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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值得 我爱你,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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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个烦心事很多的年纪。
林寒当然也不例外。
十七岁那年,他在海淀区的一个高中读书,早上七点上课,晚上五点下课,接着去参加课外的补习班。林寒很聪明,学习成绩很好,爸妈不会做过多要求,周末一定会一起外出郊游,每次放假雷打不动地带他出国旅游开阔眼界。
不论是去欧洲旅游的机票,还是全校第一名的奖状,对林寒而言,好像没有什么是他拿不到的东西。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三上学期期末,那时,为了营造一种高考的氛围,全年级各班都开始做励志主题的黑板报,林寒的班级计划收集每个同学的理想院校和专业,一起写到黑板报上,鼓励大家冲刺高考。
当负责黑板报的同学问到林寒时,他却罕见的犹豫了,林寒没有很快给出答案,而是说待会想好了再告诉她。
这一想就是一星期。
最后,直到黑板报完工了,林寒的名字后面,目标大学那一栏里,也一直写着一个大大的字:无。
这个做法当然引起了同学的注意,有朋友和他说,你随便填一个不就好了?但林寒总觉得,就算自己在黑板报那里交上了一个得过且过的答案,人生也不会随之终止。
如果不去思考,只是按部就班地按照那个敷衍的答案去盲目前行的话……
一定会后悔。
所以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自己的未来要去往哪里,但想到最后,他还是觉得好像没有哪一个大学或者哪一个专业是他真正想要的。
到最后,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学习的意义,以至于课上总在走神,连排名都退步了好多名次。
期末考试后,老师果不其然联系了林寒的父亲林志东。
“唉,压力大,很正常,”对于林寒成绩下滑一事,林志东倒不是很在意,在他看来,自己儿子还年轻,有的是试错的机会,于是吃晚饭的时候,他满不在乎地提起这件事,顺便回忆往昔,“你比我好多了,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在河南高考,那才是一分压千人,根本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每次考差一点,你爷爷都要把我抓起来打,我去学校要步行十公里,被他打得走一步屁股痛一步,还是要在大冬天翻山越岭去上学……”
林寒夹起饭菜,支支吾吾地糊弄着:“嗯……”
林志东说的话,林寒总是觉得听不懂。他没有去过所谓的“老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一分压千人”感受。
旧时代的一切似乎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父母的回忆像锁链一样缠绕着他,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出自哪里。
林寒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在北京长大,但其实算不上一个很地道的北京人。
他父亲林志东是河南人,祖辈据说在河南和江西都有留下过足迹,林志东六十年代末出生,在河南读的大学,毕业分配工作去学校教书,干了三年后选择下海,从事建材行业,遇见林寒的母亲宋澄,两人合伙建起好几个大型工厂,并且在00年代果断地在北京买下了好几套房,完美踩上房地产时代风口,在90年代,带着自己的尚且5岁的儿子摇身一变成了北京人。
但阶级的跨越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
尽管林志东和宋澄有很努力地在家中营造普通话的氛围,林寒也依旧没法像本地生的同学那样,说一口熟练的京腔。
过节时偶尔和亲戚们吃饭,又因为听不懂河南方言,也没和父母回过老家,所以不知道如何聊起那个“老家”的一草一木。
在林寒看来,不论是北京还是河南,都缺少一个完全接纳自己身份的契机,他被卡在中间了。
但是和父母辈吃过得苦比起来,自己这点的少年忧郁又好像轻如鸿毛。他不知道如何诉说,只能全部埋在心里。
寒假过去。二月来了。初春时节,学校开学,北京的春天如同坠落的薄纱般慢慢降临,笼罩大地,换上一层白粉的新色,而林寒的成绩依旧没什么起色。
“我听老师说了你在黑板报上空着理想大学的事,”某天吃饭时,林志东问道,“你最近成绩下滑,就是因为在想这个吧?那种东西,想不出来的话,随便写一个不就好了?”
