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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他的另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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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沈闻竹如约降低了打工的频率，专门抽出一部分时间陪伴林寒。夜间，沈闻竹不去家教的日子里，他们都会一起在林寒的家中画图。
之前说好要去参加的美国竞赛在四月初截止提交，还剩三个月，看起来时间很充足，但中间其实隔着一个漫长的寒假。
不论是沈闻竹还是林寒，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寒假要如何度过的事情。
林寒把自己的电脑和常用工具都搬回了家，他很少去工作室，除了上课也不会去学院楼，只是一味地待在话剧社和家中。
虽然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但那张公告还是贴在那里，没有人去撕下它。林寒每次路过那个公告栏附近，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林寒并没有把自己不去工作室的真实理由告诉沈闻竹，但沈闻竹心里已经对答案有所猜测。
沈闻竹这一个月又当了几次老李的助教，在给其他学生改图的时候，通过各种旁敲侧击，大概了解了林寒现在在班级里的情况。
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忘记这件事情，林寒依旧被孤立，只有周许和吴筝英还愿意和他说话，而吕宸的声势水涨反而船高。
甚至每次沈闻竹改图时，吕宸都会专门等到最后一个才出现，边摆开图纸边对沈闻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沈闻竹不喜欢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总是把笑容控制得很完美，但面对这种场景，他却怎么都抑制不住脸上的不爽。
……凭什么？
他真的很喜欢师弟，一直想认真经营这段感情，所以才不觉得林寒躲在话剧社和家里是一个好的选项。
师弟明明是无辜的，应该昂首挺胸走在建筑学院的大楼里，而不是为了躲避吕宸和其他同学的视线，瑟瑟缩缩地一个人待在家里。
沈闻竹想着这些，走进了院长让他参与的项目工地内，院长的这个项目是建设学校的一个新教学楼，现在还在搭底层框架的阶段。
他戴上安全帽，推开一人高蓝色的工地围架，走了进去。院长在这里也有一个集装箱改造的小办公室，办公室里，空调的暖风蹭蹭吹着，甚至能看到吕守业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见沈闻竹过来，吕守业递给他一张银行卡：“前段时间我不是让你办了张公务卡吗？现在出卡了，交给你，里面我已经打了钱，刚好这个项目的绿化带设计最近打算交款，后面就由你你负责跟进吧。”
“好的。”
沈闻竹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这两个月，他基本上院长说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反抗，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找到单独打开院长电脑的机会。
吕守业问着项目相关的问题，沈闻竹边回答，视线边止不住地四处飘动，扫视着吕守业的办公室。电脑屏幕有两个，但只有一个主机，主机上插满了u盘和移动硬盘。
吕守业从办公桌上站了起来，把银行卡塞到沈闻竹兜里，再把沈闻竹推出门外。
离开前，沈闻竹又瞟了一眼那个主机。
师弟想要的证据，会在那里吗？
……
很快，跨年夜到了。
今天林寒全天都有课，便利店和家教却没有排班，所以沈闻竹和李彦林聊完天后，剩下的一整个白天都在工作室里画图。
等他从图纸上抬起头时，惊讶地发现天空已经被紫色的晚霞点燃了。他想起了李彦林的饭局，连忙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工作室。
李彦林订的饭店是学校附近的一个烤鸭店，距离不远，沈闻竹从工作室出发，只用了五分钟，就到了门口。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林寒。
这期间，沈闻竹一直在看手机，院长让他跟进项目的资金后，他收到了一些新的文件。
