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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四处伤 我也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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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闻竹选择了投降。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林寒直抒胸臆地说出自己想做什么,沈闻竹就无论如何都想帮他实现。
他拿着手机,又请来了两位路人,帮自己和林寒拍了张普普通通的游客照。
拿回手机后,沈闻竹打开微信,将照片发送给里面林寒。照片上的两个人很拘谨,肩膀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
他端详着图片,自己笑得很标准,一旁的林寒则是有些拘谨,沈闻竹看到林寒那张脸上淡粉色仿佛倒映着摇曳不定的夕阳的嘴唇,想要点击发送的手都顿住了。
天已经黑了,这张照片留下了最后的夕阳,却没留住那个难辨真假的吻。
“师兄,点发送、发送!”
林寒在一旁提醒道。
沈闻竹回过神来,手指下落,接触屏幕,待照片上的进度圈终于达到百分百后,才看向林寒:“所以是什么秘密?”
“……回宿舍了和你说。”
“今天不住宿舍。”
“不住?”
“嗯,既然要多呆这么长时间,我就定了离医院远一点的酒店。”
“宿舍不能住这么久吗?”
“……差不多吧。”
其实倒不是这个原因,那个宿舍就是属于沈闻竹的公司,沈闻竹是老板之一,自然是想住多久住多久。他订酒店主要还是因为,早上时林寒说他在宿舍里撞到了头。
沈闻竹吃早饭时想了想,其实住的地方离医院远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去哪里都可以打车,不如带林寒住得好一些。
于是他就定了一家星级稍有距离的酒店,想今晚就搬过去住。
他们又在黄鹤楼附近绕了一会儿,便返回宿舍,沈闻竹迅速把两人带的行李整理好放进双肩包里,就带着林寒去酒店开好了房。
和鸡公山的民宿不同,这次沈闻竹定的是一间标准套间,彻底省去了争执谁睡沙发谁睡床的冲突。房间很大,进门就是一个宽敞的客厅,甚至连连两张床都是分房摆放。
沿着客厅向里走,有厨房和洗衣间,推开洗衣间的门是一个小小的天台,天台上摆放着两张椅子,坐在其上恰好能看见不远处的长江夜景。
沈闻竹刷开房门的时候,感觉比带林寒第一次去自己的出租屋时还要忐忑。
他已经定了附近最贵的酒店套房,但依旧无法确信不知道林寒能否住得习惯。
他见林寒不说话,紧张地补充道:“这里可以看见长江大桥,在那边。”
“这……”林寒环顾四周,问出一个问题,“这要多少钱一晚?”
“没事,不多,而且我平常花钱的机会也少。”
林寒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见沈闻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电话后,应了几声,就走出房间,回来时,手上已经提了几个纸袋。
“是我买的换洗衣服,我们一开始没计划呆三天,所以带的衣服不够用吧。”
林寒感叹道:”师兄,你想的真周全……”
“你休息会儿,我来洗衣服。”
沈闻竹钻进洗衣间,这里的洗衣机烘洗一体,非常方便,他把自己和林寒的衣服边角先手洗了一遍,然后才把半干半湿的衣服放进洗衣机烘洗。
他晾着烘干好的衣服,晚风夹带着江河的水汽,从百米下的地平面扶摇直上,吹向这个三十多层的高空之中。
林寒已经洗完澡走了过来:“一起晾。”
“嗯。”
夜色里的霓虹灯星星点点,林寒的肩膀偶尔会和这零散的灯光灯光一起,撞到沈闻竹的侧臂。
温温热热的感觉传来,那是非常熟悉的体温,是沈闻竹不用体温计也能感受出是否发烧的体温。
……刚刚,林寒真的抱住他,还亲他了。
但他的解释是美国人都会这样。
沈闻竹完全想不明白,现在这种四平八稳的气氛,究竟是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还是自己真的孤陋寡闻。
等晾好衣服,回到房间的沙发上,沈闻竹总算忍不住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
林寒没打算赖账,他坐在床上,轻轻撸起自己的上衣,露出了漂亮的腰线。
“你看。”
沈闻竹没料到他会做这个动作,第一反应是非礼勿视,想要躲开视线,但很快他的动作就止住了。
因为他被林寒的腹部吸引了。
在那里有四条伤口,已经结疤,但能看出捅得很深,是刀伤。
“这是……”
沈闻竹伸手,轻轻地拂过那四道伤疤,但又因为不敢太用力,弄得林寒腰部发痒,肌肉止不住地颤抖。
沈闻竹问道:“……怎么受伤的?”
林寒侧过脸,抿着嘴不说话。
“不愿意告诉我?”
