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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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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又是沈闻竹先醒了过来。
林寒家的床太软了，软到睡了七八天家里的土基床的沈闻竹一时半会儿都习惯不了。
天已经亮了，几缕光线透过蓝紫色的窗帘，照射进屋子里来。沈闻竹悄悄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林寒感受到沈闻竹的动作，便抬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声音迷迷糊糊的：“师兄，几点了……”
沈闻竹垂眸，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七点多。”
“嗯……”林寒把脑袋又塞回被子里，“……那我再睡会儿。”
“不用赶早课？”
“嗯……反正十几分钟就能走到，不着急。”
林寒的睡颜很安静，好像不论外界发生什么事，他只要有这里就足够了。沈闻竹知道师弟多半是昨天赶路赶得太累了，便给他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的起身来到厨房。
冰箱里还剩了一些生菜和鸡肉，沈闻竹打算给林寒做两个三明治。
下定决心后，他就掩上厨房的门，防止做饭的声音吵醒师弟。清水从水龙头中流出来冲洗着干净的生菜。听着哗啦的水声，沈闻竹有些恍惚。
当一个人连续一个多星期远离现代化的生活，回来的时候总会有一刹那的不适应。
在城市里，热火、清水、电力、信号都可以这么不费力地得到，怪不得年轻人们越来越少留在乡村。
沈闻竹边洗菜边胡思乱想着，想来想去，思维还是绕回了昨晚林寒对他说的那段话，沈闻竹觉得，既然师弟有这个疑虑，他也必须出份力才行。
想要拿到院长和林根生的交易记录，要从何入手，又要去询问谁，才能有一个准确的方向呢？
院长肯定是不行的，容易打草惊蛇，那还能去请谁帮忙呢？
正在沈闻竹思索时，伴随着哗啦的推门声，林寒已经揉着眼睛起了床，他打开厨房的门，从背后抱住沈闻竹，探头查看师兄在做什么。
发现是鸡肉三明治后，林寒露出了非常开心的笑，沈闻竹将其中一个鸡肉多一些的三明治递给了林寒，还倒了两杯牛奶，两个人为了省事，直接在厨房里吃了起来。
有了沈闻竹以后，林寒再也不想去外面吃饭了，沈闻竹真的很擅长做饭，连甜品都做的比外面蛋糕店卖的更合自己胃口，以至于林寒甚至还在思考要不要给他发点工资。
另一边，沈闻竹已经快速收拾了厨房，对着林寒扬了扬下巴：“走，我送你去上课。”
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校内那种探究的眼光已经少了很多，更何况有沈闻竹陪着，林寒的底气也莫名地多了很多。路过公告栏时，沈闻竹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但林寒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生硬地扯了个理由把沈闻竹拉远了。
课室里的人依旧三五成团地坐着，周许抱着图纸迎了上来，他不知道沈闻竹家里的事，只是时隔一周再见到老同学，心情不错，一直在兴冲冲地介绍自己这些天是怎么机智地帮林寒瞒天过海，以至于没有一个任课老师发现他翘课的事情的。
沈闻竹坐在教室里，陪他们聊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才挥手离开。
今天上午他没有课，他打算去找人。
大学校园里人来人往，伴随着像晨风般的谈笑声。每年都有人来到这里，也有人离去，人像海水一样更迭，但这里的笑容总是年轻的。
沈闻竹穿行在这青春之海里，向学院楼走去，心里觉得越来越孤单。
身边走过去那么多人，但没有一个会和他有什么深入的关系，失去的那些人永远无法被任何人填补和替代，只是一直在心里，成为一个挥散不去的影子。
他想起刚被大学录取时，奶奶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在阳光下满脸笑容的样子，还会想起那个夜晚，在大雨密布的树林里，看到的母亲的幻影。
果然，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
学院楼的一楼也很热闹，似乎正在做什么假期活动的预热，沈闻竹急着找人，没有停留，但办活动的学生认出了他，大声喊道：“诶，沈学长！”
沈闻竹回过头，看清了那个展牌上的字。那上面用黄色的醒目字体写着：“寒假，来和家人一起逛北京吧！”，旁边还配上了一些一家人其乐融融逛故宫天安门的照片。
