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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等价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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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跨年的夜晚,沈闻竹都没有再不合时宜地提起去戒指专卖店退款的事情。
他想尽办法地调动气氛,才总算把林寒从低沉的情绪中唤醒。等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两人已经洗好了澡,林寒的情绪已经完全恢复,他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边晃脑袋边拿手机计划着明年和沈闻竹来这里时要做的准备。
“到时候提前一个月订房间,我要买最好最新鲜的花装饰这里,再买个望远镜看星星和月亮,现在就下单……”
“现在也太早了吧,而且跨年夜哪有月亮可以看?”
沈闻竹边笑边揉了揉林寒的头,林寒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担心师弟着凉,沈闻竹便把林寒从床上搂起来,抱着他的脑袋,拿吹风机轻轻地吹着。
林寒舒服地蹭了蹭沈闻竹的脖子:“那我们就中秋一起看,反正我要买。”
“好。”
沈闻竹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林寒的头发也在此刻被吹干了。他甩了甩脑袋,向后一倒,舒服地躺在床上,拉起被子。同时用手拍着身侧的空位,满眼期待地看着沈闻竹。
沈闻竹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又笑了:“那我关灯了?”
“嗯!”
……
天亮的时候,世界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或许是昨晚闹腾到后半夜的缘故,世界安静得如同还在沉睡,一点都不像已经进入了白天。
林寒还没有醒,沈闻竹却已经养成了生物钟,第一缕阳光刚落在床边,他就猛地睁开眼睛。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枕头边的衣服,检查兜里的那盒戒指还在不在。
感受到衣服里方盒子触感的一刹那,沈闻竹松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拿出盒子,对着阳光,缓缓打开。
戒指上,那枚小小钻石在晨光中闪烁着,明明是不到一个指甲盖儿的大小,却有着如此高昂的价值。
……二十二万。
连奶奶的专家手术费,都只要二十万。
这枚戒指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一个能救活一个人命的重量,这份希望贵重到沈闻竹难以想象,甚至觉得有些拿不稳。
一旁,林寒还在沉沉地睡着,阳光慢慢地在床上爬行,眼看着要触碰到林寒紧闭的眼皮,沈闻竹伸手,把窗帘拉紧了些。随后翻身看向天花板。
那里挂着一个装饰繁复的花灯。
沈闻竹看着灯具,不由得陷入思考。
他有什么可以给师弟的,可以配得上这枚戒指价值的礼物呢?
时间流逝着,阳光在外界静静地流淌,沈闻竹思考的同时,世界苏醒的车水马龙声音也终于透过玻璃逐渐传来。
林寒被声响吵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迷迷糊糊地喊道:“师兄……”
沈闻竹连忙合上戒指盒子,放进衣服中,转身抱住他。林寒蹭到他怀里,继续赖着床。
又过了几分钟,林寒才开口问道:“师兄,几点了?”
“还早,才八点呢。”
“要起床了。”
“这么早?还可以再睡会儿的。”
林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师兄不困的话,今天我还有件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我们去趟大钟寺好不好?”
“大钟寺?”
“嗯,我想去那里祈福。”
虽然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祈福,但沈闻竹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行程,林寒立刻起床。两人轮流洗漱,收拾物品,趁着林寒洗澡的间隙,沈闻竹去楼下买上来了两分钟早餐,两人坐在窗前吃着,看向远处的风景。
一切准备完毕后,林寒站在门口招呼着:“师兄,走嘛走嘛。”
“来了。”
沈闻竹把戒指塞进有拉链的兜中,拿起房卡,关上酒店的门。戒指的盒子隔着薄薄的布料,随着步伐,上下抖动,反复磨擦着他的腰侧。
他这件衣服是几年前在一家二手店买的,当时店家承诺,可以穿十年也不跑绒,结果他穿了一个月后后羽绒就都跑掉了。
冬天穿的时候,的确有些冷,但沈闻竹舍不得买新的,就这样边在心里抱怨着这件冬衣的轻薄,边凑合地穿着。
而现在,他只觉得这件衣服沉甸甸的。
……
大钟寺在海淀区北三环西路,从酒店出发,没有公交车可以直达,一开始林寒想要打车,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元旦的节日性质,这么早几乎叫不到车,好在导航展显示,从这里骑车去大钟寺,只要二十分钟。
于是他们便在路边扫开两辆共享单车,打算骑车过去。
林寒更熟悉路况,便自告奋勇地拦住打算导航的沈闻竹,提出自己要骑在前方带路。
沈闻竹本来就不是很熟悉北京的道路,此刻只能点头应允,收起手机,点头答应:“好,但是要注意安全啊。”
“当然会注意的!”
