，从不拒绝帮助别人，四处散发自己的善意。
他的同学和室友提起这位学长也都是好评，连吕宸都要尊敬地喊他一声学长，院长也会在各种场合夸奖他，所以才有无视吕宸散步的谣言的底气。
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待遇没什么区别是一件很令人沮丧的事。
虽然他喜欢师兄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样子。
……但是。
师兄为什么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淅淅沥沥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
林寒心里越来越烦躁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即使沈闻竹就在身边，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一直无法填满，他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干，也不想打扰沈闻竹讲图，干脆拿出手机搜索道：“总是梦到亲室友是什么病。”
这里网络不太好，他刷新好几次都没刷出结果页面，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在看什么！”
林寒吓了一跳，立刻把页面切掉，结结巴巴道：“看看看……看我们的竞赛方案……”
宴秋正眨着大眼睛，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宴秋身高中等，只到林寒肩膀，所以应该看不到手机搜索页面的内容，这让他放下了心。
林寒左顾右盼，没看到沈闻竹的影子：“师兄呢？”
“他去卫生间啦，”宴秋话锋一转，“刚才，我和沈学长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往我这边看？”
林寒没有说话：“……”
“……你俩不会是情侣吧？”
“不是，”林寒觉得她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下意识道，“而且我俩都是男的啊。”
宴秋纳闷：“都是男的又能怎样？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
林寒：“……”
是啊，又能怎样呢？
宴秋的表情很认真，抛出第二个炸弹：“你喜欢他吗？”
林寒感觉自己心脏有一瞬间的骤停，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彻底变成了社交恐怖分子，宴秋只说了几句话，林寒就要被吓死了。
见林寒仿佛石化了一般，宴秋吐了吐舌头道：“……逗你玩的，你俩什么关系和我无关。我就是想说，你也来帮我看看图，怎么样？”
林寒点点头，他机械地走到图纸前，拿起笔，感觉完全在凭借着自己的肌肉记忆为宴秋改图。画图时，他满脑子只有那一个问题：
“你喜欢他吗？”
林寒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幸好雨让展厅内的环境暗了下来，还可以假装面色如常。他边看图，边不受控制地想起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的睫毛，和那无数个令人心动的梦境。
思绪混杂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团，愈发让人觉得焦躁，展厅外愈发密集的雨点就像乱箭一样打在他心脏上。
他也不是不知道同性恋这个概念，他母亲偶尔会看一些文艺的同性恋电影，为里面的爱情泪流满面，他还在家里翻到表姐过藏的耽美小说，看了几页就满脸通红地塞回柜子里。
但书里和电影里的故事都太过遥远，他觉得那就像被放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珍贵展品，从没想过能够穿戴在自己身上。
喜欢这个词，能用来对同性说吗？喜欢的意义无限大，他有这种决心吗？
……
沈闻竹借口上厕所，只是因为雨越下越大。
雨变大了，他就会头痛，所以他并没有真的去厕所，而是找到一个角落，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以后，才喝下了一枚止痛片。
喝完药后，他靠在角落的墙上，打算等疼痛消却了，再回去找林寒，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本想随意划一下就关上，动作却顿了一下。
发消息的群是学校那个项目的联络群，这些天因为下雨，群里其实很少有什么人发信息。
但是此刻，这个群聊里突然显示：
“全员禁言中。”
禁言前，群管理撤回了三条群成员发的消息。
沈闻竹看着手机，皱了皱眉。
什么消息需要撤回？
……而且为什么，撤回后会开启禁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