喊住他的学生凑了上来，叽叽喳喳说着话，这个男生很年轻，眼里发着光，看起来才大一的样子：“沈学长！……不好意思，你应该不认识我吧……我看过你之前在热搜上的那个发言，我很喜欢！尤其是关于建筑群城市化建设的那部分……就是因为很喜欢你的设计，我才来了这个学校！……啊……那个……不好意思，我跑题了……学长有没有兴趣看一下我们最近组织的活动！”
男生说话间，递来一个传单，上面写着一个活动调研计划，大概内容是邀请没来过北京的家人们进行旅行，然后收集参与活动的同学们家人的感想和照片，出一份纪念册。
“我……”
沈闻竹突然有些怅惘。
他还没带奶奶看过升旗呢，父亲虽然在这里打过工，但恐怕也没有去过天安门吧，更不用说母亲了，听说她一辈子都没出过河南，肯定也没看过吧？
“我考虑一下，谢谢你……”
沈闻竹失魂落魄地接过传单，没忘记对这个学生挤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又寒暄鼓励感谢他几句后，才转过身去。他没看清路，几乎是撞进李彦林怀里。
李彦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学生，纳闷道：“闻竹？”
沈闻竹站稳身子，抬头看向李彦林，露出茫然的眼神。
这个人是谁来着……
看起来五十多岁，带着眼镜，眼角的皱纹上有着温和而又熟悉的弧度……很眼熟……对了，他叫李彦林，是自己的导师。
自己、自己平常怎么称呼他来着？想不起来了……
沈闻竹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选了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称呼，露出一个有些别扭的笑容：“……李老师好。”
李彦林刚从国外看完项目回来，就听说了林寒的事，正大脑一团浆糊，突然碰到平时最顽劣的学生规规矩矩喊自己“老师”，吓得身体抖了三抖，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你还是沈闻竹吗？”
沈闻竹皱了皱眉，难道不是李老师？
对了，自己是喊他老李来着……
失去的记忆突然回来了，沈闻竹揉了揉眉心，脸色又苍白了一些。
他回家了将近两个星期，和呆在学校的时间相比并时间不长，但重新适应却需要很久。
“……是我呀，”沈闻竹怎么也调节不好自己的心情，他尽力扮演着平常的自己，“老李，你出国一趟，连我都不认识了？”
“……”
李彦林知道沈闻竹家的情况，此刻见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话也颠三倒四，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沈闻竹带到了办公室里。
李彦林的办公室很朴素，除了办公必须的桌椅电脑柜子外，几乎没什么别的东西，他接了点开水，泡了些茶叶，递给林闻竹：“喝点热茶。”
沈闻竹接过茶水，结果因为手腕发抖，不小心撒出来几滴水。
水落在了干净洁白的大理石地上，像透明的血一样，沈闻竹连忙道歉道：“老李，不好意思，我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没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李彦林走上前，在沈闻竹身边坐下，轻轻地揉了揉沈闻竹的头。
“谢谢、谢谢……”沈闻竹喝了口茶，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话，“嗯……”
李彦林见他不说话，便自己找起话题：“对了，我已经听说了，你和林寒做的那个项目拿奖了。”
沈闻竹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脸色依旧很难看：“嗯，那挺好的，这样师弟的研究生学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按他这个学生以往臭屁的习惯，这种时候明明应该自信满满地反问他“这不是理所当然，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的。
李彦林又叹了口气：“唉。”
他弯下腰，抱住了沈闻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闻竹，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最有能力的学生，以后肯定会有人愿意爱你、给你家的，我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作你父亲，需要帮助，可以随时和我说。”
沈闻竹没想到导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他感觉嗓子有些发堵，眼睛也湿湿的：“老师……”
