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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方盒子 只有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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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
沈闻竹呆呆地重复道:“别走……?”
“嗯,”林寒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陪我一会儿。”
“……好……”
沈闻竹缓缓地再次坐下,随着沙发软绵绵地下限,两人的手臂再次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林寒轻轻握住他的手,温热感顺着指尖和掌心蔓延。
窗外闷雷声传来,要下雨了。
这个世界格外冰冷,好像只有紧紧相贴的那一半的身体还能感知到温度,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像飘动的暖云一样。
安静中,林寒开口问道:“对了,师兄,你奶奶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沈闻竹这才想起白天还没解决的事情:“……我本来想去银行借款,结果刚打电话告诉医生这件事,她就和我说,一个星期前已经有人帮我付了手术费,并且约好了手术时间……”
“那还真是奇怪……”
林寒轻轻地回答。
沈闻竹瞥了眼林寒的表情,师弟皱着眉头,看起来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天阴了下来,没人起身去开灯,窗外偶尔划过闪电,伴随着零散无序的车灯一起投入房内,留下影影绰绰的影子。
沈闻竹的视线向前看去,沙发前摆着张桌子,桌上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应该是林寒和他父母拍的,照片上的林寒看起来十几岁,比现在稚嫩很多,笑得却是一样的开心灿烂。
沈闻竹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有了解过师弟的家庭。
但是哪怕不去了解,也从这张全家福里窥见全貌的一角。
——一定是个很幸福、很美满的家庭。
和他家完全不一样的,不用去为钱烦恼,可以干净地呼吸世界上的阳光和自由的家庭。
“师兄、师兄,你在想什么?”
林寒发现沈闻竹在发呆,已经晃着脑袋凑了上来,他把嘴唇贴在沈闻竹的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沈闻竹回过神来,连忙笑道:“我、没什么……我在想,如果真的按那个手术日期进行的话,我应该什么时候回河南去。”
“手术是什么时候?”
沈闻竹看着林寒,故意说了个错误的时间:“……三个星期后。”
“我等你回来。”
“……嗯。”
沈闻竹轻轻地回答。
他没从林寒的脸色上看出什么问题。
说话间,林寒的脑袋一直在沈闻竹的脖颈间乱蹭,终于,沈闻竹还是禁不住林寒的撩拨,伸手抱住他的腰。
几乎零距离的接触里,林寒的眼睛里只容得下沈闻竹的脸,如同一面吸引人心的镜子,其中盛满的全是爱意。两人脸颊上的热气交缠在一起,像搅动的火烧云。
自从在一起以后,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反而比在一起之前更少了,在佛罗伦萨,他们从早到晚都能看到对方的脸,回到北京后,能够彼此尽情凝视的时间,却只有在工作室里从其他同学全部离去到保安前来赶人之间的那几分钟。
这是难得二人的时间,两个人都大胆了起来。旖旎的夜晚只是一场伴奏,没有月光也一样可以起舞。唇瓣的起落就是一场舞蹈。
没错,林寒真心实意地觉得,接吻就像和自己深爱的人一起跳舞。
所以,等沈闻竹缓缓地放开林寒,打算回宿舍的时候,林寒还是意犹未尽。
他抓住沈闻竹,意有所指道:“今天可是有整整一个晚上。”
“嗯……对……”
林寒可怜巴巴地抬眼:“只有吻吗?”
在工作室的电梯间、在学校、在沈闻竹做完晚饭离开他俩之前……无数次,无数次他都想问出这个问题。
除了嘴唇外,其他皮肤的接触都隔着两层衣物,随着秋天的到来,冬日的临近,这衣服的厚度逐渐增加,早晚有一天,会连彼此体温都会再也难以通过拥抱感受。
想要再次感受那种特别的温暖,难道只能等到下一个夏天吗?
不,他早就不想只满足于此了。
沈闻竹放缓了回去的打算,轻柔地在林寒耳边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今晚,我、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沈闻竹的心因他这句话而猛地一颤,他看着林寒的脸,余光瞟到了桌上那张漂亮的三人照片。
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再向前了,不能。
林寒的家庭就像触不可及的盛世烟火,那绝对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踏足的幸福,能站在一旁,沾染到一些零星的火花,就应该满足了。
贸然走进这场烟火里,只会迎来死亡。
因此,沈闻竹要竭力控制,才能让自己的语调不显得太过颤抖:“我没有带睡衣,会弄脏你的床……”
林寒道:“那就不穿了。”
“啊?”