“……那是另外一半的秘密。”
沈闻竹皱着眉头:“嗯……”
“师兄,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必须回去的,”林寒放下衣服解释道,“我要回去做一个手术。”
“……那你不在北京呆着好好休养,来这里干嘛?”
“我求了鹤明哥三年,才拿到了你现在的地址,”林寒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我想来看看你。”
“……为什么想看我?”
“为什么……”
林寒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借口,就像一起被放飞的跨年气球一般密密麻麻,他在其中选来选去,迟迟选不到最钟意的那一个。
突然,杨小云的话像刺穿一切气球的利剑一样穿透他的脑海。
“为什么做不到?走上去,说一句,‘我想你了’,就可以了。”
对,只剩几天,他就要回去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寒闭上眼睛,破釜沉舟地说道:“因为我想你了。”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深夜里,远处的江水潺潺,林寒靠着幻想那片江景,逃避沈闻竹可能的令他害怕的答话。
整个长江倒映于他脑内,甚至能听到鱼儿跳出江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闻竹细微的声音才钻进林寒的耳朵:“……真的?”
“真的。”
“不是因为美国人都喜欢回头看自己的前男友?”
听到他的调侃,林寒急得睁开眼睛:“不是……”
沈闻竹坐在他身边,轻轻侧着头,虽然语气是调侃的,但表情却很羞赧。借着灯光,林寒能看到沈闻竹脸颊上仿佛有花朵盛开。
……师兄居然真的脸红了。
沈闻竹问道:“那你刚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林寒耷拉着脑袋:“我……我怕我忍不住会哭……”
“在鸡公山的时候,为什么说要和我做朋友?”
“……我想着三年没见了,从朋友做起师兄应该容易接受一些……”
“还有……我想和你交换秘密的时候,你为什么说和我无关?”
“对不起师兄,这个……这个和另一半秘密有关,我现在……还不敢说……”
“不是因为不希望我介入你的生活吗?”
林寒没想到他会这样想,猛地抬头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才不会这样想,如果这样想,我为什么要回来……”
“建学校呀,”沈闻竹轻声答道,“……我真的以为你是为了建希望小学回来的。”
“我只是拿到你的地址后,在网上搜了一下,刚好看到这个项目在招标,于是就让我爸投了个标,”林寒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口,“我突然回来,总要有个理由吧……”
“嗯……”
林寒急急忙忙地补充:“师兄……如果给你造成困扰了,我也道个歉……”
“没有困扰,”沈闻竹答用手掌心挡住红得发烫的脸颊,答得很快,“……我也很想你。”
林寒睁大眼睛:“真、真的吗?”
“嗯。”
“有多想?”
“这三年每天都会想。”
“每天想多久?”
“只要还在呼吸就在想。”
沈闻竹答得很简短,但内容已经足够有力。林寒本来就不胜酒力,现在更是被沈闻竹这几句话醉得不知身在何方,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手臂贴上沈闻竹的腰侧:“师兄……”
“嗯?……”
沈闻竹被他碰到,不禁身体一抖,连忙放开脸颊上的手,想拦住乱蹭的林寒的手臂,结果动作间恰好对上林寒的眼睛。
林寒的脸已经距离他只有十厘米了,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沈闻竹一下子心软了。
这好像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四目相对这么久。
那双黑色眼眸里有着许多思念和不舍,倒映着这个宽敞的房间内数不胜数的灯光,但最突出的,还是黑色波纹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
上次在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沈闻竹不记得这个答案了。
但此刻,他沉溺在这深黑色瞳孔构成的海洋里,不知为何晕乎乎的,就是想多看几眼,好像要把这三年里没能看到的都补回来似的。
时间又好像停止了。
在这些昏暗又不知去向的灯光下,他就这样看着他。
沈闻竹不知道两个人的嘴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紧密贴合的。
等他回过神来时,林寒的手臂就已经轻轻缠住了他的脖子,唇瓣像一样海浪一样毫无规律的起伏,给沈闻竹的心脏带来一阵又一阵抽痛又温暖的潮汐。
沈闻竹小心翼翼避开着他的伤口,将手伸到林寒的后背,揽住他的腰,想让他有东西可以依靠卸力。
林寒的身体依旧软软的,骨头以外的部分都像被温水泡过的汉白玉一样,暖洋洋而又湿润,和三年前比,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沈闻竹轻声问道:“……你回北京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寒低头答道:“……我不知道,师兄,好多事情我保证不了。”
“嗯……”
沈闻竹隐约猜出了他保证不了的原因,于是没有再问。两人缓缓倒在床上。
酒店的床头灯朦朦胧胧,林寒的脸隐藏在这样的灯光下,声音也一起变得影影绰绰:“师兄……”
沈闻竹回应道:“嗯?”