他总觉得这些文件内容不太顺眼，但一时半会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一个冰凉的触感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伴随着一道很悦耳的声音：
“猜猜我是谁？”
沈闻竹先是愣住了，但很快露出了笑容，他掰开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回头道：“周青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种把戏不要对我用。”
“闻竹！”周青枳从背后探出头来，“我听李老师说你也会来今天的聚餐，所以专门从法国回来的！感动吗？感动吗！”
这是带着一个鸭舌帽的男生，他染了一头金发，发尾还做了发卷，手上拎着行李箱，不停地打着哈欠，看起来是刚下飞机还没倒好时差就来到了这里。
周青枳是沈闻竹的本科同学，也是沈闻竹搭档最多的队友，不论是课程作业还是设计竞赛，只要是需要一个人以上的，他俩都会心照不宣的组成一组。
他们同时保研本校，去年也一起申请了去法国交换的名额，本来约好了一起去读书，但由于沈闻竹被打住院的事情，周青枳只好一个人出发去了法国，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将近半年没有见面了。
沈闻竹白他一眼：“半年才回来一次也好意思这么说？你早就把我这个朋友忘了吧？”
“胡说八道，我可没忘记你啊……”周青枳边否认边就地打开行李箱，“看，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只有你的礼物最多，塞了整整大半个行李箱，这个，我翻译一下，是《法国年度建筑图鉴》，还有《法国古建筑结构大全》，还有这个《水彩建筑图集》……反正只要我在书店里看到就感觉你会喜欢的书，我都买了……快，随便选一本拆开看看。”
沈闻竹拿了最上面的那本《水彩建筑图集》，拆开薄薄的包装皮，翻阅了起来。
这本书的材质很精致，上面虽然写的都是法文，但毕竟是图集，所有只看图片也能看懂大概，作者用非常繁丽绚烂的水彩，绘制出了圣母院、凯旋门、凡尔赛宫等知名的法国建筑。
周青枳看一眼沈闻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这个朋友非常喜欢这份礼物，但他还是要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
沈闻竹嘴角扬了扬：“……不错，还知道孝敬我。”
“滚吧你，”周青枳也翻了个白眼，“诶对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和我做一次竞赛？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算不能线下见面，我们也可以线上讨论嘛……而且过半年我就回来继续上学了，到时候又可以一起画图了，我跟你说，那群法国佬一点都不愿意熬夜作图，太没意思了，反正我看你最近也没参加什么比赛吧？”
沈闻竹收起书，对着他挑了挑眉，得意洋洋道：“怎么没参加？我和我师弟参加了那个叫Divine Space的竞赛。”
“这个竞赛的奖我们不是拿过了吗？你还参加干嘛？”周青枳有些纳闷，“……那结果怎么样？”
“还需要问我这种问题？有我参加，当然得奖了。”
“臭屁，”周青枳不屑地哼了一声，他看着沈闻竹，突然问道，“话说，你的伤好点了吗？”
最近一直没下雨，沈闻竹都快把这事忘了：“嗯，差不多好了。”
“那下半年要不要来法国？我帮你跟我的导师说，只交换半年也可以嘛。”
“我……”
沈闻竹对周青枳的这个提议感到意外，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
林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饭店门口的。
他穿了身深蓝色的防风衣，背对着深紫色的晚霞，因为都是黯淡衰颓的冷色，所以整个人完全融进了漫无边际的天空中，只剩下白色的脸颊像水彩画中的高光一般，非常清晰明丽。
他带着沈闻竹送他的米灰色耳罩，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沈闻竹，又看了看周青枳。
林寒知道周青枳。
从大一起，他就偷看过很多次沈闻竹的背影，自然也不经意间瞟到过周青枳，他知道这两个人关系很好。但林寒还是要明知故问道：“他是谁？”
他的语气很冰冷，像想要人工给这个冬日下雪一样，说出口的瞬间，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寒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很乖的笑容，让自己变得柔软一些。
沈闻竹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连忙介绍了一下周青枳：“这是我的本科同学，叫周青枳，青枳，这是我师弟，林寒，你应该知道他吧？”