“师兄害羞的话,我也可以、也可以不穿……”
“你你你……”
“我先脱的话,你会不会舒服一些?”
“等等,师弟……”
林寒已经凑了上来,撒娇道:“你帮我脱。”
沈闻竹已经语无伦次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我……”
“帮、我、脱。”
林寒把腰压下来,半边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简直就是诱惑的深渊,他握住沈闻竹颤抖的手,让他拽住自己的衣领,眼神像一块干净的白米粒似的,紧紧粘在沈闻竹的脸上:“这下、这下可以一起睡了吗?”
沈闻竹大脑里那些秩序规则已经全部轰然倒塌了。
什么照片、烟火、死亡,那些让人瞻前顾后的想法完全被眼前的这个人挤出脑海。一时间,他的大脑里除了林寒,放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可以……”
沈闻竹觉得脸颊发烫,轻轻伸手抓住了林寒的衣领,但却因为一点经验都没有,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发热的指尖停留在领口,迟迟不再向前,林寒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师兄,你、你也动一动嘛。”
“嗯、嗯,对不起……”
沈闻竹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动起来,轻轻解开林寒睡衣最上面的那个扣子,黑色的圆珠落下,衣领塌落,如同一片落雪,露出其中干净细嫩的皮肤。
原来帮别人解开扣子是这种感觉。
林寒浑身发软,把脑袋搭在沈闻竹的肩膀上,轻轻地喘着气:“唔……”
这个角度下,林寒裸露的颈部皮肤更加清晰可见,沈闻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后颈,简直像怀抱着一块本不该属于他的宝玉。
风声传来,窗外电闪雷鸣,天已经完全黑了,偶尔有一道横跨天穹的闪电出现,一瞬间把室内照得如同白纸一般。
不知不觉中,林寒已经被沈闻竹放倒在了沙发上,扣子已经全被解开了,轻薄的睡衣一路向下,像盛开的白玫瑰一样绽放在软如薄云的沙发上。
沈闻竹轻轻抚摸着,林寒竭力控制,但偶尔还是会发出舒服的声音,他的皮肤本因为直接接触空气而有些冰冷,现在已经全部染上沈闻竹的体温。
这个姿势维持了太久,林寒全身皮肤都在泛红,像一个刚洗过的苹果,声音也是奶油油的:“师兄……”
闪电再次划破天空,吞噬他的声音,过了好一会,雷鸣声的余韵才止歇下来,黑暗里,林寒的神色也晦暗不明。
他的后半段话总算像细雨一样飘了过来:“再亲我一下,好吗?”
沈闻竹俯身,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久一点。”
沈闻竹又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仍不满足,把他的眼窝、眉角、颈窝、下巴又挨个磨了好几遍。
林寒却好像比他还难满足:“……再久一点。”
沈闻竹继续贴上他的嘴唇:“……你喊停。”
“我不会喊的。”
“……那我们不就要亲到死了?”
“听起来也不错啊。”
“……”
“嗯……没错,”林寒又重复道,“和师兄一起的话,死了也无所谓。”
“真的吗?”
