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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新年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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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闻竹还没反应过来，林寒就钻进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知道师弟不会丢，但沈闻竹还是下意识地有些着急，就好像那个气球真的从手中飞走了一般。
他想追过去，便迈步离开树影，这时，天边突然响起了恢宏的钟声。
“咚——咚——咚——”
群鸟齐飞，风声四溢，伴随着钟声在天空上翱翔盘旋，沈闻竹来北京六年多了，却还是第一次在元旦时来到这里。
以往的元旦，他一般会回家，呆都在医院里，照顾病床上睡不醒的奶奶。
此时此刻，同样的元旦，看着天空上飞向远方的群鸟，沈闻竹再次意识到，过往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这个新年过去后，知晓他童年回忆的人，世界上又少一个。
风依旧吹着，钟声停下的那一刻，林寒从人群里钻出来，递给他一样东西：“师兄，给。”
那是一个橙黄色的小人，晶莹剔透，做些放风筝的动作，粘在一根细长的木色竹签上。
“这是……”
“是糖人！”林寒咬了一口，兴奋地说道，“我小时候很爱吃！刚刚看到一个小三轮车在卖这个，就跑去买了，师兄你也尝尝！”
师弟果然很喜欢吃甜食。沈闻竹扬了扬嘴角，很配合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糖人，味道很甜，像花朵在嘴中盛开，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感觉到隐秘于鲜花之下的非常劣质的糖精味，这种味道，只有孩童时代吃到才会真正开心吧。
小时候他去镇上赶集，也被晶莹剔透的糖人吸引过，但看到价格后，就把话缩回肚子里了。他从没想过，十几年后，自己会在距离家乡几百公里之远的地方吃到童年的梦想。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快乐会来的太晚了，当有一点点主宰人生和选择的力量时，有些东西已经只能在错误的时间拥有了，就像给过去的自己寄了一封信，拆信的却是现在的自己，而令人悲伤的是，这封信里幼稚的语言已经没法打动自己。
“好吃！师兄你不吃嘛？”
林寒的声音打破回忆，他就像察觉不出这劣质的糖味似的，吃得非常开心，满脸笑容。沈闻竹看着他，就觉得还真是讨厌这种时候还尽在想悲观事的自己。
“吃。”
沈闻竹重新牵起林寒因为买糖人而和他分离的手，边吃糖人边顺着人流前进，他其实不太爱吃甜食，但这次却吃的很认真。吃完糖人后，只剩下棍子，他连带林寒的那根一起，扔进垃圾桶中。
两人牵着手继续顺着人流前行，终于来到大钟寺的门前，其实大钟寺本质已经算不上是传统寺院，这里禁设香火，也不举行常规的宗教仪式，更多的是通过展示“永乐大钟”以及写祈愿牌的方式，来祈福求愿。
林寒在藏经楼后的钟林里买了一个红色的祈愿木牌，鬼鬼祟祟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却怎么都不愿意给沈闻竹看。
沈闻竹见到林寒这种小孩子耍赖的模样就非常无奈，他只得给他一点个私人空间，自己一个人先去一旁的钟楼拜了拜。
林寒挂好祈愿木牌后，钻出钟林，一时间，阳光全部洒下，无尽的光辉里，他寻找着沈闻竹的影子，却发现师兄正双掌合拢在胸前，微微垂首，像是在许愿。
阳光落在沈闻竹的鼻梁上，虽然很远，林寒却仿佛能看到他皮肤表层的绒毛，这个场景太精致了，简直像一尊降临尘世的玉佛，林寒的心微微颤动，一时间感觉有些恍神。
沈闻竹没有闭眼很久，他抬起头，就注意到了林寒，走了过来，两人一起逛了逛钟塔。接着，他们在钟林里找了一处休憩椅坐下，林寒想一直在这里待到下午四点，听完所有的钟声。
沈闻竹不讨厌这个安排：“这样，今年的烦恼就应该都被送走了。”
“和师兄在一起，我就没有烦恼，”林寒凑过来，侧头问道，“师兄，你刚刚在永乐大钟前许了什么愿望？”
这不能怪他好奇心太重，都是因为那一幕真的很虔诚很美，所以才让人想要探根究底。
“……”
沈闻竹被问住了，因为他其实没有许愿。
他只是习惯性地对这种珍贵的文物表达尊敬和敬仰，但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顺理成章地问出最近一直埋藏于心中地那个疑惑的机会。
于是沈闻竹看着林寒，认真地说道：“我许愿师弟能和我说实话。”
林寒的表情顿住了：“……什么实话？”
“关于院长和那个谣言的。”
“啊……”
这时是下午三点多，太阳的角度不算低，沈闻竹背光坐着，整个人削瘦的身影全部融入黑暗里，林寒觉得看不清他的表情。