“嗯，知道呀，你好，”周青枳没想太多，揶揄道，“没想到你俩居然成师兄弟了？”
周青枳当然知道本科时林寒和沈闻竹的关系，他半年没有返校，对面前这两人的关系认知自然还停留在上一个时期。
林寒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嗯。”
沈闻竹还是没搞明白林寒为什么兴致不高，他以为是林寒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就轻轻握住林寒的手，牵着他一起进了饭店。
入座后，沈闻竹趁着周围人去洗手不在的间隙，悄悄问林寒是不是心情不好，林寒摇头否认，只说是因为外面天气太冷冻的。
能在跨年夜这天来一起聚餐的，都是李彦林的熟人，所以李彦林随口说了几句开场白，就开始扯东扯西，没得正经，胡乱聊了起来。
整个饭桌就像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一群人三五成群，端着酒杯，跟邻座或者对座吹起牛来。
“闻竹，你知道吗，我刚到法国的时候，背包就被抢了，那个时候我追了那个小偷一百米！……然后就累瘫了，那时候我躺在地上看天，心想你要是在就好了，肯定能帮我追回来。”
“我现在身体也没之前好啦，跑太久会头疼……你最后丢了多少钱？有没有报警？”
“啊，那个包里没钱，什么也没有。所以没报警。”
“那你追什么啊。”
“就是气不过！”
周青枳是个话唠，他坐在沈闻竹另一侧，从法国生活到本科回忆，话密密麻麻，像一个不停工的老式打印机，不停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虽然沈闻竹和周青枳都在有意识地带上林寒一起聊天，但林寒还是觉得根本插不进话，甚至觉得在那些自己并不了解的话题里突然被点到更加难堪。
从对话中能听出，周青枳也是河南人，沈闻竹和他多半就是因此认识的。
但不同是，周青枳是在城里长大的，只有过年时偶尔回到乡下，即便如此，他也很了解河南的乡村，和沈闻竹聊起“厕所运动”，乡村振兴，还有大学期间一起去乡下做社会实践的回忆，提到了很多林寒不认识的同学，甚至连林寒高三那年看过的那个建筑背面设计方案，周青枳都知道沈闻竹的思路和绘制过程。
“那是你第一次拿奖吧？”周青枳边说边偷偷夹鱼眼睛吃，“唉，已经过去六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对了，周末陪我去看个展吧，北京老胡同的更新再生，我超感兴趣。”
沈闻竹答应得很爽快：“嗯，好。”
林寒有一瞬间的呼吸不畅。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但就是非常难受，像是被厚重的棉花堵住了嗓子眼一样。
师兄从来没有那么深入地和自己聊过建筑理论和理想，也没有和自己去看过设计展，即使是过去一起做竞赛项目的时候，也是沈闻竹引导自己更多。
林寒平时在学校里，见到的总是沈闻竹给自己和同学们改图、被人簇拥的身形，差点都要忘了，师兄也会有自己的合作伙伴和理念相符的朋友，在那些人面前展露出来的，是林寒绝对没见过的另一面。
明明自己做了那么多，甚至连手上的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资料都不愿意公布出去，他都付出这么多了，师兄应该完全属于自己才对……
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林寒不禁又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他不是为了让师兄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才对院长妥协、做出那些承诺和牺牲的。
更何况，那些牺牲也完全是自己自愿的，师兄根本不需要、也没有责任回应自己的期待。
但是……
林寒的心里乱成一团麻，他非常厌弃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想法，但心里又止不住地焦虑和难过。
他好害怕。
本来师兄最近陪他的时间就很少，如果下学期还要和周青枳去法国的话……
他稍微想象一下那种未来，就感觉视野发昏，浑身发冷，沈闻竹送丝绒围巾的也暖不热自己的脖子。他只好强装镇定刷着手机，做出一副在和什么人聊的热火朝天的样子。
但实际上，手机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不想听的声音就是像甩不掉的虫子一样钻到他的耳朵里。
这时，手机通知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林寒连忙抓住这跟救命稻草，点开微信，只见那是是李彦林发来的一条消息：“林寒，你出来一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