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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主动与被动 忘掉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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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又湿了。
梦到过去的事总是让人心里发酸,让他的梦境里仿佛下了一场大雨。
枕边的手机就边震动边播放着默认铃声,床面空荡而又狭窄,沈闻竹也不在身边。林寒猛地起身,打开闹钟,发现上面写着提醒:“医院检查,记得早起”。
对了,他现在在武汉,而今天是沈闻竹去武汉医院检查的日子。
林寒一下子想起来了全部事情,起身想叫醒上铺的师兄,结果一不小心拉扯到腹部的伤口,立刻疼得呲牙咧嘴起来,不得不扶着墙,暂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好疼。
林寒顾不得这些,第一反应还是抬头看向上铺,结果发现那里居然空荡荡的,被子叠得很工整,放在床头。
师兄去哪里了?
他真的不要自己了?
正在林寒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连带着门外的阳光一起洒进,带来非常温暖的感觉。
沈闻竹看到林寒的姿势,进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林寒连忙转头看向他:“……没事,起来的时候没注意,撞到头了,师兄你去哪了?”
沈闻竹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觉得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我去买饭了……”
林寒抢在他之前率先发问:“师兄你买了什么?”
“热干面,豆皮,还有送的蛋酒,”沈闻竹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蹲在林寒面前,“……你撞到哪里了,没事吧?”
“……”林寒看着沈闻竹,不知为何撒了个谎,他指了指自己的刘海,说道,“这里。”
沈闻竹撩开林寒的刘海,两只手指并拢,轻轻按在了林寒所指的那一处:“……这里吗?”
“嗯……”
林寒闭着眼睛,因为心虚而不敢看沈闻竹的脸,温热感从额头上传来,这样直白的肌肤触碰,让他心止不住的颤抖。
重逢以来,这是不是师兄第一次主动碰他?
想到这里,林寒就紧张得不得了,一个劲地思考自己的头发有没有洗干净,刘海有没有梳整齐,早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他就该早起先洗一个澡,把全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再让师兄碰了……
沈闻竹不知道林寒的小心思,见他痛得连眼睛都要闭上,心中更担心了。
师弟为了陪他看病,才大老远跑到这里,如果把哪里撞坏了,他都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于是他轻轻地揉了揉林寒的额头,问道:“还疼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素分泌的作用,林寒真的觉得伤口一点也不疼了。
林寒紧张道:“……你、你再揉一会儿,就好了。”
“嗯……”
沈闻竹的动作很轻柔,林寒的眼睛半眯着,露出非常舒服的神色,沈闻竹却不太敢看林寒的眼睛。
昨晚在蛋糕店里,林寒说他喜欢的人没有变。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喜欢的人指的又是谁?那句话究竟是醉酒后的无心之言,还是发自真心呢?
沈闻竹根本确定不了。
明明曾经,沈闻竹不论何时都能确定,林寒那双眼睛这样看向自己时,一定蕴含了百分百的爱。
但现在呢?
沈闻竹又想起四年前告白的时候,自己一时冲动,对林寒信口开河说这辈子要和他说两万次喜欢你。
……那个时候自己还真会说大话。
现在已经欠了一千多次了吧,一句我喜欢你最快也要4秒,就算补,也要4000秒,一个多小时。
更何况,面前的人未必需要自己去弥补。
沈闻竹越想越觉得难受,手指不知不觉离开林寒的额头:“……不疼了吧?”
额头上的那点温暖陡然消失后,林寒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耷拉着头发,觉得空落落的。
这时候林寒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真的有个伤口,师兄会不会多抚摸自己一会儿?
早知道刚才就真的撞一撞脑袋了。
时隔三年,居然要靠说谎才能拿到曾经随便撒个娇就可以获得的触碰,林寒真的觉得自己很悲惨。
“……嗯,好多了,谢谢师兄。”
沈闻竹松了口气,坐在桌子对面,面对着林寒,开始摆放自己买来的早餐,热干面、豆皮、还有蛋酒的香气混在一起,让原本不太有胃口的林寒都提起精神来了。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他们说这是武汉的特色,所以专门买来的……不过你可能早就尝过了吧,”沈闻竹笑了笑,说道,“吃吧。”
林寒的确来过很多次武汉,很小的时候也和父母一起吃过武汉的早饭。
但这是第一次和师兄一起吃,那对林寒来说,就是绝对不同的。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拌开自己面前的热干面,偷偷瞄着沈闻竹。
沈闻竹注意到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你还可以吃这个。”
他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蛋糕。
“昨晚你没吃完,我就带回来了,刚好楼下有冰箱。”
林寒看着这个蛋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闻竹在说什么。
昨晚的回忆突然涌入脑海,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从某一刻开始就断片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这里的。
沈闻竹见他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就解释道:“你喝了点酒就醉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弄回来……”
其实林寒算不上重,对沈闻竹而言,搬回家算不上累。
只是林寒醉了以后像个无家可归的小麻雀似的,不停地在沈闻竹肩膀上乱蹭,让他有点控制不住。
他把林寒放在床上后,径直去洗了个凉水澡,爬到上铺后,用了好久才睡着。
想到这里,沈闻竹有点无奈地看了一无所知、面露茫然的林寒一眼。
……这家伙,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林寒听完沈闻竹的解释,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酒……
他记得他昨晚因为喝酒而失去意识前,好像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我昨晚……我昨晚……”林寒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不太对的话……”
“是说了点奇怪的话,”沈闻竹面色如常地点头,“不过没关系,我也说了一点。”
“……你说了什么?”