林寒静静地看着沈闻竹,灯光照射下,那双久别重逢的眼睛格外清晰明亮。
师兄愿意让他亲。
师兄说这三年他也在想他。
林寒好想在现在就鼓起勇气问沈闻竹,重新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但他很害怕,如果沈闻竹没有那个意思,如果自己只是靠着那四处伤,才拿到了那张照片和这个吻,他该怎么办?
林寒没法接受现在失去沈闻竹这样透亮的注视,如果贸然地举动会让倒退,他宁愿今晚直接找一个地方跳江。
所以最后他也只能说出来一句:“……今晚也一起睡,好吗。”
只是撒个娇的话,师兄不会拒绝的吧?
果然,沈闻竹很快地点了头:“……嗯。”
林寒笑了,光是这一瞬间就已经足够让他满足了,他觉得这是这三年间他离沈闻竹最近的时刻,近到连师兄心跳声的变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喜欢这样的声音。
沈闻竹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累了吧?”
“嗯。“
今天在外走了一天,林寒确实太累了,在沈闻竹的安抚下,他很快就被沉沉地睡着了。
虽然已经失去意识,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沈闻竹的衣角,整个人靠在沈闻竹身上,像怕沈闻竹会逃跑似的。
沈闻竹任由他蜷缩在自己怀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像漏气的小号吹出的一丝黯淡尾调,钻进墨蓝色的天空就消失不见了。
在这个三天后就将要下雨的夜晚,沈闻竹觉得那还未到来的厚重的雨云就像已经压在自己胸口似的,即使吃下成千也上万的止痛药,也止不住心口的疼痛。
……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沈闻竹早就提前吃好了止痛药,所以除了太阳穴的隐痛外,没什么其他反应。医生给他开了CT的单子,CT室门口人很多,沈闻竹到的时候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两人一起等到十一点多左右,依旧没有喊到沈闻竹的号,林寒便提出自己想去医院食堂打一些饭来。
沈闻竹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个建议,林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自从看过了林寒的伤口,他就不想让师弟一个人呆着,更何况这里还是用人流量密集的医院,指不定走着走着,就会撞到什么人。
而且,三天前他就总觉得,似乎在这家医院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林寒不知道这些,他害怕被沈闻竹拒绝,所以飞速地离开CT室,等连续下了好几个楼层后,才找到一个地方,接了热水,喝了口药。
这个药是术前调理用药,他必须中午十二点前喝。
接着,他又继续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医院的楼梯是螺旋型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楼梯间里用层层铁网拦住了中间的空隙,让人有种被禁锢于笼中的感觉,压抑非常。
林寒看着这场景,觉得更加烦闷。
离沈闻竹的检查越近,他越不知道会查出什么结果,而这种未知让他感到非常害怕。
他很自责,为什么三年前就知道师兄有这么毛病,却拖到现在才带他去医院?
林寒想着这些,总算从门诊楼里走出,打算向饭堂走去。这时,一个人从背后赶来,急匆匆扒住林寒的肩膀。
“你是……林寒?”
“嗯?“
听到这个意外的喊话,林寒满心疑惑地回头。当背后那张脸出现在眼前时,林寒的表情也僵住了。
“……吕宸?”
吕宸穿着病号服,站在林寒身后,一脸震惊:“林寒……还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林寒黑着脸:“……关你什么事?”
“难不成是陪沈闻竹?”
林寒没有说话:“……”
吕宸笑了:“被我猜中了?前几天我就在医院看到他了,但没想到陪他来的是你……你俩和好了?”
林寒倒是希望他现在就可以坦荡且自信地说出,没错,我们就是和好了。
但是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就算度过了昨晚那样安宁又轻盈的夜晚,他们之间也还是有太长的距离要去跨越,只是一个吻,根本没法抚平他们错失的三年。
林寒不想和吕宸多说,转身就走:“……不论是什么样子,都和你无关,我走了。”
他想要逃离这里,所以步伐很快,眼看着就要在人群里消失。
这时,吕宸突然看着林寒的背影,大声喊道:“林寒!你不论做多少事,他都不会原谅你的!同学们可能不知道,但我是知道的啊……沈闻竹退学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骗了他啊!”
这句话就像利刃一般,林寒听到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回过头,死死地瞪着吕宸:“……他已经说了不怪我了。”
吕宸见他停下,连忙几步追了上来:“他对谁都会这样说的,不是吗?”
“……我问了好几次,他说过了,不怪我。”
“噗嗤,”吕宸用看天真小孩的眼神看着林寒,“……林寒,你知道为什么我很笃定他他不会原谅你吗?你想不想知道,三年前,你俩分手前,沈闻竹在哪里拿到的那五百块?”
林寒的身体僵住了。
“你果然不知道吧?”吕宸道,“那我讲给你听,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