林寒很固执地低着头:“……我不想随便。”
“既然如此……你学校旁边就有全中国最好的大学,里面有很多学生作业的展览,明天我不让司机去学校接你,你自己骑自行车去看看吧,”林志东顿了顿,对着儿子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看你以后想走什么样的路。“
……
于是,第二天,林寒难得地上了一场晚自习。他在学校里呆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背着书包,独自一人向隔壁的大学走去。
大学生的作息比他们高中生要不规律得多,哪怕是晚上十点,校门口也是人来人往,林寒没有预约,他一直躲在门口,直到前方突然走来了一大群有说有笑的学生,他才敢混入其中,跟进校园。
这个点,学校的展览馆已经关门了,但有很多在教学楼一层大厅摆放的临时展览不限时参观,林寒第一次来这里,也没有地图,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先去了美院,看了一些学生的抽象画和油画,还看了动画和游戏设计的展览,试完了几款学生毕设做的抽卡游戏,都没抽中稀有款。
然后他又去了车辆学院,观看了未来汽车设想概念pv,接着又去了计算机学院,玩了学校学生自主研发的VR游戏,跟着几个学长学会了“hello world”代码。
大学生们都很热情,听说林寒是隔壁高中的高三学生后,一个两个都拉着他不放,他们全都忘了自己期末周时是如何咒骂自己专业的,反而说起它的好来,无论如何都希望能为自己的专业拉进一个新生力量。
但林寒听来听去,只觉得每个专业都像没探索过的宝箱一样光怪陆离,黝黑的深渊里不知道藏的是宝藏还是怪物,让人完全无从下手。
他一个人把开放的教学楼都差不多逛了一边,依旧觉得脑袋像一团浆糊,这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学校里也空了起来,各个教学楼除了一楼大厅都早已熄灯,昏暗的环境里,林寒孤零零地走进一个红色砖墙建筑。
这里的大厅只亮了最外侧的一盏暗黄灯光,灯下巨大的展板上写着:建筑专业优秀学生展,展览时间,2月1日至2月14日。
今天就是2月14日,林寒看了眼手机,时间是11:55,还有五分钟,这个展览就彻底结束。他反正也无处可去,干脆在一层逛了起来。
和他刚刚去逛过得一些学院楼相比,这里明显冷清很多,因为临近结束的缘故,许多A1大小的KT板已经被人从展架上拆下,扔在垃圾桶里,像是翻着肚皮溺死在海洋里的鱼。
林寒不仅看还留在展架上的内容,连已经被拆下随意扔在地面上的也会看看,这些设计的主题涵盖现代与未来、城市更新、老城保护、人居环境、儿童友好……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林寒父母是做教材生意的,他从小就在家里听过无数次。
林寒边看边走,那唯一的灯光穿透展板间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灰橙交错,宛如忽明忽暗的晦暗春光。
他就这样跨过一段的黑暗,又跨过一段的光明,循环往复,不知周期。
终于,光点亮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林寒在一个展板前停住了。
这个展板的位置很显眼,一看就是中央位,是要拿出来重点给人展示的作品。
他第一眼其实画面吸引的。这个作品是用水彩画了以后,再扫描成电子版,做出的图面,因此颜色清淡透亮,像水面映照下的清澈世界,在一众网上买来的素材做成的拼贴材料中非常突出。
因为画面很美,林寒也忍不住多看了眼设计方案的标题,那是一个问句:
“你见过建筑的背面吗?”
建筑的背面?
这个问题真奇怪,怎么会有人没见过建筑的背面呢?正面的反面不就是背面吗?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林寒又仔细想了想,他去看过的所有建筑,不论是展览馆、商场,还是学校、居民楼,好像确实都只在他脑海内留下了正面的模样。突然问他背面是什么样子,他反而说不清楚。
他有些好奇,就站在原地,继续把这个展板看了下去。只见问句下继续写着:
“所有人都喜欢看建筑面向大路的光鲜亮丽的一面,但是它也有自己的背面。背面是用来运送垃圾、布置设备管线、后勤储备或者供工作人员出入、居住、值班使用的。”
“一个庞大的建筑运行,不可能没有背面提供后勤辅助。如果没有,那这个建筑必然丧失除了远处观赏以外的全部功能,仅剩外壳,和一个普通的观赏物无异。“
林寒回忆了自己人生里见过的所有建筑。他在天安门上看过升旗、也见过故宫的雪,小时候,小学时在国博参加过研学,和父母一起去过全聚德和四季民福吃烤鸭。
但他确实从未想过,当他在展览馆中的一个垃圾桶扔下垃圾时,当他吃完饭留下脏盘在桌上时,这些被人们抛下的废料们要从哪里运走?而那些后勤、保洁人员在哪里休息,一个庞大的建筑体系是如何维系和支撑?
“大城市里,从事保洁、垃圾运输、后勤、设备维护的,大部分都是从外省的二三线城市而来的40-60岁的人群,他们虽然生活在大城市,却很难停下脚步,去真正地享受生活。”
“因此这个设计旨在在建筑的背面,为那些外来务工人员,设计不同功能的休息屋。想让所有在大城市里没有归属感,丧失身份认同的人有一个可以短暂休憩的空间……他们是乡村和大城市之间的连接点,不应该被遗忘。”
林寒眨巴着眼睛,重复念叨道:“连接点……”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发现文字介绍部分已经结束,剩下的都是一些图面,除了一些场景概念图的确很好看以外,林寒都看不太懂。
整个板子的下方贴了一个标签,标注着这是某个大赛的获奖作品。
作者:沈闻竹。
沈、闻、竹。
他是谁?