林寒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并不老实,刚出发不到一分钟,他就开始一个劲地回头,想要和沈闻竹聊天:“师兄,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车来车往的马路喧嚣中,还没传递过来,就被碾成粉末,消失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中了。见沈闻竹听不清后面的半句话,林寒就频繁地回头,想要继续诉说。
他的身体在单薄的自行车上一摇一晃,像在走钢丝一样,沈闻竹有些担心,出声提醒道:“……别回头了,你要看路呀。”
“嗯……”
林寒被沈闻竹教育后,老老实实地骑了会儿车,但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确认师兄还在不在自己身后。
沈闻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干脆加速骑到和他并行的地方,问道:“这样会放心点吗?”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今天也不是工作日,路上来往车流量不大,两个人并行一会儿,应该不会太影响交通。
阳光直射下来,落在二人之间,把白色衣服照得耀眼又炫目。在他们骑行道路的侧面、沈闻竹视野内林寒的背后,是不知道哪所学校的操场,里面有早起晨练的年轻学生,正迎着苍蓝穹顶上的鲜艳太阳,放飞今日的第一只羽球。
这么近的距离,沈闻竹总算听清楚林寒说的话了:“师兄,我刚刚想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北京的寺庙这么多,今天我却一定要去大钟寺?”
沈闻竹好奇地摇头:“不知道,具体怎么说?”
“每年元旦的时候,大钟寺里会在上午十点、十二点、下午两点、四点分别鸣钟18响,再加上跨年时的线上鸣钟,一共鸣钟108响,寓意能送走人世间的108种烦恼,小时候过年时,我经常和家人一起来这里,”林寒边骑车边滔滔不绝介绍道,“……师兄,不知道我们能听到几次呢?”
沈闻竹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他们会在那里呆多久,所以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但沈闻竹觉得,就是这种时候,林寒会突然变得格外像个北京人。
他住在价值几千万的学区房里,轻易就能拿出价值几十万的礼物,对北京的道路了如指掌,不用导航也能去到想去的地方,随口就能说出童年时在某个场所的回忆。
但同时,也会骑着有些破旧、贴着小广告的共享单车,摇摇晃晃地飘荡于马路之上,会坐着小摩托跑到乡下,在自己那样破旧的老家房屋里住上几天几夜也不抱怨。
林寒身上就是有这样的一种柔韧性,好像能容纳一切似的,不论是繁华还是落寞相继奔腾着川流过他的身体,却又都没有留下任何杂质,只是无数次的洗涤,让本就澄澈的他变得更加晶莹剔透了。
那自己呢?
这段爱情,会在师弟体内留下痕迹吗?
……如果留下了,会是好的痕迹吗?
二十分钟后,共享单车发出“即将远离运营范围,进入禁停区”的警告,反正距离目的地已经不算太远,两人干脆在路边停好了车,走完最后一段路。
这里远离学校,林寒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牵着沈闻竹的手,一直不愿意放开。海淀区北三环离西城区有十公里,看不见北海公园,但倾泻的阳光如却白塔一般鲜明,矗立于二人之间,把他们的手紧紧镇压在一起。
沈闻竹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了,纯白阳光的另一侧,林寒的手很轻盈,像跨年夜临时买来的气球,只要松手就会离开。
这样的气球,就算哪天飞到自己再也追不上的蓝天之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越靠近大钟寺,人群逐渐变多,气氛逐渐热闹了起来,附近的道路上,行人很多,各式各样的小摊子摆在两侧,营造出了一种庙会的氛围。和老家的不同,这里的庙会带着一丝崭新的味道,卖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沈闻竹一时间看花了眼。
红色的鲤鱼灯、橙□□笼被当作装饰扎在摊贩上,深远的蓝天作为背景,一瞬间,如同倒立于冰面之上,头顶是湖水似的。
林寒把沈闻竹放在了一棵树下:“师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