李彦林的拥抱和林寒的拥抱是不一样的，这个拥抱带着一丝长辈的温柔，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后辈、一个需要关心的小孩子。拍背的节奏很舒缓，就像摇篮一样。
沈闻竹还是不想在自己尊重的老师面前哭，所以硬生生把眼泪忍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阳光暖暖的，从窗缘走到大理石地板上，再走到沈闻竹的脚边，带来水一般的温柔。
沈闻竹觉得自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阳光下，李彦林和蔼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沈闻竹很认真地看向李彦林：“老李，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接下来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诚实地回答我。”
李彦林愣住了：“什么问题？”
沈闻竹大致介绍了自己和林寒的谈话，以及在佛罗伦萨发现的线索：“老师，林根生的那个公司在国外，林根生本人也带着林海不知所踪了，要是有那么容易联系，师弟的嫌疑也早就洗清了，所以我也想试着出点力……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有可能拿到院长和那家公司的交易记录？”
李彦林听完沈闻竹的话，面色一凝。他今天刚刚回学校，听说了公告的事情后，正打算去找院长问个清楚，就遇到了沈闻竹。
如果事情的原委是这样，那看来不急着去找吕守业才是更正确的选择。
李彦林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开口道：“……项目。”
“项目？”
“如果能参加他的项目，说不定可以有机会使用他的电脑，电脑里说不定会存有他过往的流水记录。”
“我怎么样才能加入他的项目？”
“不用你加入，下个星期，我和吕守业合作的一个校内旧楼改造项目就要开工了，到时候我找机会。”
“……这……”
“怎么了？你觉得这个方案不可行？”
“不是，我是觉得，这样老师你会不会得罪到院长，您已经帮我们很多忙了，用不着再……”
“你俩是我的学生，我出点力也应该，”李彦林斩钉截铁道，“不用再说了，时间快到了，我要去上课了。”
“……那谢谢您。”
李彦林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客客气气的沈闻竹，他收拾好上课要用的教案，就关上茶壶的电源，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在一个岔路口分别。
分别前，李彦林说道：“闻竹，虽然现在似乎有点早……跨年夜，一起吃个饭吧。我会喊上林寒，还有一些其他朋友一起。”
沈闻竹闻言愣了愣。
跨年夜？
对，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再过一段时间，新年就又要来了啊。
沈闻竹抬头，挤出一个笑容：“好的，老李。”
……
告别李彦林后，沈闻竹满脑子想着跨年的事，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了平日里打工的便利店中。
沈闻竹来得早了点，交接时间还没到，他便先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玩手机。
手机上的信息花花绿绿，看得他有点头晕，感觉找不到未来生活的方向。以往，他拼命打工，都是为了付清奶奶的住院医疗费，但现在，打工还在进行，自己却已经不知道在为了谁而拼命赚钱了。
就在这时，手机振动一下，董医生发来了医院的账单信息。
沈闻竹拿起手机，董医生又发了条信息来：“你核对一下有无问题，没有的话可以线上签字确认。”
沈闻竹没有很快回复：“……”
之前又要和医院对接，还要忙前忙后处理术前的各种事宜，没有精力去查明这件事情中许多微小的、怪异的细节。
但现在，这突如其来的二十万，再次提醒了沈闻竹。
他还没弄明白，这份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沈闻竹用微信拨去一个电话：“董医生，你有跟这个转钱的人联系过吗？“
“我和他通过一次电话，但那个人应该开了变声器，听不出来性别和年龄。”
“……他和你聊了什么？”
“他问我手术时间确认了没有，有没有和你说错。”
沈闻竹的声音顿了顿：“……我明白了，谢谢董医生。”
沈闻竹挂断电话，再次点开那张银行卡号，看了几秒后，下定决心，将卡号发送给了一个人，顺便付上了一句话:
“帮我查一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