林寒刚想再仔细看看这个人的介绍,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有两个人边说话边走了过来。
先开口的是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闻竹,你确定你需要这些?”
“嗯,这么多的展板起码能卖个好几十块呢,”另外一道声音则是年轻许多,说起话来轻快又端正,像一道清爽的风,“而且展览结束了,这些kt板太大,同学们都懒得拿回去,堆在这里学校还要额外出清理费……不如就给我吧?”
“行……都给你了。”
“谢谢院长!”
说完这句话,那个年轻的男生就迈步向展览区域走来,林寒不知为何,心里一慌,下意识地躲到展架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他身旁停下。
林寒把背紧紧靠在展架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他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和那个展板上名为“沈闻竹”的人之间只隔了一个0.5厘米薄的展架。
“撕啦——”
撕扯声传来,那个人应该是正在从展架上撤下自己的展板,随着他的动作,本就轻薄的展架摇晃了好几下。
林寒吓了一跳,跳离原地,转过身来,视野里却撞进一道影子。
这个展架为了挂展板,打有像气孔一样成排的细小的空洞,大厅里唯一的灯光与林寒相向而立,把对面人的轻薄又高瘦影子勾勒在虚实相交的空气中。
光太明亮,轮廓勾得格外清晰。林寒甚至能看到那个人的轻碎的侧发和漂亮的下颌轮廓,就像被树叶遮挡的夕阳。
林寒又轻轻地往后退了几步。
灯光是单向的,对面的人应该看不到他,这让他稍微放下了心。
其实林寒没做什么坏事,他刚刚在大学里一路乱逛,也加了不少大学生的微信。此时此刻,哪怕他直接从展板后面走出来,打个招呼,对这个“沈闻竹”说一声“我对你的设计很感兴趣”也没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面前这道影子,他只觉得紧张局促,什么多余的事情也不敢做。
林寒躲进了更远的角落里,沈闻竹全然不知这里还有着一个人,他继续收拾着废弃的kt板,把它们全部放在一个从学校保安那里借来的拖车上一起拖走,走时还顺手关上了一楼的灯。
过去好一会儿,直到确定拖车声和人的脚步声都走远后,林寒才敢悄悄地探头,借着展架的遮挡,向后看去。
隔着无尽的黑暗,他看到了一个男生的背影。
那个男生穿着白色外套,衣服洗得非常干净,棉色的轻布从斜方肌垂下,流畅的衣纹贴在腰线上,像水花一样绽放,伴着倾斜的月光,清澈地划过他的后背。
这水花溅起如同粉色花瓣一般的涟漪,尽管周围一片黑暗,依旧把春色全数泼洒进林寒的视野里。
林寒从展板后走出,继续怔怔地看着,直到那点白色彻底消失。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半了。
夜晚的世界应该是安静的。
但他觉得好吵闹。
林寒皱眉,捂住自己的耳朵,结果发现那令人烦躁的声音更大了。
这时他才发现,吵闹的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他第一次心跳得这么快。
“……”
林寒放下双手,站在初春的月亮下想,世界有光和暗两面。
建筑如此,那人也一样。
人们会梳妆打扮自己的正脸,对着镜子检查自己正面的仪态,但很少有人能把自己的背面也照顾得事无巨细。
一个建筑如果没有背面,就会丧失功能,成为仅供观赏的花瓶,一个人如果没有背面,就会不够真实,如同单薄纸片上寥寥数语描绘的单调形象。
此刻,这个名为“沈闻竹”的人的背影,就是那样的不真实。
他穿着洗得很用力的白色外套,把自己的背影也打造得无懈可击。他会做出能拿下大奖的作品,放在所有学生作业的正中央供人欣赏,但也会在凌晨,独自来到已经撤展了的昏暗展厅里,为了几十块钱,把大家不要的废弃kt板拿去当废品卖掉。
一面高朋满座,一面谨小慎微,就像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一样,收获掌声,却又如临深渊。
……这样的人,他的心里究竟会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尚且没有,但林寒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另一个答案。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那是一个夜晚,北京的天空难得很清澈,没有雾霾,头顶上是墨蓝色,低头能看到月光穿透树叶,落在地面上,画出心形的影子。
从海淀骑车到朝阳,要横跨长安大街,途径东西城区,路途整整两个多小时,但林寒不觉得累。
这好像是他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一件明确的、无法用钱就能轻易买到的、想去做的事。
林寒到家的时候,非常开心。
林志东一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怎么样?”
林寒抬头道:“我要去我学校隔壁的大学,我要去那里建筑。”
他要去那个人在的学校,去学和那个人一样的专业,当然,如果能再遇见那个人,就更好了。
他想和那个人多聊聊关于乡村和大城市的话题,想知道,在那个展览结束的夜晚,他一个人趁着月光拖着拖车离去的时候,会在想些什么?