“吕守业最近又主动帮我写了一等推荐信，还联系了两所美国大学的教授，他太主动了，我觉得很奇怪，之前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院长他明知道我公开支持过你，却还是愿意把我拉进项目组，愿意给我写推荐信？”沈闻竹俯身靠近林寒，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握着他的肩膀，眼神灼灼地发着光，“师弟，这些问题……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
林寒被吓得不敢动，他没想到这件事会突然败露，也没想到沈闻竹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一直在暗中思索这件事情。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根本没有想好应对的理由和方法，只能用短暂的沉默应对。
见他不说话，沈闻竹脸色有些苍白，他鼓起勇气，终于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师弟，如果，你不愿意公开那些资料的原因，和我有关的话，我希望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没问题的……”
后来的林寒无数次回想起过沈闻竹此时此刻的眼神，幽深的黑眸下潜藏着翻涌的浪涛，好像藏着锋芒的灰色暗礁。
那是他唯一一次能主动和沈闻竹坦诚的机会。
如果把真相说出来，他们之间一定再无谎言了。林寒知道，师兄一定会退出院长的那个项目，把所有事情公之于众。然后他们就可以公开关系，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学校里。
但是……在那之后呢？
没了奖学金，以师兄的性格，也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资助去美国读书。他那么受欢迎，有很多退路，那毕业之后……他会和谁走？
会和周青枳去法国吗？还是会选择回到老家？或者和周许、纪初、陈鹤明、甚至饭桌酒局上那些留下名片的经理老板们……
林寒第一次觉得，沈闻竹就像一只羽毛华美的金丝雀。
自己不顾一切地追逐着这只金丝雀的光辉，同时又深深地因为这光辉而感到畏惧，畏惧他随时可以展翅高飞，彻底离开自己的生活。
“没有，你不要这么神经过敏，”林寒竭力控制着声音，不让自己听起来过于摇摆和颤抖，“和师兄你没关系，就是我觉得，证据不足。”
谎言维系的时间越久，林寒就越觉得力不从心，但即使已经是在刀尖上走路，他还是决定要向着那个虚无缥缈的美好未来走过去。
听到这个回答，沈闻竹的身子往后退了退，低头问道：“真的？”
林寒含糊其辞道：“嗯，真的。”
“只要拿到了足够的证据，你就会愿意公开那些资料吗？”
“对……”
沈闻竹松开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我明白了。”
林寒仿佛听到了“啪嗒”的碎裂声，在这一瞬间，就像有某联系突然断开了一样，他心狠狠地抽痛，连忙抓住沈闻竹的手，但是依旧不敢开口多说一句。
沈闻竹低着头，身体被树影剪裁得有些破碎：“那你在祈福牌上写下的愿望是什么？”
林寒还没有从刚刚的话题中脱离出来，这一刹那，或许是为了把这个谎言演的真一点，林寒脱口而出：“我希望……学校里的谣言能快点结束……”
“是吗？”
永乐大钟下，沈闻竹扶住林寒的肩膀，紧闭双眼，在虔诚得如同鸣钟一般，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林寒睁着眼睛，感觉又看到了沈闻竹鼻梁上金色的绒毛。
下一秒，四点到了，钟声兀然间开始回响，这时间卡得太过于巧合，就好像那声音是被沈闻竹用嘴唇敲响的一样。
十八次的钟声中，钟身刻印的佛经铭文伴随着树林一起簌簌震荡，发出璀璨的金光，天空翻转，群鸟惊起，林寒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呐喊了十八次。
沈闻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清晰：“我会尽我所能实现你的愿望的。”
衣服的侧兜中，那枚戒指依旧沉甸甸地存在着。这份重量时时刻刻提醒着沈闻竹，去反复思考那同一个问题——给师弟什么样的礼物，才值得上这二十多万？
现在，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天空中，钟声的余波依旧在回荡，寒冷的空气簌簌地震荡。
林寒抓着沈闻竹的手腕，眼神一直颤动斗争着，像一片风云翻覆的海面，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又说谎了。
他许的并不是那个愿望。
他许愿的明明是……
林寒张了张嘴，但他的这个动作除了让自己吞下一些寒冷的空气外，没有对世界产生任何改变其他改变。
真的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还差