“你猜一猜呢?”
林寒抬头看着沈闻竹,发现还是一如既往,他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忘掉,忘掉好不好?”既然想不明白,林寒干脆抓住沈闻竹的袖子哀求道,“不然不公平。”
沈闻竹静静地看着他的手,自己干净的衣袖被他拉得像起伏不平的山脉一样:“忘掉吗……”
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去刨根问底?
沈闻竹想了想,又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清楚地记得三周前,张仁军说,北京来的人,只会在这里呆一个月。
还有一个星期,林寒就走了。
虽然直到现在,沈闻竹也没弄明白林寒为什么突然来到河南,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可以确定,就是他还会离开。
他从没想过时隔三年,两人还能有一次重逢,甚至还能坐在一起这样近距离的吃早餐,简直就像圣诞老人发放的惊喜礼物一样出人意料。
沈闻竹向来不敢对自己的人生奢求什么。自从家人全部去世,他退学回到河南以后,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注定这样,哪怕得到了什么心爱的事物,也一定会再次失去。
至少现在,他能有稳定的事业养活自己,还有朋友在和自己一起做生意,已经比小时候的生活要好了太多。
至于更多的事情……追不上又有什么办法?
沈闻竹低头,开口低声应道:“……好。”
但是为什么呢。
即便明白很多道理,他也还是觉得难受。
安静之中,夏日的蝉鸣来的有些太早,得到肯定的答案,林寒总算瑟瑟缩缩地收回手,埋着头开始吃热干面,不再说话。
沈闻竹也吃了几口面,就发现林寒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面前的蛋酒看。
“这是老板送的,所以只有一杯。”
林寒总算又说了句话:“师兄……我也想喝。”
“不可以。”
“为什么?”
“你忘啦?”沈闻竹晃了晃杯子,“小朋友可不能喝酒。”
……
太阳不知不觉爬上了云端,夏天的热浪再次席卷大地。
他们醒的很早,又恰好住在医院附近,所以抵达医院时,在医生门口的队伍还不算很长。
两人坐在候诊大厅,机械的播音声不断地报告着可以来看诊的病人名单。林寒害怕听漏,挺直腰杆正襟危坐着,只觉得紧张。
他满脑子想着这次检查的各种可能性。
医生会不会说很问题严重,会不会涉及脑血管,会不会影响寿命……会不会要做手术?
但自己马上就要走了,根本没法陪师兄,他如果要一个人做手术怎么办?
而且,能做手术的话还算好的情况,之前说明可以治疗。
万一医生说是不治之症,那他……
“怎么啦?”沈闻竹的声音突然插入这段无止境的幻想,林寒抬头,只见沈闻竹正递给他一张卫生纸,“擦擦汗。”
林寒都没发现自己出了汗:“嗯……?好的……”
他手抖个不停,卫生纸都拿不稳,一下子掉在地上。林寒连忙捡起来,道歉道:“对不起,师兄,我、我太紧张了。”
沈闻竹笑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害怕?”
“……我就是担心。”
“不用担心,肯定是小问题……唔!”
林寒起身,捂住了沈闻竹的嘴,满脸焦急:“师兄!千万不要检查前立flag……”
他突然凑过来,大腿紧紧贴住了沈闻竹的腿侧,隔着面料的体温,让沈闻竹的心砰砰直跳。
热气席卷整张面庞,看着林寒近在咫尺的脸,沈闻竹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温度究竟时林寒掌心的热度,还是单纯的自己因为害羞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林寒似乎也意识到了距离的过近,刚过去一秒,他的脸就刷地一下红了,立刻松开紧紧按在沈闻竹脸上的手,往后缩了缩:“对、对不起……”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沈闻竹的脸,白色的皮肤上印着轻轻的红色指印。
……是他按出来的。
想到这里林寒就满心慌乱,恨不得把脑袋钻到地缝里去。医院的机械叫号声依旧准时响起,这次喊的依然不是沈闻竹,林寒心里更仓惶了。
沈闻竹揉了揉自己的脸:
“没事……”
脸颊真烫。
他没再说别的话,林寒也不敢抬头,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间又卡在了冰点。机械的叫声声响起,旁边一个陌生男人起身,在女儿的陪伴下走进就诊室。
林寒的手指来回揉搓,眉头渐渐地又挤在一起。
“这样吧,”沈闻竹打破沉默,“要不要我给林寒小朋友讲个童话故事听,来舒缓情绪?”
林寒眨了眨眼:“童话故事?”
“对,我有时候会给镇上的孩子讲故事,”沈闻竹拿出手机,在他的手机页面上,显示着很多个故事内容,“林寒小朋友,我这里有白雪公主、海的女儿还有小红帽……你想先听哪个?”
林寒的视线怔怔地盯着沈闻竹那只停留在手机页面上的手。
那只手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变化,细长灵活得仿佛会跳舞,食指的指节处,有一块熟悉的茧。
林寒之前和沈闻竹牵手时,总会喜欢用指腹蹭蹭那里。
……他想牵师兄的手了。
没错,他就是贪得无厌,虽然能和师兄重新做回朋友已经足够幸运,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试着获得更多。
沈闻竹的话语继续在耳边响起:“怎么样,要听吗?”
林寒抬头看向他:“……不论我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师兄都会和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