林寒想明白了以后,听课学习就认真起来,成绩逐渐回升,最后也成功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隔壁这所大学。
刚进学校,林寒就发现这个沈闻竹确实是个很有名的学长,那时候沈闻竹已经拿了更多的奖,成绩也保持在年级第一,几乎成了专业里的一个传说。
沈闻竹越声名在外,林寒的行动就越谨慎,他不想和其他同学一样,蜂拥而上,成为沈闻竹记忆里无关紧要的一个学弟,他想留下一个只属于他的第一印象。
所以他非常努力,终于也拿到了沈闻竹拿过的那个奖项,结果没想到庆功宴上,有一个同学突然提起沈闻竹。林寒虽然喝醉了,但也知道什么是紧张,他下意识想掩盖真心,脑子一热,就说出那种话来。
第二天酒醒,室友已经兴冲冲跑来告诉了他沈闻竹在课上对他那句话的回复,那时林寒就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喝酒了。
因为说出了那种话,他就总是避开和沈闻竹的会面,但他偷看过好多次沈闻竹的背影。沈闻竹总是把衣服洗得很干净,走在校园里,背影就像一阵风。同学们见到沈闻竹都会蜂拥而上,但他一定要装作满不在乎,再偷偷去看。
然后就一直到了今年的九月。李彦林知道林寒和吕宸的那件事后,就把林寒带来工作室,让沈闻竹和他组队参加竞赛。林寒第一次见到那个看了很多年的背影的正面。
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无数倍。
好看让他无比后悔,为什么用了六年才走到沈闻竹面前。
林寒声音断断续续,用了很久才讲完这个故事,当然,他把自己的心理活动都省去了,只给沈闻竹讲了过程:“……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师兄你肯定不记得了吧。”
沈闻竹头昏昏的。退烧药起作用了,弄得他感觉眼皮子都在打架,只要眨一下就能睡着,但他知道师弟在说话,也把师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院长离开后,他就一个人把剩余的kt板收集起来,最后拿到废品站卖了五十块,晚上加上家教钱和便利店打工赚来的的钱,凑够了医药费,转账给了董医生。
那个夜晚,十二点的时候,大厅空空荡荡,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收拾kt板的声音,他确实不知道,某个展架后面竟然还躲了一个人。
沈闻竹轻声道:“早知道,那天我就绕到后面去看看了。”
林寒挠了挠脸,腼腆地笑了笑:“师兄要是真的来的话,我肯定会害羞得当场跑掉。”
沈闻竹想起刚见到林寒时,他总是故意对自己板着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确实。”
不过沈闻竹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会抓住你的。”
林寒把脑袋轻轻抵在沈闻竹的额头上:“……嗯。”
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丝丝缕缕传过来,此刻静谧安宁,比缠绵的热吻更让林寒舒心。
他总是言不由衷,习惯拿拿谎言掩盖真心,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沈闻竹是个愿意对他坦诚的人。
沈闻竹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他都想要当作宝石珍藏起来。
林寒这样想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了起来,像有星星在眼睛里跳舞:
“师兄,你知道吗,因为一个人的设计喜欢上一个人,结果发现这个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无数倍,真是太幸运了。”
沈闻竹想起在佛罗伦萨告白时,林寒对他说的话。他侧过脸,细碎的黑色头发垂落到他眼睛上,眼神透露着一丝试探和不确信:“……我有那么好吗?”
林寒答得很笃定:“当然有,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光,富士山正在融化的雪,伦敦钟塔上的天空……你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林寒说的这些地方,沈闻竹都没去过。
但是没关系。
这不影响沈闻竹说出那句最想说的话。
他看着林寒,轻声说道:“……我只要值得你就够了。”
好像拂晓前,黑暗突然消逝,黎明照亮天空,林寒有一瞬间的恍惚,世间万物陷入停滞,只剩下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流动不止。
“师兄……”
林寒感觉眼睛湿湿的,他的话在嗓子眼堵住了好久,沉默笼罩夜晚,他想了很久,刚想开口,却发现沈闻竹竟然已经等得睡着了。
沈闻竹闭着眼睛,呼吸很均匀,泛红的脸颊上,有细小的绒毛在月光下一起一伏,他安静地趴在黑灰色的枕头上,像一只白色小猫咪。
这一刹那,爱浓烈到无以复查,小小的屋舍根本塞不下,只是普通的亲吻都没法表达得淋漓尽致。林寒想要拥抱他,把他揉进怀里,最好彻底融为一体。
但师兄的眼眶依旧发红,眉毛轻轻皱着,透过关不禁的房门,似乎还能瞥见前厅遗像的一角,空气里散发着纸灰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不合时宜。
于是最后,林寒只是在沈闻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用尽可能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