沈闻竹趴在林寒胸前,静静地看着师弟。窗外的光打在他脸上,顺着鼻梁划出一道漂亮的交界线,光明和黑暗泾渭分明。
有那么一瞬间,林寒觉得自己又看不透师兄在想什么了。
这个想法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还没和沈闻竹在一起的时候,林寒总是偷偷观察师兄的表情,琢磨他的笑容的真正含义。但回校以来的这段日子,沈闻竹展现给他的笑容总是快乐又简单,让他总是忘记,自己和师兄其实只是相识了不到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们拥有那么多独属于他们的瞬间,林寒见过在课室里偷偷亲他的沈闻竹,见过从厨房里笑盈盈端出一个特制蛋糕的沈闻竹,见过在同学面前说相信自己的沈闻竹……
尽管林寒能在很多地方看到师兄眼神里对自己的爱意。
尽管这份爱意,师兄一定没有给过其他人。尽管他一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爱的人。
……但是他仍然觉得不够。
林寒伸手,摸了摸沈闻竹漂亮又湿热的侧脸。
对,他还想拥有更多。
……他想要师兄完全属于他,只属于他,仅仅属于他,他想要了解师兄从出生到现今的一切经历,他希望任何人提起师兄的名字时,一定会带上他——他心里所怀有的,就是这样疯狂到几乎歇斯底里的爱。
“嗯,”想到这里,林寒点了下头,定定地看着沈闻竹,“……因为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一起死的话,新闻报道也会在一起吧?别人提起师兄,都会说他是在那个日子死去的,而他的师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去死的,在同一个日子,这样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都会永远绑定在一起吧?
窗外又响起一道闷雷声,林寒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一、二、三、四、五、六……很长的雷声,足足有六秒。
雷声过去后,沈闻竹依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就算不死,我也永远都是你的。”
“真的?”
“嗯。”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只要你想永远拥有我的话。”
林寒立刻点头:“我想。”
沈闻竹也笑了笑。
他第一次觉得挤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很困难。
永远这个词,不论何时,听起来都那么美妙又让人沉醉。
但他心里很明白。
美满的家庭、优渥的经济实力、进退有度的性格、出身高贵却能平易近人的姿态……师弟所拥有的,才是能让人轻易俯首称臣的东西。
他所能帮助师弟的,只是现在,仅是现在而已。不论是竞赛,还是小组作业,在林寒未来的人生里,说不定都只是不足一提的一道小坎,是转头就能被忘记的一件小事。
等师弟出了大学就知道,师兄所谓的成就是有多么微不足道,而师弟眼中这个师兄所谓的光芒又有多么黯然失色。
他可以永远属于师弟,但师弟会永远想拥有他吗?在师弟父母眼里,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是啊,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
两万次的喜欢你……这样的承诺,真的能实现吗?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窗外电闪雷鸣,雨却还是没下,有好几次,闪电如冰锥般刺穿黑暗,沈闻竹侧头,余光瞥见窗外的阴云,觉得那就像建筑工地上厚重的水泥石浆,在空中搅动翻滚。
他又想起那个问题。
方盒子是什么?为什么父亲要为了买那个东西,去做更危险的工作?为什么自己即使学了这么多年的建筑,依旧找不到商用住宅的意义?
层层叠叠的、重复单调的空间,能衍生出什么意义?
似乎是不满他的跑神,林寒窸窸窣窣凑了上来,用脸颊贴上沈闻竹的脸。
好温暖。
像是太阳照射下来。
沈闻竹突然就明白了。
因为真的很温暖,在这里呆着,外界的雷暴好像都被隔绝开了。
林寒发现沈闻竹还在跑神,不满地撅了撅嘴,沈闻竹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原来是这样。
和你一起的话,方盒子也是有意义的。
沈闻竹突然说道:“……我喜欢你。”
林寒把脸颊贴在沈闻竹手掌心上:“……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为什么,只是之前说好的,每天都要说。”
沈闻竹换了个姿势,把林寒紧紧搂住,林寒缩在沈闻竹怀里,感觉着师兄胸膛的热度,低声道:“嗯……那……去我床上,好吗?”
“可是……”沈闻竹还是觉得太突然了,他本来计划中午吃完饭就离开,根本没想到会待到现在,所以什么都没准备好,需要的东西也一样都没有买。
林寒就像猜中他在想什么似的:“我买了,在沙发下面。”
沈闻竹将信将疑,探头看去,还真的在沙发底下找到一个塑料袋。他打开袋子,发现里面两人过夜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还装有止痛片和一套新睡衣。
沈闻竹看了眼依旧瘫在沙发上的林寒:“你这家伙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上钩是吧?”
林寒无辜地眨眼:“师兄不喜欢吗?”
“喜欢。”
雨终于落了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屋内却很温暖。沈闻竹头一次觉得虽然狂风四起、乌云压城,气氛却不像在下雨。温馨的房间内,头痛竟然没有来造访。
这是一个很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